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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杨桃,端午 接下来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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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华持来花圃的次数不比以往频繁,朝中事务及其他琐事多了起来,很多时候割玉已经睡下了华持才从某位大人府上回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割玉瞧着心疼又气他不知方寸糟蹋身体,总是披衣起床吩咐宁芝煮醒酒汤又是脱下他的衣裳又是缓解头疼,宁芝看着拧着眉做这些事的割玉暗自偷笑,也调侃割玉越来越像妻子妇人贤惠体贴,这样的调侃总会弄得割玉一脸臊红,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天气越来越热,府上对果蔬的需求也大了许多,云觅来往王府也越发常常,割玉若是遇见了云觅便会邀他在花圃坐坐陪她聊聊天,也不聊什么其他的,只是扯些家常问问市井趣闻,宁芝起初还会好奇,割玉只是笑笑也不解释,她的笑是坦荡荡的,举止言语也没有一丝逾矩不落人话柄,渐渐地宁芝也就习惯了,只当她是找人说话消遣时间。
昨天夜里华持难得没带一身酒气来找割玉,倒是满脸笑容心情似乎不错,割玉打趣他道:“可是路上捡着宝了?”华持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割玉的脸颊,轻轻说:“不能是捡着你这块玉了吗?”说完便倾身凑在割玉颈边嗅了嗅,湿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泛起浅浅的红色,割玉目光下视,别过脸避羞,好在宁芝识趣掩门离了房间,割玉轻轻推他让他正经点:“醉了倒是安安静静的,没醉反倒撒起酒疯来了。”华持坐下,随手也将割玉拉着坐在自己的腿上,说道:“有位大人送了我一株红玉珊瑚,样式极美,明日我叫人给你送来。”割玉推说不必:“我这里太多蔽陋,放我这是浪费了。”华持:“正是因为如此才想着给你的,不然叫别人以为我桓亲王府穷酸得很。”割玉无法回驳,只得依他。
第二日一早,割玉让宁芝熬了肉沫粥,佐以几碟小菜,华持盥洗完毕正好可以用早饭,割玉原先想让人把阿阮接来,被华持出言阻止:“你昨夜没睡好,待会我走了,你一人陪着他玩未免太过劳累。”割玉打了个哈欠,想着午时可以补一会觉也就没有坚持,两人不急不慢地说着话将早饭吃完。宁芝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割玉则在房里替华持打点衣裳,取来一件靛蓝色的暗纹长袍,外套银鼠灰轻纱罩衫穿在他的身上。华持撑开双臂由她替自己系着胸前的衣带,低头就可以看见散落在她白颈上的乌黑秀发,他突然放下手臂去触摸颈上的皮肤和未梳好的碎发,吓得割玉身躯一抖险些惊叫,割玉缓过神来埋怨:“好好的动什么。”
说话间就听得外面有人推开篱笆,割玉还未开口询问是何人,门外便响起了云觅的声音:“姐姐我来了。”割玉抬头看见华持正低头看着自己,勾着唇眼底是笑意,她回给华持一个笑容,出声回应着云觅的话:“你且在外面等着,宁芝会过去。”外面没了说话声,只听得宁芝的绣花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响,不一会儿,宁芝提了一个篮子进来,割玉问:“这次是什么?”宁芝回:“是杨桃。”割玉让宁芝洗几个出来尝尝,宁芝又提着篮子去了厨房。华持一边理了理衣领一边不经心地问:“听闻你近日与那个送水果的走得很近?”割玉也不掩饰,点头说道:“是的,云觅比我小上几岁,便把他当弟弟看待。”割玉见他没有表态,继续说道,“你可知我原先是有一个哥哥的?”华持摇头:“从未听说过。”割玉垂头婉叹:“实际上我也没见过,只是听娘亲说起过,在我出生之前有一个哥哥,长到云觅那般大,却因为意外失足掉进了池塘里丢了性命。第一次见到云觅就让我想起了他。”
其实割玉一直都知道云觅来桓亲王府的目的,他不说她也能猜到。当年火烧紫光城那天,作为小将去往前线的云觅快马加鞭往都城方向赶,等到他抵达时火已被扑灭,就连华持也走了,他的父兄姐妹葬身火海,他的仇人却荣光加身,云觅立誓定要替他们报仇,上天有好生之德,从前几个忠君将士找到了他,他们辗转蛰伏多年,终于得了机会进入王府,而且还见着了熟人。割玉暗自叹了口气,云觅隐约透露过想要寻求她的帮助,她同样暗示过自己的立场,即便这样割玉也是不愿云觅和华持碰面,阿阮来时她亦是如此。
这样思想间,华持的手抚在了割玉的发上:“这样的话,你可以常和他聊聊,不过不要伤心了才是。”割玉垂首点头,没有说话。此时宁芝端着切好的杨桃进了来,割玉收起心事走上前接过,华持却摆摆手:“你留着吃吧,我得走了。”说完便迈步离开,被割玉一把拉住衣袖,转头就感受到唇边的触感,华持轻轻一笑,卷起舌尖将割玉递至嘴边的杨桃勾进嘴里。割玉也笑,随手也给自己吃了一片,清甜的果汁沾了几滴在嘴角,正准备用手擦掉,却被华持的手抢了先。割玉不知为何,只觉得有人在她的心间缓缓地倾倒着泉水,一点一点地沁入心底,随即化开涤荡在心里全部的脉络里,她缓过神来,华持已经走到了门外。
日子优哉游哉地过到了五月,再过几天便是端阳节,王府里早早地在各处插上了艾草菖蒲,玉清院的侍妾们闲来无事打几个彩丝络子和香囊玩,家仆们忙着各处采办端阳节要用到的事物,厨房的火日日燃着蒸粽子和白团,炊烟袅袅自烟囱升起飘散在天边,就连远远的花圃也能瞧见。
割玉端着五彩线和丝布向宁芝请教着如何打络子做香囊,宁芝微诧,问道:“姑娘不会?”割玉摇摇头:“陈国不兴这些,且宫里的东西都有嬷嬷公公他们准备,娘亲也不教我女红。”宁芝伸手接过:“那我教姑娘吧,姑娘要做什么样式的……”宁芝说了一大段话,割玉仔细听着也不敢怠慢。主仆两人一人教得仔细一人学得认真,过程也不难,割玉很快就学会了,除了第一个络子和香囊丑了点之外,剩下的几个都是有模有样小巧精致的。
宁芝收拾着残布,听见割玉在那边一边拾掇香囊一边念着“这是王爷的,这个给阿阮……”,忽然想起她刚来时的样子,安静得像个哑巴,宁芝在王府待的时间不算少,前前后后也服侍过几位侍妾,要说最省心最清寡的当数割玉,想到这里宁芝歪头看了看割玉,割玉见她看着自己就问怎么了,宁芝对她一笑,摇摇头:“只是想起从前的你了。”割玉知道她的意思,腼腆一笑也不说话,宁芝又说,“还是姑娘现在这样好。”
“姐姐,新摘的桑葚我给你送来啦。”屋外传来云觅的声音,割玉放好手上的东西迎了出去,接过云觅手中的一个小篮并招呼他进屋:“到屋里来坐坐喝杯水,怎么不晚点儿过来,现在太阳那么大?”云觅嘿嘿笑:“无妨,早点送完早点回去。”宁芝给已坐下的云觅递了茶水,云觅道谢后一口喝尽,割玉问他端阳那天会不会来王府,云觅摇摇头:“郝管家通知那天不采办东西。”割玉闻言便取来一个香囊交给云觅:“既然这样,这个就不等到端阳那天给你了。”云觅接过去仔细端详,夸赞道:“姐姐的手真巧,我倒是第一次收到这个。”宁芝听了好奇道:“你那也不兴这个吗?”云觅讪笑着,仓促解释:“兴倒是兴,只是双亲亡故得早没人给我做这些。”说完还垂下了头,宁芝自知失言,也不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