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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地之血 ...

  •   虽然深秋天凉,但是帮忙修筑营地的活儿做完了,大家的衣襟都被汗水湿透了。为什么要在赤谷安营啊,去平塞军寨多好啊,逢秋很不理解。萧挞览和萧济古等军务要人在与梁王说着些什么,梁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别人都站着,只有他坐在木櫈上。

      “萧挞览,军情如何?宋军可有察觉到我军动向?”梁王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冷不丁地发问。

      “禀梁王殿下,大军动向,宋军可能有所察觉,因此,最好对进军路线和作战方案进行调整。”

      “继续说,你觉得应该怎么打?”他睁开了眼睛,细眸盯着萧挞览的眼睛,让他感觉有些紧张。

      “臣以为,目前宋军即使察觉也无法迅速集结军兵,我建议首先兵分两路,一路由萧济古领铜虎营攻顺安军部,一路由我带领神虏军攻威虏军部。不需恋战,只需袭扰即可,此一可以绝我军后顾之忧,二可以迷惑宋军,使其不知我虚实,不敢妄动,然后大军可长驱直入,直取瀛州、魏博。”

      梁王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取我剑来!”一个头戴花翎盔的战士双手将他的佩剑奉上,梁王接过来,唰地一下将剑从黑檀木鞘中抽出,这是一把看不出材质的剑,剑刃宽阔,呈淡黄色,殷红的剑镡短,剑柄稍长,呈栗色,给人一种厚而重的感觉。他以剑尖划地,轻描淡写,行云流水如作画一般,不一会儿就将脚下白石变成了一副地图。周围的诸将都啧啧称奇。萧挞览离得近,看的真切,更是吃惊不已。剑锋划过之处皆入石三寸,毫不费力,只道梁王是皇弟,此前虽在大小多次战斗中见过他,却从未见他动过兵刃,没想到他的功力如此了得。

      “萧济古,兰陵郡王的建议,你怎么看?”兰陵郡王是萧挞览的旧封号,梁王问完后,将剑复插回鞘中,让军士拿了下去。

      “禀殿下,郡王所说不无道理,但愚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在宋军尚未做好防御之时集中兵力,攻占瀛州魏博,为我军赢得立足之地,以此徐图南进。此臣一人拙见,萧济古谨奉梁王殿下军令行事!”

      “萧济古啊,这是大事儿,我一人也不能决断,还是应由皇兄和母后定夺,你说是不是?”梁王拍了拍他,萧济古连连点头。

      “皇兄和母后明日子时就将抵达平塞大营,到时候再议,你们随时查探宋军动向,有何情况直接报我。”说罢,梁王也不乘马,独自向隘口那边走去,旁边的侍卫军士赶紧跟上。“恭送梁王殿下!”

      逢秋帮述律宁搭好了帐篷,取出了自己的包袱,收拾可能用的到的东西。她掏了掏,摸到一个发硬的金属物体,掏出来一看,正是之前在韩府地窖遇险时找到的罗盘,她用一块硬布将它缠好揣在身上,包了几块干粮,述律宁给了她几块腌渍好的兔肉,她都悉数带上了。这时候,萧挞览来了,述律宁拍了拍逢秋,出去了。

      “见过大王,不知逢秋何时起行?”

      “你不是不叫我大王了吗?”萧挞览笑着说。

      “在军中,您还是大王,逢秋不敢造次。”逢秋瞪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嗔怪之意,这个家伙真是没点儿正经,她也没心情和他闲聊,直入主题:“我看阿宁姐给我的图了,威虏军城在我们西南一百多里的地方,我要如何才能去到。”逢秋想,他不会要让她走去吧。

      “你可是军机要人,给你一辆马车,让直鲁谷将军给你当车夫,怎么样?”萧挞览笑的更开心了。

      “多谢,不知我此去需要做什么?”逢秋白了他一眼,他赶忙收起了笑意,正色道:“你要是可以把城防图给我弄来最好,不过难度太大。你就将宋军的动向以及他们的武器配备告诉我就行,切记,不要做危险的事情,去转一圈就回来,明白了吗?”看得出来萧挞览还是很担心她的安危,逢秋思忖了一下,决定马上动身,“我现在就去,您让直鲁谷将军准备一下吧,都收拾好了。”

      “你看看你这副模样,着什么急啊。”逢秋摸了摸脸,原来自己今天干了一上午的活儿,头发也凌乱了,脸上抹了好多泥巴,好不羞人,她赶忙拿来软布擦拭。

      “午时过后,未时二刻你就动身,天黑时分,直鲁谷会把你送到威虏军城东北方向的庄头岭附近,那里离城池只有三里地,二里范围内就有人家,你混入其中就行,明日一早若可以进城那再好不过,若进不了城,即刻返回。”说罢,他掏出了一个黄色棍棒状的物体,仔细看上去是一个用纸卷出的筒子。“此物为千里目,你将其固定在高处,点燃引信,就会有人接应你。切记要在明日酉时之前返回。”逢秋接了过来,这就是个大爆竹嘛,搞得名字还很高端。

      “你就不怕我跑了?”逢秋的眼睛转了一圈,看着萧挞览。“这好办,你若是敢逃跑,神虏军所到之处会贴出榜文,捉拿逢秋悬赏重金,藏匿不报处斩,直到你出来为止。”

      这种幼稚的办法怎么可能抓住我,逢秋憋住了笑,契丹人的脑袋真是不够聪明啊。“民女明白了,大王放心,一定不辱使命。还请大王暂避一下,我要收拾收拾。”萧挞览还要讲话,却被逢秋推了出去。“这个逢秋,本王真想砍了你。”萧挞览嘟囔了一句,离开了营帐。

      大军今天由于安营的缘故,起锅做饭的时间晚一些,逢秋帮述律宁准备煮粥,搅着锅里的汤,她有些心绪不宁,都没有注意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有两人走到了近前,她抬头看时,眼前的人让她惊呆了,白面长发,气度不凡,是梁王殿下,逢秋赶紧行礼。

      “民女叩见梁王殿下。”可比起梁王外,更令她吃惊的,是他正搂着一个绿衣女子纤细的腰肢,她身姿婀娜,凹凸有致,粉妆敷面,幽香扑鼻,凤钗金环分外光彩,但逢秋正叩头呢,看不见她的样子。这大王上前线还带女人,真够风流的,这让将士看了能安心打仗嘛,一点儿都不懂得如何提振士气,看来,这个梁王是个纨绔子弟,不过如此。

      “殿下,前日伤了妾身的癫狂女子,就是她。”这细尖的嗓音,逢秋抬头一看,竟然是萧舞霜,穿了常服的她眼中的得意和狂傲更甚往日,没想到她竟然是梁王的女人,怪不得可以在军中肆无忌惮。看见她吃惊的表情,萧舞霜更得意了,耶律隆庆看了逢秋一眼,逢秋心中燃起了火苗。萧舞霜这是摆明了想借梁王之手搞她,明明是她挑衅在先,可人家是皇弟的女人,自己与她斗实在是以卵击石。可她不想任这些小人摆布,自己已经受够了那种看人脸色行事,战战兢兢的感觉了。

      “爱妃想要如何处置她?”梁王问道,“殿下,别看此女一副柔弱样子,实凶狠无比,力大无穷。舞霜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她既是神虏军的异人,就让她在您面前展示一下,臣妾也不难为她。”逢秋真恨自己没有早些走,这个女人不知道会找什么恶毒的方法来折磨她。

      “如何展示?”梁王好像很有兴趣,萧舞霜媚笑着说,“昨日在黑鸡谷,我的手下擒获了几匹野狼,准备献予殿下赏玩,依臣妾之见,不如搭一个简台,将此女与这些畜生关在一起,看她如何将它们制服,您看如何?”逢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萧舞霜这副绝美皮囊包裹的竟是如此狠毒的一副心肠,她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如果梁王同意了,有几条命都不够,想到这儿,逢秋正想申辩,只见梁王扭了扭脖子,“异人啊,我倒是认识一位异人,他虽清瘦,却能搏赢狮虎,降住猛兽”他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就依你吧,我正好想看看她与那人比孰强,不过只是几只小狼,有些扫兴。”说罢,梁王召来几个神策军军士嘱咐了一番,萧舞霜朝逢秋甜甜的一笑,逢秋心痛如刀绞,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葬身于此,还是如此滑稽的方式。萧挞览和述律宁应该是去巡视了,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来,看来也没有人能救自己了。

      神策军的效率果然是首屈一指,只一会儿便用木桩搭造了一个十丈见方的大口井台,只在一个边角留了一个口,台的四壁高一丈,在井台东侧有斜坡,人可以上到顶上向下看。两个神策军军士把逢秋牢牢按住,像押解犯人一样把她推到了旁边。

      “多俊的小脸儿啊,不知道,被狼挠一下还好不好看,哈哈。”萧舞霜走到她面前,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发了一笔横财。

      “你这毒妇,当时我就应该杀了你!”逢秋朝她啐了一口,萧舞霜抬起手想扇她耳光,但是抬起来又放下了,她怕激怒逢秋,她如果像那天似的狂乱起来,不仅自己要被打,好戏也看不成了。“你就祈祷那几匹狼不会咬你吧,哈哈哈,你们几个,把她弄进去,堵上出口,梁王殿下还等着呢。”

      逢秋绝望极了,她被推到了井台里,在她面前是四条饥肠辘辘的野狼在来回踱步,看见她进来,它们不断的窥视着逢秋,赤色的瞳孔锁定了这个方向,好似看到了煮熟的肉,嘴里涎汁滴落,逢秋仿佛能看到从它们鼻腔喷薄而出的热气,发出呼呼的喘息声,逢秋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猛兽,可是不知为什么,自己反而不是很怕。梁王和萧舞霜登上了台顶,正在注视着台下。

      她注意到手腕上的乳色宝珠渐渐蒙上了一层红色,随即一股股鲜红从它的中心向四周晕开,直至完全变成了赤色。看来,萧挞览说的没错,它感应到了来自狼的杀气,发生了变化。

      四只狼绕着逢秋一圈圈地转着,有几个瞬间想靠近,犹豫了一下又把爪缩了回来。其中的一只公狼露出尖利的獠牙,心一横几欲扑上去,可它刚一动杀念,透过那金色眼珠,映入它黑色瞳孔的,不是柔弱的女子,而是一只硕大的猛兽,周身缭绕着阵阵黑气,那兽碧目怒睁,巨口吐息,发出阵阵低吼。那狼呜呜声如泣,躲到一边不敢靠近。

      萧舞霜大为诧异,又急又气,为何这群畜生不撕咬逢秋呢,难道,难道真的如传言所讲,一个女子之美若超然物外,则唯天地可夺,人间万灵均敬之如神明……又或者,是因为她的异能可以震慑猛兽,使之靠近不能。

      “有趣,有趣!”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王突然低语了两句,“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他这样问,萧舞霜反而慌乱了起来,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梁王转过身来,“哦?你现在倒学会在本王面前装聋作哑了。”萧舞霜普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臣妾万万不敢,只是,这女子实在太过低贱,臣妾……臣妾着实不知其名字,大概是我军中杂役吧。”

      “这几只狼是不是已经没有力气吃人了?萧爱妃,不如你进去看看是否确实如此。”闻言,她吓得脸色煞白,匍匐在梁王脚下,雪白的大腿颤颤发抖不能控制,“殿下,您不要拿我喂狼,臣妾知错了,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说罢哭得眼泪涟涟,脸上的妆容也花的阡陌纵横。

      “滚去收拾的可口一点儿,申时三刻到神策军主帐见我。”这话说出来,萧舞霜像得到赦令一样磕头如捣蒜,慌忙退了出去。

      梁王看了一会儿,意兴阑珊,正欲走下台去,只见远处一人一骑疾奔而来,手中的四棱混铁矛拖在地上,摩擦出丝丝火星。他飞身下马,喝退周围的神策军将士,挥枪过顶猛地劈下,将挡在开口处的木栅砸了个粉碎,他冲进去,一把将逢秋拉到怀里,群狼见状纷纷调转头看向这边,龇牙吐舌,发出嗤嗤的哼声。逢秋转头一看,是萧挞览,她刚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推出井台,就在这瞬间,四狼几乎同时后腿发力,像蓄满力的强弓劲弩发射出的飞箭一样朝他扑来。

      萧挞览凝神止息,见两狼跃得较高,蹬地处较近,定是直奔他脖颈要害而来,而另两狼跃起低平,分别往自己的左右两个方向,是要撕咬左右腿,这样的组合攻击一旦成功,即使他不死,也将失去战斗力,变成一个残废之人。

      他横起长矛护住脖颈,刚好格住了来自两狼的啃咬,不过那狼的血口獠牙还是在他脸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两腿向两边疾扫。踢开了左边的那只狼,可右边的狼口已经牢牢钉在了他的右腿上,踢蹬不开。

      “可恶的畜生。”他将枪斜扫,直击向那只狼,那狼躲闪不及,嗷呜一声被击出了一丈远,一动不动了。另外三只见状也不畏惧,反而散开了开始绕着他转圈,狼是很聪明的动物,懂得相互配合来猎杀猎物,他明白这些狼是要找机会从不同方向袭击他,于是将长矛挥起来,舞的密不透风,让它们不敢近前。

      他是神虏军主帅,勇猛无双,对付四匹狼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不知怎么的,此时,萧挞览感觉自己的体力有些不支了。梁王在上面看到这一幕,复转头坐在台上,饶有兴味的看着萧挞览斗狼。

      “大王,要不要协助郡王……”一个神策军兵士上前说道。

      “先等等,不着急。”梁王摆了摆手,那兵士退下了。

      “呼……呼……”他明显感觉有些累了,面前的狼突然停止了移动,前爪伸展趴在了地上,看起来像是要打盹似的。萧挞览猛地一收矛,欲攻杀它,就在此时,另一只狼见萧挞览的注意力被吸引,从身后猛突过去,他惊觉不好,就在回身的当口,面前的两只狼也同时攻了过来,他左拳紧握挡在身后,右手钢矛用力向前横扫,那狼腾在空中无法转身,被锐利的矛尖划开肚子,肠肚流了一地,萧挞览感觉到一股剧痛,才发觉自己的左臂已经被紧紧咬住,情急之下,他向后猛倒,用右腿将身前狼踢开,咬住他手臂那狼见要被压住赶忙松口跳到一边。

      腿和手臂都流着血,萧挞览心头火起,自己难道还制服不了这几只畜生了。他腰腹一用力,翻滚起身,那两狼又走开来,从不同的方向逼近他。

      “够了!给我滚开!”萧挞览回头看时,竟然是逢秋又冲了进来,双手紧紧握着一把铁剑,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逢秋,你!你出去!”就在他分心的当口,那两狼同时跃起,扑了过来,眼看就要咬中他的脖子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逢秋毅然挡在了他前面,将剑横于唇间,双目中的一泓清水化为一江怒涛,乌珠急转,一狼扑上来,她急侧身躲开,却已避之不及,那尖利的狼牙狠狠地咬在了逢秋右肩上,瞬时鲜血四溅。她强忍剧痛,一声断喝,左手持剑猛地用力,将那狼直直贯穿。另一只狼扑到了逢秋的面前,正欲下口,它看向逢秋,一人一兽视线相对,那狼看到的依然是那怒目圆睁的巨兽,精光如电,巨颚如铡,它胆怯了,滑下了逢秋的身体,但它已在逢秋的胸前留下了道道深深的爪痕。

      “逢秋!该死的畜生!”萧挞览将钢矛飞掷过去,“锵”长矛钉在地上,那狼只轻轻一跳,便避开了攻击,却也不上前了,只在那溜来溜去,注视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把剑给我,我来解决它!你快退出去,瞧你伤的。”逢秋捂住肩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肩膀,她强忍疼痛,将剑刃掷于地上,“铛”,那把破剑飞出去很远。

      她回眸一笑,用很轻松的语气说道:“你出去吧,它不会再伤我了,我知道的。”她白皙的皮肤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狼血以及她自己的血,笑靥如花,斩钉截铁,此刻站在她身边,丝毫感觉不出她是一介女流,而是一个可靠的老战士,老伙计。

      萧挞览愣住了,只见手无寸铁的逢秋朝着那狼走了过去,她简直是疯了,梁王眉尖微蹙,精彩,实在是精彩。显然,他也没想到这场大戏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真多亏了萧舞霜那贱人,这个妙惜楼的头牌,虽然喜好搬弄是非令人嫌恶,但除去了得的床上功夫,还有不少歪点子,把这个女人养在身边,也算有点儿用处。

      逢秋慢慢地走向那狼,那狼立在那,也没有动弹,萧挞览想叫住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这个女人仿佛有一种魔力似的,让人心悦诚服,她的决定,就是律条。只见那狼直起身来,像一只忠犬一样,仿佛是它的主人在靠近,她走到近前,蹲了下来,将捂住右肩伤口的手伸了出来,上面的鲜血还没有凝住,那狼迟疑了一下,呜呜的低哼一声,上前伸出长舌贪婪地舔食起来,逢秋笑了起来,没人看到她那像孩子一样天真的神情,无论是全副武装的神策军军士、还是喘着粗气的萧挞览,以及在风中台上端坐的梁王,都对这一幕惊诧不已,这女人的身上,究竟还藏有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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