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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宁芝,世子 简陋的木门 ...

  •   简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风夹着几片飘雪吹了进来。割玉已经起身,正在对着铜镜梳理鬓发,她瞥了一眼来人,问:“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宁芝,过去三年在玉清院照顾割玉起居的侍女。割玉被赶出玉清院时,宁芝留在了那里,无论玉清院里的侍妾换了多少人,听候服侍就只有那么几个,宁芝便是其中之一。
      宁芝放下手里的包袱,回道:“王爷让奴婢来的。”她见割玉的长发还未绾起,便走上前替她梳拢乌发。割玉乖巧地将手中的梳子交给宁芝,任由她摆弄自己的长发,也不回应宁芝的话也不继续问关于华持的事。宁芝也不说多余的话,从她服侍割玉的第一天起就习惯了割玉的沉默寡言,不同于过去服侍的其他妾姬那般自傲任性,割玉的日子过得像清水一样寡淡,不争不闹,最常做的事除了坐在窗前发呆以外就是去王府四处逛逛。华持起初还会叫人看紧割玉以防她轻生,日子久了见她还是那般无欲无求的样子也就随她去了,只命身边的侍女好生照看着。
      “今天吃什么?”割玉冷不防的提问让宁芝有些措手不及,反问她:“姑娘今日还未进食?”割玉摇摇头,前几日昏昏沉沉大多时间都是在床上度过,昨日随便找了点花农遗留在屋里的干粮填了肚子,今日醒时又是过了晌午。宁芝将几只玉簪插在割玉的发髻上,又替她找了件大氅披着,这才出门去了厨房擀了点面条煮着。
      不一会儿,她便端着热气腾腾的素面进了房间,见割玉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又躲进了被窝里,才想起这位姑娘是怕冷的。花圃不比玉清院,周围没有其余遮挡,只能任屋外寒风肆虐,割玉的身子原本就惧怕寒冷,前几日更是伤了身子。思及此处宁芝放下食盘,走近床边用手触碰割玉的额头,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热度,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也不禁感慨割玉命硬。
      宁芝喊了声“姑娘”,割玉才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复又聚焦,看清了是宁芝后表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看来方才又睡了过去。宁芝扶起割玉后,自己转身出了房门,回来时拎了一个炭炉进来,放在房中顿时驱散了不少寒气。“我见厨房还有一些白米,何苦要多费力气去揉面团?”割玉细声细语地说道,她记得宁芝夜间不喜吃面食,稍吃一点半夜便会翻酸水,常常要到天明时分才能舒服些。
      “姑娘前几日生辰没吃到寿面,奴婢今天给姑娘做点,补上。”宁芝同她一起坐下,也给自己盛了小半碗面条陪着。经她一说,割玉才想起还有这件事。这几年来,割玉越来越不在乎生辰这件事了,也亏着宁芝有心,去年小世子的周岁宴下割玉无意提了一句就被她记住了。
      “姑娘的生辰和小世子的撞上了,王府的人都忙着操办宴席,连奴婢也被拉去帮忙,疏忽了姑娘还请莫怪。”宁芝见割玉摇摇头,继续说着,“本想着晚上给姑娘补上的……”宁芝猛地停住,话赶着话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讨饶就听割玉说“无妨”。“世子还好吗?”割玉问。宁芝心知这是割玉为打破尴尬故意岔开话题,也就随着她的话说了。
      割玉只见过世子两次。一次是在去年的世子的周岁宴上,那时华持的王妃还活着,抱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站在华持身侧,割玉离得远看不真切王妃的模样,依稀记得是个消瘦的身影。割玉听说王妃的身子一向不大好,产下小世子耗尽了她太多的元气,以至于半年后病逝。华持那段时间很消沉,连带着整个王府都笼罩在阴郁的氛围里,玉清院里的侍妾们也有大半年不曾见到华持,因为她们身上总有一两处是王妃的影子。只有割玉没有,但割玉也很少见到华持,华持找割玉的时候少之又少,只有在宴请宾客的时候才会派人请她陪着,而割玉主动找华持的时候更是没有。
      第二次见到小世子是在王府的沁芳波边。沁芳波是流向府内荣恩湖的一条小河沟,河边除了几棵垂柳枇杷之外再没有种植其他树木,也正因为如此很少有人会来这边,除了割玉。割玉喜欢在沁芳波边柳树下的凉亭里坐着,尤其是下小雨的时候,淅沥淅沥的雨丝络绎不绝地投进河面,牵起的涟漪给只有几片柳叶飘着的河面增添了不少生机。
      遇见小世子那天虽没有下雨,割玉仍带着宁芝在亭里坐着看书,偶尔折几支柳条编成草环玩,这是嬷嬷教给她的,割玉常常用它讨母妃欢心。那日乳娘正巧抱着小世子从沁芳波路过,见着她们便聊了几句。小世子活泼可爱生性好动,丝毫不惧生人,有时还会闹着要割玉抱他。他的憨掬行为逗得割玉连连娇笑,编了一个小小的草环套在他圆圆的小脑袋上。
      华持是在宁芝来了之后的第四天来的花圃,他来的那天宁芝正在教割玉包饺子,割玉对华持还是有阴影,他那天夜里毫无理由的暴戾和野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割玉感到害怕。实际上,割玉在桓亲王府的三年时间不曾受到多少华持的实际伤害,至多是对她公主姬妾的语言羞辱。
      这些割玉都没有真正在意过,她在紫光城被大启军队攻破那天起就知晓无论愿不愿意,“亡国公主”的身份如何她都摆脱不了。若上玉的母妃不是薛贵人,若上玉不是上玉,她便随着那把焚至天际的大火灰飞烟灭。可惜她就是上玉,她无欲无求,只希望能平安活下去,屈辱是一时的,苟且偷生才是薛贵人想要的。
      华持坐在割玉坐着的长椅上,割玉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不安的神情,可华持还是看懂了她藏在大氅下不着痕迹的侧身是在躲着自己,他好整以暇地笑着,恶作剧般的又靠近了割玉一些。华持一直想要看到割玉憎恨他的眼神,那意味着他施加在割玉身上的羞辱起到了作用,可是割玉没有按照华持想看到的样子活着,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确实让他产生了挫败感。初次见她时,割玉穿着褴褛的粗布衣裳,蓬头垢面,饶是如此模样,纤嫩的双手和脖颈间雪白的肌肤依旧能吸引住旁人的眼光。
      小世子生辰那日是华持第一次触碰割玉脖颈的细肉,带着淡淡的木樨香气,也混着他呼出的夹着酒臭味的气息。其实华持那时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喝了太多酒,他看见小世子逐渐长开的眉眼愈来愈像已逝的王妃,他又喝了很多酒,直到他察觉出自己身体出现了异样,他走进了玉清院,因为那里很安静,侍妾们都在宴会上,只有割玉的房间亮着灯。他依稀记得割玉见到自己惊讶的表情,还有自己体内莫名其妙的无名火,当他感到疼痛渐渐清醒时,引入眼帘的是割玉沾满泪水的脸庞,那样的眼神他从前见过,割玉眼里明晃晃的恐惧和惊慌一下子刺中了华持的痛苦,顾不上流着鲜血的肩膀,匆匆逃离了那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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