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三章．千丝万缕（下） 我连保护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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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翡翠？”万俟洵放走了手中的鸽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炎魍走入摘星楼，向万俟洵禀报：“主上，夜破和魉姽有消息。”
“讲。”万俟洵掸了掸袍子，从容地坐下。炎魍道：“皇上有意让襄王与凌将军的女儿大婚，以此压制巨龙王。”
万俟洵沉思了一会儿，说：“叫鬼邪过来。”
“是。”
炎魍去叫鬼邪的时候，他刚刚煮了一锅昙花煲，屋子里香气四溢。炎魍大笑道：“如今七人中只有三人留在山中，今日我可有口福了。主上找你有事，我就不客气了，会给你留着点的。”
鬼邪将汤煲端到桌上，不以为然地说：“你吃完也不要紧。我正好也有事要见主上。”
虽然这样说，但他猜不到此时有何事要他去办。如今七七下落不明，他说不出的担心。她从前往南方的密道逃脱，应是往江州去了。所以他打算主动请示去襄王那里。一路上也好寻找七七的下落。可是万俟洵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地驳回了。他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才继续说：“巨龙王最近异动明显，连皇上都注意到了。你去京城调查调查，顺便带个口信给魉姽，让她接近凌千缨。”
“……属下遵命。”鬼邪只好低头。
启程前，魅夕和炎魍来看他。鬼邪一边给昙花浇水一边说：“魅夕，我不在的时候一天浇一次水就可以了。”
魅夕点点头，担心地问：“那……她的下落……”
鬼邪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魅夕却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沉郁的担忧。炎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任务要紧。我也会让下面的人顺便注意一下的。主上已经开始一点点把绝噬的事情交给我了。我知道你们都要去办大事。所以……”
“我知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天亮就走。”鬼邪点点头，看着他们离开了，才颓废地躺倒在床上。天知道他从来不想做什么大事。他只想报了仇以后，就回隐香山，跟他们在一起过一辈子。但是向家已经杀了向龙城，那么下一个目标就一定是帝女翡翠！而现在的向家已经完全臣服于那个神秘的巨龙王。他大大地叹了口气，如今也只有去一趟京都了，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从杞山到京都不过大半天的脚程，鬼邪当天晚上就到了。
京都是整个天威王朝最大最繁华的地方，在这样一个地方找一个叫魉姽的人实在是海底捞针，但是找一个叫姽婳的花魁却是不费吹灰之力。鬼邪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衣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竟也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也许是见多了吧。鬼邪淡淡地想，心中惦记的始终都是七七的踪迹。七拐八弯地走了一段时间，芳菲阁的大门就出现在鬼邪的眼前。门口浓妆艳抹的女子一见了这个比冰块还冷的主儿，哪里会不知道他不好惹，于是只是有礼地福了福道：“不知这位公子到芳菲阁有何贵干？”
“一间上房，酒菜。”鬼邪冷飕飕地回答，举步走进莺歌燕舞的大厅。女子只得规规矩矩地引了他上楼找了间静雅的房间，招呼下人去准备酒菜后，犹豫了一下又问：“公子可要姑娘服侍？”
鬼邪瞥了她一眼，往桌上扔了一锭银子道：“别来烦我。”他从头到尾都是冷冷淡淡的，女子却觉得此人缭绕着一股戾气，叫人毛骨悚然，只好取了银子退了出去。
过了亥时，屋子外面的喧嚣也平静了许多。鬼邪轻轻推开窗户，跃上了对面的屋顶，将整个芳菲阁尽收眼底。他观察了一会儿，才从屋顶上下来，往芳菲阁深处走去，直到看见一座门楣上书着“杏花天”的院落。鬼邪还未进去，从杏花天中就传出一阵内力催发的箫声，只见从院子深处走出一个红衣飘飘的婀娜女子，身后是一位正在吹箫的白衣男子。鬼邪对他们淡淡一笑道：“别来无恙。”
京都乃是天子脚下，自然有不少秘密，而有些秘密的一部分却从不是秘密，百姓对这些从来都是津津乐道。巨龙王希兰隼的身世就是这些秘密之一。据说希兰隼是老巨龙王与一江湖女子的私生子，因膝下无子才让他认祖归宗继承了巨龙王的爵位，却没将他的姓改回来。没多久老王爷就去世了。正是这样的身世，让希兰隼，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再加上他受封后就前往封地果岭，传来他仁政和善的消息，就让京都的百姓更加好奇了。
云江，果岭的中心，巨龙王府的所在。此处的百姓都为自己在巨龙王辖下庆幸。巨龙王为人谦逊有礼，所以能的皇上的喜爱特地为云江减免一成的税收，故而云江成了一个贸易中心，百姓富庶，对巨龙王感激不尽。但是远在江州的郑琪却看穿了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幌子，蒙骗皇上的幌子。然而此时的希兰隼却还没有明了对手的身份。
即便如此，希兰隼仍能够气定神闲地坐在府中，欣赏院子中已被冰封的池水。新泡的茶冒着白蒙蒙的雾气。他端起精致的茶杯，从雾气之中看去，眼前已没有了冰天雪地，只见碧波荡漾的潭水在明媚的阳光下波光粼粼，中央有一片菡萏开得正盛，碧绿的荷叶衬得粉色的花儿艳丽无比。忽然“哗啦”一声，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女从水中跃出，一声不响地朝他走来……
希兰隼突然回过神来，自嘲地笑笑，将香茗一饮而尽。这么多年，那个孩子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呢？从前他也只是经常在想这个小小的救命恩人而已，想她长大了没有，想她是否还记得他。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是从前的希兰隼了，他盼着见到牵挂已久的人，还有……他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继续悠闲地品茶。
“王爷。”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进凉亭。此人是巨龙王府的谋士，名叫邱勤。
“本王不是吩咐过，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希兰隼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平静的声音中却透出山雨欲来的愤怒。邱勤却面不改色地一揖道：“请王爷恕罪。事态紧急，我只能冒犯了。”
“是何事态如此紧急？”希兰隼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到冰面上，口气很是随意。
邱勤深吸一口气，回答：“隐香山上只有一户人家，确实在一处水潭附近，只是……我们的人到的时候，只见到一具白骨……”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希兰隼。
希兰隼的脸色沉了下去，盯着他沉声说：“然后呢？”
“那是一个男人的尸体。”邱勤继续说下去，“那户人家应该是一对父女常住，有一个经常去住的客人，是个男子。屋中有两条反锁的密道，我们的人撬开密道后发现，通往南方的通道中有夜明珠照明，并且夜明珠有缺失，走出去只要三个时辰。而往北的密道狭窄无光且要走四个时辰。所以我推测，王爷要找的女子很有可能从南边逃脱，往陵州去了……”
“陵州？”希兰隼心里一动。他早就有所怀疑，这些年窥探他行动的，会不会是那个草包得恰到好处的人？他若有所思地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问，“沨溪，襄王治下的陵州好像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吧？”
邱勤神色一凛，道：“王爷，我正要说。有确切消息说襄王知道我们派人去了陵州，也暗中安排了人去寻帝女翡翠。”
“是吗？”希兰隼眯起眼睛。看来以前是小看他了。
“襄王寻找帝女翡翠好像是为了救府中一个新来的侍妾。”邱勤分析道，“那名侍妾的身份尚未查明。但是也不排除障眼法的可能……王爷，您看……”
“……本王知道了，去安排人盯好。你退下吧。”希兰隼打发走了邱勤，皱眉深思。这些年他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如今就连向氏都有意攀附。现在的他，除了时机以外，还缺了一个理由。若不是邱勤提议找出帝女翡翠，以此起事，他还真联想不到向天一的玉佩就是失踪多时的镇宫之宝。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要利用帝女翡翠成功地得到王位，这玉佩仍是可以还给天一，也许到时天一也会愿意留在宫中。然而现在计划打破了，所有的事都要重新安排。
“襄王……看来不是一般的麻烦……”希兰隼又倒了一杯茶，看着亭外飘起的雪喃喃自语，“又下雪了……”
小扇子去厨房端了燕窝回来的时候，天一正站在大雪里一动不动，仰着头闭着眼任雪花落在自己身上。小扇子连忙搁下包得严严实实的燕窝跑过去拉她：“姑娘，您的病还没好呢！快进屋去！小扇子给您披件衣服。”
天一却轻轻地抚开她的手。隐香山里从未下过雪，她看到书中描写的雪景是那么漂亮，一直很想看看真正的雪，鬼邪答应过，等她长大了就带她去看雪。可是如今，漫天的白雪却只让她觉得冷，提醒她现在只有孤身一人。也许，过一段时间就会有机会逃走了，到时候见到鬼邪，她一定要大骂他一顿，为什么那么多事瞒着她，不管父亲也好，他也好，什么都不告诉她。天一闭着眼睛想，很快，影卫就会继续减少，总会有空隙让她逃脱。论动手的武功她与影卫天差地别，但是论轻功，她自负这些人没人及得上她。
跟在她身边久了，小扇子也明白她的脾气，只好转身回屋去拿披风。站在雪中出神的天一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踩雪声，是郑琪手里拿着新制的白貂毛披风慢慢走向她身边。自天一毒发以后，郑琪就没再踏进倾城轩，一是尽量不想刺激她，二是为了尽早寻到帝女翡翠，即可完成复仇大计又可解她身上的啮情之毒。但是太久不见她，郑琪心里总是不踏实，故而今日特地亲自给她送来披风。
当郑琪将毛茸茸的披风披在天一的肩上时，她还以为是小扇子，一回头脸上立刻僵住了。郑琪也习惯了她这副“见你不如见鬼”的表情，冷冷地说：“病不死，难道还想冻死吗？”
天一不理他，转身往屋子走，一边在想小扇子去哪里了。郑琪似乎看穿了她，嗤笑道：“那丫头见本王来了，还会傻得冒出来吗？”天一脚步未停，只想离此人远一点。在她心里，从未停止厌恶这个夺走她晰蝎砂和自由的人，自然是希望眼不见为净。
但见了她这副冷淡傲慢模样的郑琪火气又窜了起来，淡淡地用威胁的口气说：“萧远岚，莫要不识好歹。换作别的女子，要不要她们全凭本王高兴。”
“哼。”天一轻蔑地冷笑一声，也不回头，“民女早就领教了王爷的‘无法无天’！”
郑琪脸色一变，三步并两步上前用力将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恶狠狠地说：“你不要逼我！否则，我叫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失去自由！”
“悉听尊便。如果王爷只是来威胁民女，那么您可以请回了！”天一冷冷地挥开他的双手后退一步，倔强的眼神无畏地迎上他怒火冲天的双眼。
他知道的，天一从不会服软，只是每一次她都非要针锋相对，惹得他控制不了脾气。郑琪眼里的怒气渐渐隐藏到了浅褐色的深沉之中，他淡淡的开口：“本王今日来是要告诉你，皇上下旨要本王入京大婚。本王要带你随行。”说完，再不看她一眼，径自转身离开了。他看不见，天一的表情从惊讶慢慢恢复沉静，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王爷要带她入京？”月衡叹了口气，“看来他对小姑娘宝贝得很。连你去都毫无用处。”
“我倒没想到他会暗中布置了这么些人。”旭菖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微微的热气掩去了他闭着的双眼，“如今大事要紧，一步错步步错，我们莫能妄动。”
“那……”月衡开了开口，又不再说了。忽然听见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灰白的鸽子落在了窗台上。月衡取下它腿上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立刻用内力将它震得粉碎。
“门主有令，你我禀报王爷后，立刻前往云江。趁王爷入京大婚巨龙王前去恭贺不在果岭之时，调查调查他母亲的消息。”月衡的脸上又浮上了一丝冷然。旭菖说得不错，如今大事要紧，如果鬼邪在这关头出什么状况，门主是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
屋子陷入一片宁静，久久才听见旭菖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京都芳菲阁这几日未见一个客人，传说是京都第一花魁这几日诗兴大发，整日与凌将军的千金跑得不见踪影。其实这也不算传说，差不多是事实了。就像现在，芳菲阁里只有夜破气定神闲地半卧在贵妃塌上细品香茗，碧色的长箫静静地在主人身边沉睡。忽然他感觉到了空气里一种难以察觉的变化，便睁开了半闭的双眼，仅这一瞬间，便有一个青衣男子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
“鬼邪，你怎么回来了？”夜破淡淡一笑。
鬼邪径自坐到他对面的百年柳月藤椅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浅地喝了一口，才无奈地答道：“那两个丫头……我可不陪她们疯……”
夜破早想到是魉姽和千缨闹得太凶，鬼邪这样“阴沉沉”的人，怎么会受得了呢。但是想到这里，他又正了正色道：“你不要忘了，凌大小姐马上要和王爷大婚。门主吩咐的事不可怠慢。”鬼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巨龙王要来京都。门主已经派了旭菖和月衡去了云江。这两个家伙可是有福了，任务派到这么好的地方啊，姑娘美如水，美食难抵挡。”夜破又不正经地笑了笑，不经意地摸了摸手边的玉箫。
鬼邪知道他故意扯开了话题，也只好顺着他，便挑眉讽刺道：“你又羡慕了，整日呆在天威之中最美的人聚集之地仍不知足，要是让魉姽知道了你这心思，必定要给你冠一个……”
“不尊重女性的罪名。”夜破扑哧一声笑出来，“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整日就是在那里宣扬大女子主义。我私下里问过门主，她被捡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脑袋被撞过。结果门主皱着眉想了想，居然说当时没发现，不过现在看来是有的。”
看着他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鬼邪不知为何恍恍惚惚地想起了以前他第一次给七七做脆皮烤鸭却成了黑皮焦鸭的时候，她也是想这样笑得都停不下来。她说她还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结果呢？
是啊，结果呢？鬼邪默默地闭上眼睛，七七的笑脸又渐渐浮现了出来。但是他现在分不开身，否则一定不眠不休地找她。
我怎么会是无所不能的呢？我连保护你都做不到，甚至连你在什么地方都找不到。
他们的任务没有那么紧迫，整整一下午夜破都在絮絮叨叨地说些鸡毛蒜皮的开心事，可是鬼邪都只是附和地勾勾嘴角，笑意一直没有到达他的心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三章．千丝万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