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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斋素,玉簪 自端阳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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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端阳那一次后,割玉已有大半月未能见着华持一面,阿阮也被太皇太后带去了远郊灵山的佛隐寺吃斋念佛,气温逐渐攀高,花圃的窗纱又换了一层,篱笆院里栽的合欢花也已开了,清香萦绕枝叶之间,缕缕芳香透进房里,割玉侧躺在榻上午睡,枕边是一本打开的书,宁芝坐在一旁替她继续完成绣给阿阮的肚兜,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丫鬟来时正巧遇见这样的景象,她“叩叩”轻敲木门,宁芝放下手中的针线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丫鬟会意退到廊下等候,宁芝也起身跟着她到了廊下,宁芝问:“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灵山上伺候世子吗?”丫鬟答:“是世子让我来的。”说完抬高自己手里提的食盒,“喏,世子让我送给玉姑娘尝尝的。”宁芝忍俊不禁:“噗,是什么稀罕物儿,要你大老远顶着太阳跑这一趟?”丫鬟苦笑:“是庙里师傅做的豆腐丸子、甜豆花和豆腐青豆。”宁芝听完想起坊间的典故,说佛隐寺的新任方丈是外地来的,说话带着老家口音,他诵经讲课时僧人若不对着经本完全不懂他讲的是什么,传言说有几个僧人因为这事还偷跑去了其他庙里,别人问他“可是为了追求佛理而来”,他说“不,是那边的佛理听不懂”,后来方丈苦练总算是摆脱了这样的窘境,只是“阿弥陀佛”这一句怎么也念不好,听起来更像“阿弥豆腐”。宁芝想到这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怎么都是豆腐,倒真是成了阿弥豆腐了。”丫鬟听了也大笑:“可不是嘛,世子起初不知道,方丈给他说阿弥陀佛的时候他以为是阿弥豆腐,还一板一眼地给方丈回阿弥豆腐,把太皇太后逗得哈哈大笑。”丫鬟一面说一面学着阿阮的动作,逗得两人又是一阵笑。
“你们在笑什么?”割玉突然出现倚着门笑问她们,宁芝便把方才的话又讲了一遍。丫鬟递上送来的豆腐点心:“玉姑娘,宁芝姐姐,我也该走了,晚了嬷嬷要说的。”割玉也不留,让宁芝给丫鬟装了一些上午送来的荔枝和杨梅让她带去,自己留了一些想着华持来的时候可以吃,谁知水果都要搁置烂了,也没有等来华持,倒是郝管家来送了镶宝石芍药凤蝶缀珊瑚花饰步摇钗和银镀金碧玺花卉簪,说是王爷同寿王殿下打赌赢来的,这让割玉想起年初时华持说的“玉色太冷不适合你”,那时的她还对华持抱着戒备和抗拒,而今他一段时间没来了便觉得哪里少了点什么。
未久王府里的木槿和玉簪都开了,相较与花团锦簇的木槿,割玉更爱娇莹如玉的白鹤仙,碧叶莹润,幽香四溢,没事时便带着一只纱布口袋去花园小径两旁捡掉落的花朵,然后悬挂在房中或丢几个在衣柜,花香就沁在了衣物上。
华持嗅了嗅自己衣服上淡淡的花香,道:“多往你这里跑几次连我都香了,昨日太皇太后还问我是不是掉花丛里去了。”割玉嗤笑:“那你是怎么答的?”“我就说,家里养了一个花仙子,整天香扑扑的。”一边说着一边在割玉嘴边轻轻啄了一下,“你要是喜欢我叫人在花圃里种一处,也免得你跑出去拾。”割玉摇头婉拒:“我也只是一时兴起,不必大费周章。”似又想到什么,笑道,“若我下回喜欢荷花岂非也要在这花圃挖池栽种。”华持也笑:“有何不可。”
知了藏匿于茂盛的树叶里“吱吱吱吱”地鸣叫着,这个季节未时的太阳总是毒辣的,炙热阳光灼烧大地,阳光下的石板路金灿灿到泛白,使得地表的空气也变得扭曲。屋廊下响起“哒哒”的声音,不一会儿阿阮便凑了个脑袋进来,华持放下手里的书卷,问他:“你不是去睡觉了吗?”阿阮委委屈屈地走近华持,趴在他的腿上就想往上爬,华持伸手一捞就把阿阮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又问,“怎么不睡觉?”阿阮指了指外面,说:“树上的知了一直在叫,吵死了。”华持说:“我待会喊人把它们抓下来,抓下来就不吵了。”阿阮眼里忽然冒了光:“抓下来可以给我玩吗?”“如果你想要的话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乖乖睡觉。”“好~爹爹我还想吃银耳莲子汤,不要苦心。”“可以,你待会醒了就能吃到了,快去睡吧。”华持将阿阮放下,拍了拍他的屁股让他离开,守在外面的丫鬟接了阿阮预备回房,转身时看见郝管家顶着烈日快步走来。
“王爷。”郝管家一进书房就从怀中取了一封信,“刚是边州来的。”说完呈给华持,华持接过并撕开信封快速浏览,郝管家看见华持脸上不自觉漾起的笑容便把信里的内容猜出了七七八八,但还是问了一遍:“辜将军答应了?”华持点头,自信地笑道:“桓亲王和永定王两棵高枝他怎么会不攀呢?”“那是那是。”郝管家在旁诺诺应着,“老奴愚钝,永定王常年驻守西关且从不插手朝廷党派之争,就连当年先帝在位时太子与五皇子的争斗都不曾参与,怎么……”后来的话不说华持也明白。华持笑了笑:“这个世上总有人能说得动他的,就看那个人是谁了。”比如江州名卿李行,华持又问,“杜大人那边如何?”郝管家答:“顺利,杜大人还念着从前的情谊,当年先王爷和杜太傅交情不浅,说起来王爷您还算是太傅的学生哩。”郝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从前的光景,想起一些事时还会偷笑两声。华持负手走向门边,望着院子里跳跃的树影和光斑,树上的蝉依旧不知疲倦地叫着“知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