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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逸事,夜游 端阳那天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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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阳那天王府处处飘着粽香和艾草的清香,阿阮一醒来便被嬷嬷在手腕、脚腕和脖子上拴了五色线,嬷嬷还叮嘱他千万不能弄丢弄断了,阿阮本想挣扎拒绝,“不要”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了早已坐在客桌处的割玉,阿阮欣喜,眼见着就要光着脚下床扑向她了,被割玉连忙制止。割玉接替了嬷嬷给阿阮穿衣的工作,又将前几日做好的香囊挂在了他的襟头,阿阮要低头去嗅,却被华持从背后一把捞起抱在怀里:“收拾好了就快来,你要饿死爹爹吗?”阿阮甜甜地喊着“爹爹”,忽然小鼻子动了动,低头看到了华持佩在腰间的香囊:“爹爹也有呀。”
割玉弯腰刮了刮阿阮肉肉的鼻子,笑说:“待会吃完早饭和爹爹去给曾奶奶请安的时候要乖乖哦~”阿阮伸出双手捧住割玉的脸庞:“姨姨不同我们一起去吗?”割玉:“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呀,晚上让爹爹带我们出去玩儿好不好?”阿阮和割玉同时抬手看着华持,华持在他们炙热目光的注视下心甘情愿地点了头。
中午的时候因为王爷不在,府里的人都各自过端阳,割玉带着宁芝在花圃里用了王府赐的菜肴后又在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练练字或是看看书,竟也不那么无聊,待到宁芝端上五毒饼时,她才发觉太阳已有三分之一落在西山下了,夕阳的橘色余晖从窗口斜照进屋内,染黄了一半的空间,桌椅上书架上妆台上似是蒙上一层柔曼黄纱。窗外的景色亦是笼罩在光辉里,院子的树偶尔会被风吹得沙沙响,通向篱笆外的石板路投影了摇晃的斑驳树影,再远处,是华持挺拔的身形和他身边矮矮的小阿阮。
她时常在想,现在的生活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华持对她好得像变了一个人,从前的境遇也不复存在,那时割玉一心渴望孤寡平静地度过一生,现在倒有点舍不得如今的模样了,她懂“浅尝辄止”的意思,可控制不了在此中沉沦的心。割玉暗自叹气,再要生出其他惆怅感慨时,只听见“啪”的一声,阿阮稳稳地摔在了地上,她忙转身冲出去,还险在门槛处绊倒自己,出去时阿阮已被华持抱起,华持擦去他圆滚滚脸蛋上的几滴眼泪,听见华持在说:“明天爹爹就让人把这块地铲了,它让阿阮摔跤了实在该打!”说完还跺了跺脚。
割玉“噗嗤”一笑,惹得华持阿阮侧目瞧来,又见他们两人茫然的模样,她更是笑得越发放肆,连在屋里的宁芝都忍不住从里面探身来看,割玉拭掉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终于想起阿阮了:“摔到哪里没有?”阿阮摇头:“不疼。”说完又看着华持,“爹爹不要铲地了,姨姨会摔跤的。”华持轻轻在他脑门弹了一下:“你以为是你啊,走平路都会摔跤。”阿阮呛道:“我才两岁半,是爹爹没有照顾好我!”
暖黄退去,黑色侵袭,王府里已点起了灯,矮草盛树里时时响起“吱吱”的虫鸣,郝管家打着灯笼步履匆匆地赶向华持的寝院,见院里灯火通明,廊下丫鬟小厮却都发呆聊天,他喝道:“成何体统!让王爷瞧见可不得扒了你们的皮!”丫鬟们立马抖擞起精神,答道:“王爷此时不在,带着世子和玉姑娘出去了。”“去哪儿了可知道?”郝管家急问,丫鬟摇头说不知。
华持此时正带着阿阮和割玉在城西的欢喜街逛着,这里有都城最大的夜市,热闹繁华张灯结彩,阿阮不曾来过因此满是好奇兴奋,被华持抱着怀里动来动去东瞧瞧西望望,被华持拍了一下屁股才安分点,只是没过多久又恢复原样,指着街边的面具摊说:“爹爹爹爹,那边那边。”小身板朝那个方向拱着,华持不得不按照他指的方向走。割玉走在他们身旁,一手拿着冰糖葫芦一手拿着棉花糖,臂弯上还挂着打包的烤乳鸽和叫花鸡,全部都是阿阮囔着要买的。华持侧首看着笑嘻嘻掩不住高兴的割玉,拿着那些东西好像也不嫌累,只有额头冒了点细汗,便问她累吗。割玉摇头笑着:“阿阮比这些重。”华持颠了颠怀里的阿阮,“嗯”了一下:“该给他少吃点了。”又说,“前面有家酒楼,去那休息会如何?”“好。”
酒楼规模很大,是两层小楼,华持要了一间雅间,上楼时割玉的余光好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疑心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桓王爷”,华持转身见了对方,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语气不善:“戚将军。”
“王爷难得啊,居然来了这市井小地。”戚将军玉冠束发长袍裹身,气质儒雅得不像一个叱咤沙场的大将军更像是捧书读卷的文官,让人心生攀结之意。唯独华持不爱搭理他,对戚将军的话充耳不闻掉头就走:“没事的话,孤告辞了。”戚将军也不拦着,偏头对身后的随从似笑非笑地说:“你可知户部侍郎私售田地的事?”华持闻言身形一顿,像是受了惊,戚将军双眼锁在华持身上自然看清了他的动作,勾嘴冷笑,“皇上龙颜大怒,下旨说要严查此事。”
“走!”华持突然转身,吓了跟在他身后的割玉一跳,戚将军的话割玉当然也听到了,她见华持神情肃然猜测这件事对华持而言非同小可,迈开步伐紧随其后,心里也像装了一块石头似的吊着。阿阮不明所以,本想囔着还要继续玩,但是察觉华持阴郁的脸色和割玉紧抿的双唇,很识相地不吵不闹。
华持急冲冲回到王府,碰见了一直等着的郝管家,郝管家见了华持忙迎上去,正好开口说话却被华持抬手制止,“先去书房等我,我马上到。”华持将阿阮抱给割玉,“今晚他跟着你睡,照顾他的嬷嬷下午回了家,明天才回来。”割玉接过阿阮,说着“好”,也不耽误华持由小厮打着灯笼在前头领着回了花圃。华持快步走到书房,郝管家连忙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华持拆开后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一个顾尚书,一个吴侍郎,加上之前的林州知府和平阳县令等人,一共七人,他倒是下定了决心啊。”郝管家垂着头在左侧听着,两任王爷心腹的他操手王府所有的事宜,最重要的是华持吩咐他做的一些事,这两年来华持的形势如何他是知道的,却因为太皇太后的关系有所顾忌,然而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怕是不容乐观,于是郝管家忍不住低声询问:“王爷,我们要做什么?”华持略一思索,走到书桌前写了两封信交给郝管家并吩咐道:“上面这封明天送到鸿胪寺卿杜常大人手里,下面这封今晚连夜送去江州知府,找李行李卿客。”郝管家:“是。”说完便接过两封信封提步离去。
郝管家走后,华持并没有放下心来,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冷冷清清的院子,月光如水波倾泻,石椅小亭、假山池面、树木花草俱披上白光,配着时有时无的虫鸣显得尤为孤寂。这样的孤寂华持越来越习惯了,自父母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偌大的王府好像只有他一人住着,近百家仆里唯一能信得过的便是看着他长大的郝管家,那时候皇上还不是皇上,是带领宗室兄弟们四处玩耍的哥哥,后来皇上成了位高权重皇上,华持也成了为君效命征战四方的将军,两人的关系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变得疏远,直到成了现在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