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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缘,萌意 华持带着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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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持带着阿阮走后,宁芝跟割玉说:“已故王妃的闺名唤作阿暖。”割玉听闻细细一想,才明白其中的缘由,许是华持经常在世子面前说起王妃的名字,世子便误将“阿暖”听成了“阿阮”。要说华持和阿阮还真是父子,华持第一次见王妃是在十四岁的时候,那日他陪着太皇太后去相国寺拜佛,趁着太皇太后打坐参禅的时间偷偷跑出宝殿外,在清莲池瞧见了一男一女在另一方玩耍,男子约摸与自己一般大,女孩则要小些,戴在她鬓边的白色山茶花纯洁动人,衬得女孩未脱稚气的脸越发白皙。华持听见男子喊她“阿阮”,正欲上前搭话便被找来的宫人带回了太皇太后身边,太皇太后问他:“又溜出哪处玩了?一点也不像你爹你娘,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猴儿似的人呢。”华持凑上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不答反问:“皇祖母知道一个叫阿阮的姑娘吗?”太后摇摇头。
后来华持才知道根本没有什么阿阮,只有一个官家女子,是礼部侍郎的独女,叫阿暖。再次遇见阿暖是在那年年底的国宴上,百官都可携带家属进宫与天子同乐,华持借口生病准备偷跑出宫,却在宫门口看见了当日清莲池畔那个女孩,于是他又勒马回宫,求了太皇太后一门亲事。
转眼间便到了“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的时节,四月初八是浴佛节,王府的人早已把煮好的黄豆盛在器皿内放在王府门口外,任路人取食。花圃里割玉也起了个早,宁芝给她绾了朝云近香髻,簪上一支镀金玺花卉簪。“香烛那些备齐了吗?”割玉问道,宁芝点头,正要回话就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随即便有一个女声传来:“玉姑娘可还在?”刚说完人也行至檐下,宁芝早已去打开了门,见是世子身边的丫鬟就问有什么事,那丫鬟说:“世子今早一起来便遣我们来玉姑娘这说一声,要姑娘千万记得给世子带万寿寺里卖的竹马。”丫鬟说完自己也笑了。
世子来割玉这的次数近几个月越发频繁,连带着华持也多来了几次,偶尔还会在花圃过夜,割玉也不像从前那样对华持的触碰感到抵触,华持第一次在花圃留宿时,割玉紧张得浑身僵硬,她面朝着内侧躺下,尽力放空大脑让自己不要思考接下来的事,然而她的听觉在那时异常的灵敏,能清晰地听见宁芝走出房间的声音,听见华持走近床边的声音,甚至能根据华持脱下的衣料摩擦声想象出画面。华持站在那里都能察觉到割玉因为紧张带来的颤抖,知道是那次伤害了割玉,若是另外几个侍妾他大可以不必在意,却不知为何看着割玉颤抖的背影有些后悔那晚的行为。割玉感觉到华持在床沿坐下,又在自己身旁躺下时,更是紧张到连呼吸不敢,华持轻轻靠近她,将割玉圈在自己的怀里,闭上双眼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安心睡吧,我不会伤害你。”
后来,后来什么都变得理所当然了,其实从上玉改名成割玉那一天起便是理所当然,亡国公主成了桓亲王的侍妾,被豢养在亡国敌人的府里,留住了一条命苟活世间,这或许对长公主而言是莫大的耻辱,但对只想活下去的上玉而言却不是。她恨华持吗?或许恨,也或许不恨,然而这些早已不重要了,三年的时间能消磨很多东西,唯一不变的,是她想要活着的欲望。
浴佛节前几天,阿阮夜里着了寒,原本华持打算带着阿阮等人一同外出游玩的计划也只能因为华持要陪着阿阮而变成割玉宁芝和玉清院的其他几位侍妾。因为华持近几个月常常留宿在割玉住所的原因,玉清院的姑娘们对割玉的冷嘲热讽有增无减,一路上的指桑骂槐伴着引经据典好不热闹,她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若是割玉脸上能露出几分气恼或是高傲的神情,她们会更高兴,很可惜割玉一直都在闭目养神,好似听觉功能也已关闭一般对她们的声音置若未闻,有时候她们不禁猜想割玉时时刻刻的面瘫脸在王爷身下时是不是也是如此?事实上,有些侍妾在华持宠爱自己的时候忍不住尝试了一次,却引得华持勃然大怒,玉清院也就又搬进了几位新人。
割玉在万寿寺里上完香,又和宁芝去找买竹马的手艺人,挑了一个小一点的适合阿阮玩的竹马后,割玉见时间尚早而其他人还都是兴致高昂的样子便带着宁芝到了附近的一个茶楼,点了几碟糕点和一壶龙井在一个角落里坐下。坐在割玉隔壁桌的是两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人穿着青虾色的常服,身材高大,器宇不凡,割玉之所以能记着他是因为他提起了桓亲王三个字。割玉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戚将军,但是戚将军已经认出来了她,戚将军曾在大启国的庆功宴上见过割玉,也知道华持收了割玉为侍妾,后来经他一提点,割玉才想起这人自己见过。戚将军问割玉:“近来听闻世子受了风寒,不知现在还病着吗?”割玉答道:“已经好了大半。”两人又聊了一会,割玉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曾见过戚将军拜访王府,一时好奇就问了出来,岂料戚将军一声冷笑:“怕是桓亲王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在下了。你可知王爷是如何从我手中夺走阿暖的?”
话音刚落,割玉便被唬得一怔,宁芝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恰逢此时,府上的管家派人来寻割玉两人,于是她们随着府上家人匆匆离开了。一路上割玉心不在焉的样子引得宁芝多次侧目担忧,小声说道:“姑娘无需介怀将军说的话。”等她们回到王府时,割玉没有先回花圃,而是直接去了华持的院子,却只在房间里看到了阿阮和几个下人,阿阮见了割玉高兴地一下从榻上跳了下来,吓得周围的嬷嬷和丫鬟忙拥上前,好在阿阮没有摔到磕到,蹦蹦跳跳地到了割玉的跟前,喊道:“姨姨,我的竹马呢?”说完眼睛眨巴眨巴满是期待地盯着她,只见割玉勾唇一笑,从身后像变魔术一般将竹马变了出来,放在了阿阮伸出的手里。
割玉抱着他重新坐回了榻上,陪着他玩了一会,问道:“阿阮的爹爹呢?”阿阮说:“在书房,今天一天都在那里呢,也不陪我玩一会。”割玉揉揉他软趴趴的头发,又取了一个小锦囊在阿阮面前晃啊晃,阿阮一把抓住,问是什么,割玉说是平安符,随后替阿阮戴上,她将阿阮放下时,阿阮问她去哪,割玉回道:“找你爹爹,给他平安符。”阿阮也不知向谁学的,噫了一下:“姨姨只找爹爹不要阿阮咯。”这番话逗笑了房里的人,也羞得割玉红了脸。割玉去到书房的时候,华持正巧为朝堂之事苦恼,见她来了只问:“你来做什么?”割玉将替他求来的平安符取出,道:“给王爷送这个的。”华持见了随口说了句:“放那吧。”
当王府的灯笼挂起和灯烛都点亮时,割玉坐在窗前望向花圃外,当四周寂籁只剩下虫鸣和风声时,割玉依旧在窗前坐着望着院子石板路的尽头,宁芝又一次剪掉烛芯焦结的烛花,看着割玉印在灯光下的背影轻声地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上前劝道:“姑娘早些睡吧,王爷今晚或许不会来了。”割玉不理,转身问宁芝:“宁芝,你可曾在意一个人的过去?”宁芝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知如何回答,正准备又劝割玉不要瞎想时,割玉自言自语道,“又为何我会有如此强烈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