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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半惊魂 ...

  •   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逢秋跟在侍女身后,走过游廊,她默默数着步数,没错,这里应该就是自己十五岁前一直居住的地方,虽然表面上的装潢已不太相同,但骨子里是不会变的。穿过垂花门,就是个大院子,天井打扫的很干净,北面是正房,西侧就是西厢房,也不难找。豆儿到了新鲜地方,开心极了,自顾自地溜达,逢秋随身也没带什么东西,自己的好多随身物品都在货栈。

      “姑娘,需要什么东西,你找我就行,我叫落英。”侍女说罢正欲离开,“落英姑姑,那个,我能问你件事吗?”逢秋连忙叫住了她。

      “什么事?我一直在这个府上,你要是问齐王的事情,恕我不甚清楚。”落英是南京韩宅的女侍,辽国有五京,大丞相在上京临潢府和中京大定府的时间多一些,来南京的次数不多,她此前也只见过韩德让一次。

      “我正是想问一下这个宅府的事情。您知道之前这个府第是谁的吗?”逢秋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之前别说到宅子里面打听,就连靠近都靠近不了,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落英把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右手捂住嘴巴,小声说道:“据我所知啊,这里以前是魏王在南京的别院,他自己也很少来,只有几个家臣和妻妾在这。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举家离开了,这府第也立刻被我家齐王,也就是你们说的大丞相接手了。我告诉你的这些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谢谢姑姑,但不知魏王是何人啊,现在何处?”逢秋虽然道听途说过一些军中和朝政的事情,但是毕竟地位低微,接触到的消息也很有限。“魏王就是我大辽首屈一指的战将,耶律斜轸是也,哪次和宋军交战没有他,万军丛中枭敌将之首,是常胜将军,可惜五年前因病过世。”

      听了落英的话,逢秋沉默了,谢过了她,进到厢房里面,躺在榻上控制不住心中的杂陈无味,哭得像个小孩子。“姐姐!你还没跟我讲赌坊的事情呢!”豆儿兴冲冲地跑进西厢,却看见哭泣的逢秋,吃了一惊,“姐姐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吗?”看见豆儿进来,逢秋赶紧用衣袖擦了擦红肿的双眼,“姐没事儿,没事儿。”

      “豆儿也是因为打仗没的爹娘,好在谭大娘收留了我,对我就像亲闺女一样,为了报答她,我就得好好伺候少爷,姐姐有恩于少爷,就算豆儿的恩人,有什么我能做的,姐姐使唤我就行啦!豆儿很能干的!”说这话的时候,可以看出她也蛮认真的。

      “真的没事儿,姐姐就是想起来一些以前的事情。”其实,最让逢秋难受的,莫过于明明收养自己的是如此显赫的一家人,九年前却无故将她丢弃。听落英的话,魏王没有遭遇不测,也不像是遭逢剧变,而是好好的活到了五年前,哎,难道真的是自己亲缘淡薄,难享天伦吗。不知怎的,自打进入了这宅院,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大概是触景生情的缘故吧。稍稍收拾了一下心绪,擦了擦泪痕,逢秋看了看豆儿,一副关切又懵懂的样子。

      “你们大人的事儿啊,我不懂,反正这个宅子这么好,在这里住上几天也是极好的,我要是能一直住在这儿,该多好啊。”豆儿见她好些了,也就起身在房内溜达起来。

      逢秋见她这副大摇大摆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女孩子家,不能这样走,会贻笑大方的。”豆儿闻声过来,“什么大方啊,对了姐姐,你还没告诉我在赌坊的事情呢!你是怎么赢我家公子和那个曹大人的,快讲讲!”

      逢秋从自己衣襟里取出一个锦囊,上面用金丝带紧紧缠绕着,很高贵的样子。“这是我养母留下的一种很厉害的香泥,如果不封起来,一遇温热,就会变成汁水,这种汁异香扑鼻,而且非常粘。可如果静置一会儿,就凝住了,也不粘了。”

      “哇,姐姐你还有这种宝贝啊!”豆儿饶有兴味的看着那个锦囊。

      “那枚钱币我仔细看过,是被庄家动过手脚的,字的一边很重,无字一边轻,因此易出面。于是,我就偷偷抹了些香泥在上面,当我和谭少爷赌前两次的时候,香泥还没有化开,因此出的是面,到了第三次的时候,因为龟壳我摇了它许久,自然有些热了,泥汁沉积在壳底,有字面凹凸不平,滑溜溜的,自然会粘住钱币的无字一面,因此第三次赌的时候带字的一面就会朝上,而取出来的时候打开龟壳,泥汁受冷回缩,也不粘了,钱币取下来也很轻松。”

      逢秋说罢,豆儿恍然大悟,“哇,姐姐,你真的好聪明啊,竟然还能想到这样的办法,哪个男人娶了你,那就有福了。说起来,要是豆儿有这种好东西,一定去赢很多很多钱。”

      逢秋微笑着摇了摇头“赌始终不是正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啊。不说这个了,走,姐姐带你逛逛这个大宅子。”

      “哦……豆儿跟在逢秋后边出了厢房门。”不知不觉到申时了,在这深秋时节,更兼天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侍从们都秉着蜡烛和灯火,两人在落英的指引下穿过正房,到后院用了饭,饱饱地吃了一顿。吃完后,已经是酉时了,两人刚到前厅,正好碰见之前掌掴曹安德的络腮胡子,他还是挎着那把大朴刀,见到逢秋,径直走了过来。

      “现在已经是酉时了,记住,入夜后切莫在府里乱走,以免自误!”这人说完话就转身离开了,叫他这样一说,逢秋心里又生出一股闷气,自己明明以前就在这里住,现在回来了竟被这人这样说道,自己明明如此美貌,此人却如此冷淡,真是,什么叫以免自误啊。

      豆儿见逢秋柳眉紧锁,知道她生气了,便拉起她回了厢房。“姐姐只消在这安歇,我在那儿候着,有事儿随时叫我。”豆儿倒也懂事,自己跳到一侧的罗汉椅上打起了盹。

      烦躁的逢秋在榻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不断在自己脑袋里天旋地转,白天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涌现在脑海里。自己今天帮乌古报了仇,给自己出了气,将曹安德置于死地,没有付出什么代价,照理说,她应该感到高兴。可是,此刻的她却因为这座宅子的事情以及自己被抛弃的事情而恼火不已。不行,自己一定要到院子里转转,即使那大汉说了什么,也挡不住她!想着想着,疲惫了一天的她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娘,为什么我们从来不去东耳房?”
      “那里面啊,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但是却有一头猛虎,是不上锁的,你要是去了,就被吞了,就看不见娘了。”眼前女人慈祥地说。

      逢秋猛的一惊,睁开了眼睛,屋外传来了打更的锣声和梆子声,已经子时二刻了,夜正深沉,豆儿在那边睡得打起了小呼。

      刚才又梦到了自己的养母,可能是近十年来自己离着她最近的日子。揉了揉眼睛,逢秋站起身来,推开了西厢房的门,天井里空空的,今天也没有月光,星星倒是不少,很明亮。在庭院里转了转,看到正房也熄了灯,大丞相应该也睡了。东城住的都是富贵人家,侧耳听了一会儿,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些许风声。她悄悄穿过正屋的廊道,来到了后院。后院里的花树绿植已经重新栽种了,与原先大不相同,在逢秋印象里唯一保留的,是靠近西耳房的池塘,小时候自己经常在这里喂鱼。东耳房比西耳房大许多,以前自己的养母从不许自己过去,那里常年挂着锁。想到这儿,她信步走过去,从外面看起来,这东耳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更加陈旧一些,而且也并没有锁。逢秋大起胆子,推门走了进去。

      吱嘎一声,门扇被打开了,这里面与逢秋想的不太一样,大半个房间堆放着许多杂物,都是些破旧的物件。逢秋突发奇想,说不定能找到之前留下的一些东西呢
      。于是她就开始翻找,也顾不上那厚厚的尘埃。忽然,她发现了一个旧铜壶,她很激动,这正是她喜爱的物件,打开了铜壶,里面躺着一块蒙尘的罗盘仪,这是她小时候玩过的东西,她赶紧把罗盘仪拿在手里,东西是铜铸的,很有分量。

      站起身来,她感觉有点儿晕,大概是蹲的时间太久了,腿也有些麻了,没有站稳,一下子倒在了旁边的墙上。“碦啦碦啦”,地板轰响起来,逢秋的右边竟然出现了一条向下的暗道,一条灰暗的台阶直直的向下,在它的尽头是更为浑浊的漆黑。不知怎么的,逢秋心里产生了下去一看的念头,这种机会估计以后就不会有了,说不定自己就找到身世的谜底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逢秋走下了台阶,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如此大胆,可是脚就好像不听使唤了一样,心里也是一样。摸了一下两边的砖石,有些潮湿,看来很久没有露出来了,走了五十多级,总算走到了头,是一扇半开着的大石门,中间有一条刚好可容纳一人的缝隙,逢秋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借着烛火,眼前的东西让她目瞪口呆。

      这是一具硕大的,干瘪的尸体,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个怪物,整个臃尸长数丈,散发出一股腐臭不堪,令人窒息的气味,逢秋吓呆了,两腿发软,动弹不得。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宛如墓穴的地方,使劲儿咬了咬嘴唇,痛觉让她清醒起来,手中的铜罗盘不知道打什么时候开始也飞速转动起来。

      逢秋丰肌弱骨,轻盈敏捷,急急穿过石门,向台阶上面跑去,但是却怎么也跑不到头,明明只有几十步的台阶,逢秋越发地害怕。直到自己累的脚软腿麻,大口喘着气,“呼……呼……”她还是没有上去,罗盘发出近乎玉碎的尖锐声音,慌乱中,逢秋瞥见自己的身后有个黑影,急忙回头去看。

      她看到一具穿着破烂长衣衫的尸体微微摇晃,脖颈上勒着绳圈,脸部腐肉向下坍缩,舌根仿佛拼命伸出怒张的嘴巴,眼眶撑开,空洞漆黑的眼眶仿佛汇聚了这夜所有的黑暗,当中有血泪滴下,那空洞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发出一阵似笑非笑的“嘿嘿”声,干枯的双手有如利爪,向着逢秋疾疾飘了过来,逢秋惊叫一声,拔腿想跑,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行将任其宰割。

      自己就要死了吗?逢秋啊逢秋,这就是你肆意妄为的结果,面对近在咫尺的利爪,心中的恐惧在一瞬间仿佛不再是恐惧,竟然会有一丝期待的感觉,恍惚间,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而是一个像厉鬼一般孤独,凄凉的存在,“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属于这里……到我这儿,你就能见到你的娘亲了……”

      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石火之间,一束皎洁银光压制住了噬人的黑暗,一瞬间,精芒暴涨,眼前的恶鬼以及脑袋里的怪异想法统统都不见了,逢秋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道道柔如月色的轻华凝聚成剑,紧紧护在逢秋身边,这时,她看清楚了,自己早已走出了密道,此时正站在东耳房当中,而那厉鬼被十数条剑芒围成的剑阵困在中间,左顾右盼,进退不能。房内剑气激荡,疾风劲气冲拂,使得逢秋的头髻都四散开来,发丝在空中动如鱼龙起舞。

      随着恶鬼一声凄厉的嚎叫,一股强大的劲力将逢秋推出屋外。她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这才发现身边泥土中插着一把剑,通体黝黑沉郁,难以分辨出它的锋刃,剑身有字却看不真切,其柄颀长有节,锻有逆水纹的剑格尤为厚重,边缘处弧线如峨眉之钩一笔画到剑刃处,浑然一体。此刻,其光似珀,精盈灵气绕之若龙盘于柱,其声如瑟,瑶音珠落胜九天凤歌。

      “好美…………伴月一剑御风来,寰宇清如明镜台。越女思君心中事,不使玉门惹尘埃。”看着这剑,她不自觉的有感而生。转瞬间,屋内的剑芒纷纷汇聚于这把剑上,迸发出的金鸣之声分外悦耳。随着一声长啸,剑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破空而上,划过十里长风。

      远远的望去,目力所及的空中,似有一人浮于云端,这剑到时,月华如虹,贯空向南而去。只留下逢秋依然坐在地上,回味今天以及刚才的事情。

      “好险那,要不是遇上神仙搭救,刚才已经被撕成碎片了。”抬手一摸,自己额头上汗涔涔的,两腿彻底软了,站不起来了。环顾整个后院,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刚才那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人发觉,此地不宜久留,还得回厢房。

      又坐了一会儿,好像回复了一点儿体力,这时听到打更声音了,已经丑时三刻了。逢秋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探头到东耳房去瞄了一眼,发现那个暗门关掉了,厉鬼也不见了。经过刚才的罡风吹扫,应该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之类的。她蹑手蹑脚地回到厢房,豆儿还在睡着,自己用极快的速度钻到了被子里,见了这么可怕的东西,怕是要蒙着头睡了……

      与此同时,幽州城外的松栖崖上。“夜歌竟如此亢奋,一时不忍,早知便杀了她。”一人自顾自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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