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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闲叙,云觅 第二天割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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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割玉醒来床上已没有了华持的身影,她听见中厅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应该是郝管家,想必是在向华持禀报事情,侧卧和中厅间的帷幔被放了下来隔成了两个空间,割玉起身挂起床沿的纱帐,却因为突然听见郝管家说的话“锦姑娘自刎了”一不小心撞响了挂在床沿的风铃,割玉吃了一惊,抬头看见一只青白相间的瓷风铃,正好奇是谁什么时候挂在这的,就听外面华持说道:“你醒了。”割玉回应“嗯,醒了”,宁芝听见了声音从屋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端来清水帕子,待割玉洗净后又退了出去,侧卧又剩了主仆两人,华持依旧在中厅和郝管家说话,能听见华持冷笑一声,说着:“死就死了吧,她不说我也能猜到她背后的主子是谁,东宫虽有门客多人,但都是些趋利避害的墙头草,能人贤士没有几个,皇上安插在我府上的眼线又还少吗?也就只有肃王兄有几分皮像能哄骗小姑娘对自己死心塌地。”
割玉听到这里不免又想起昨夜里的所思所想,心情稍有低落,宁芝察觉到了异样就问她怎么了,割玉摇摇头,岔开了话题:“那串风铃是谁挂的?”宁芝笑了:“是小世子,说是昨日要送给姑娘的结果忘了,今早一起床就带过来挂在那了。”割玉听完也笑了,她很喜欢阿阮乖巧的性子,而且阿阮也亲她:“那他现在在哪?”宁芝回:“在自己房里呢,被嬷嬷抓着吃鸡蛋羹,他不愿意,撒娇吵着要吃白糖糕,但是王爷不准,说是吃多了坏牙齿。”割玉颔首赞许,还要再说什么,却被阿阮的声音打断了,阿阮从割玉眼前的窗子下跑过,身后是追着他的嬷嬷,手里还端着碗和调羹,嘴上囔着:“最后一口了,吃了吧。”嬷嬷也不敢太大声,因为知道华持在房里,怕他动了气呵斥世子。“我不,我要去找爹爹和姨姨。”阿阮倒是不怕他爹,割玉噗嗤一笑,正欲起身喊住他,就听见华持在那边朗声说道:“不吃完不准进屋。”说完外面立刻没了阿阮的声音,割玉好奇探头往窗外看,没见到人,转身就看见阿阮短短的小腿迈进房间,见爹爹在和人说话就往割玉奔来,嘴角还占着一点羹渍,问:“我送的风铃姨姨还喜欢吗?”割玉伸手抹掉他嘴边的东西:“喜欢,阿阮送的什么我都喜欢。”
华持见他们二人亲昵的模样眼底也带上了几分笑,郝管家在一侧杵着旁观,暗自打量起割玉来,他对割玉没什么深刻印象,割玉实在深入简出又寡言少语,可就是这么一个人,近几个月来深得王爷恩宠,就连小世子也对她明显偏爱,郝管家不得不好奇割玉有什么本事做到如此,可这些并不是他能猜透的,如此走神间,忽听华持在旁说道:“你让人散布消息出去,就说她露了底。”郝管家应着“是”,又问:“那她的家人?”华持端起一旁的茶水:“她宁死也要护着的人可不止乾州的家人,只看那人如何处置吧。”郝管家告辞退了出去。华持捧着茶出了神,他在想几个月前吏部尚书贪污受贿之事,此案人证物证已全部收集,由刑部的人上呈给了皇上过目,顾尚书也坦白认罪被收押在刑部大牢,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听审。虽说华持负责兵部的事,和吏部鲜少有事务往来,但他私下与顾尚书却是忘年之交,此事一出华持也不避嫌就去了牢房探望顾大人,得到对方的肯定后他确实感到过失望,不过更多的是惋惜。
他自知自己在皇帝的眼里是“肉中刺”的存在,他手握兵权,又有骁勇善战的亲兵,坊间总角小儿常玩的一个游戏就是斗架,多人一组,各自编号,胜者自称桓亲卫,次之护龙军,禁军再次之,桓亲卫便是华持所有的亲兵。若是开疆扩土平定叛乱的年代倒也罢了,而今太平盛世,华持身上的累累军功早已成了皇帝的忌惮,甚至疑心华持会不会是威胁到自己的“叛乱”。其实华持大可以上交兵符,只领兵部的事务,当自己的清闲王爷,然而他若是这般做了他就不是华持了。
红轮东升西坠,玉盘盈满而缺,白驹过隙间沁芳波边的垂柳早已开出新叶,枇杷树上也结了累累的果实,割玉近日咳嗽不断,宁芝便去沁芳波摘了一些枇杷果为她做枇杷冰糖汤。这日,宁芝从沁芳波折回花圃,途中遇见了郝管家和一个提着竹篮的眉清目秀少年,穿着粗布裋褐,身材纤细却不羸弱,宁芝对郝管家行了礼,问他是要去哪,郝管家说:“我正要去花圃呢,正好在这遇见了你。”宁芝又问:“这位小弟很面生,府上新来的吗?”郝管家笑着解释:“是的,你可记得陈胖子?”宁芝点头说记得,陈胖子负责王府蔬果的供应,前段时间因为老家老父亲病逝请了辞回家照顾老母亲,郝管家继续说道,“这是陈胖子介绍来的,以后府里的果蔬都由他供应。”
说话间三人便行至花圃,割玉此刻坐在院子的一处树荫下绣着给小世子穿的肚兜,前几日嬷嬷带阿阮来玩时说及世子长得快,月前的衣裳肚兜到了月尾就穿小了,屋里的几个丫鬟轮着给他做都来不及,割玉便提出自己也来帮着做几件算是打发时间。宁芝在篱笆口喊了一声“姑娘”,割玉才从绢布前抬起头来望向声音处,见到来人发了怔,眼睛里闪过多少情绪而后归于平静,郝管家行了礼,她放下东西站起身:“郝管家来了。”郝管家把刚才跟宁芝说的话又说了一遍,转身从少年手里接过篮子给了宁芝,说:“这是从苏州献上来的樱桃,王爷让我拿一些来给姑娘尝尝,王爷还说以后新采办的水果都先给姑娘送。”割玉道了谢,又听郝管家对身后的人说,“云觅,这就是玉姑娘的屋子,你记着路了吗?”云觅点头:“记住了,离后院不远,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过来。”郝管家含笑颌首,对他很满意,几人又说了几句便散了。
宁芝将樱桃洗了出来,搁在割玉身旁的小桌上让她取食,自己转身去了厨房炖枇杷汤,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割玉不要一次吃太多,割玉也点了头,但是宁芝再回来看时,满满的樱桃只剩了寥寥可数的几颗躺着瓷盘里,割玉好似后知后觉,见了她的表情才想起她方才叮嘱的,不禁有些羞赧,嗓口忽然的痒使得她连咳几声。宁芝无语,将剩下的几颗连着盘子一起端走,少间托着瓷盅走来,割玉起身接过说了谢,状似不经意地问宁芝:“你可知方才那少年是哪里人?”宁芝摇摇头:“不清楚,郝管家说是之前的陈胖子介绍来的,怎么了吗?”割玉咬着枇杷摇头:“想起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