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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鬼兵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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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两人落在涿州城西的一个小巷子里,破砖窑里藏身的猫儿被连刃的剑光吓得窜了起来,姜布轻车熟路,左拐右拐找到了自家的店铺,卸下门板,两人进到了店里,她打起油灯,还是像过晌一样,陈列着漂亮的衣服。
“你等着,我随后就来。”半晌工夫,她从后堂端出来一大盘风干鸡,一壶酒,两盏华美溢彩的水晶杯。逢秋原本就有些饿,看着美食,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喝点儿酒吧,这大冷天暖一暖身子,舒坦!”她摆好了杯子,倒入的酒液与晶黄的杯体在烛火的照映下跳动着温暖的光,未饮就已醉人了。
“这是水晶做的吧,姑娘可真是在世清女,布韦转生。”逢秋忍不住夸赞她,想不到她这么有钱。
“丫头,这可不是水晶,这是琉璃盏,一个啊,能换三万兵马。”姜布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逢秋听过前朝琉璃换半座城池的故事,一直以为只是戏说。如果是几个时辰前,她绝对会把这话当成是小姑娘吹牛。
“好像宋军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啊,上次我见他们军容严整,行列有序,还以为将会是一场恶战呢。”
“我说,你一挺好的小姑娘,老在阵前晃悠什么呢。姜布嘟嘟嘴,一脸好奇的看着逢秋。
“你不也是啊,一个小姑娘,不好好坐闺阁,跑出来开店,还练这些奇门法术,还说我啊。”逢秋眼睛眨巴眨巴,笑盈盈的看着她。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和他吵架了?”
“没有了,我有事情要去走一趟契丹大营,就自己跑出来了。”
“你没事儿吧,跑去那儿干什么,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一帮契丹人,唉。”她喝了一口酒,撕了一块鸡肉,样子一点儿都不淑女,白天的时候,逢秋还觉得她只是个活泼的女子,现在看来,她比起述律宁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还不知道吧,我是辽军中的杂役,只不过最近做了逃兵。”逢秋喝了一口酒,看到姜布突然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思索什么事情。她的一分元神跟着那个戴兽纹面甲的女子,进到了燧城里,正当她欲仔细辨认所见之景时,那女子突然停住了脚步,猛的回头捏住了寻迹蜂,姜布虽然不在场,但还是能感觉到一股腐臭的气息。
“啊呀!!”姜布扶住额头,眉头紧皱,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你怎么了?”逢秋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酒喝多了发了风邪。”她意识到,今天那个家伙暗藏凶险,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自己,但可以确定一点:最近燧城可能要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了。
“陈姑娘,你身边那个英武的男子,想必也是个用剑高手吧。”
逢秋没说话,自从她离开货栈,遇见的不寻常的事情层出不穷,眼前的女子深不可测,不知她究竟有何目的。见她没回应,姜布痛饮了一杯,正欲说话,突然外面传来似有若无的号角声,那动静很奇怪,令人心里发毛。
“什么声音?”逢秋很疑惑。
“别出声,这声我听着蹊跷,里面带着一丝邪气。”姜布吹熄了灯,拉着逢秋伏在桌案下,刚一趴下,前堂就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
“啊!珠子变红了,有杀气!”逢秋低头看了一眼宝珠。
“你还有这等宝贝啊,还真不能小看你。”姜布伸出左手食指,在珠子上点了一下,一股清气升腾起来。“刚才我在听风谷遇到一个宋军装束的女人,能使操尸之术,我心中生疑,便用法监视她,没想到这娘们儿更狠,不仅识破了我的术,还反用邪术拘令恶鬼意欲伤我。”
“那…………在外面叫门的是……”
“没错,非怪即鬼。”逢秋听了,脸色都变白了,她之前接触过一次,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也不清楚,那女子现在正在燧城中,竟然有这种本事,可以驱动涿州附近的恶灵,眼下不清楚对方的实力,还是不要贸然行动的好。”
“你武功那么好,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你开玩笑,我姜布人称平葛仙子,别说几只恶鬼,就是百十只也不在话下。不过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万一你被摄走魂魄,我可帮不了你。”逢秋闻言吐吐舌头,这家伙说话愈加大言不惭了。
“外面有浓重的鬼气,而且是十几股,看来是被包围了啊。”她食指按住额心,自顾自的说。
“打不过,我们快逃吧。”逢秋小声说,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看你一副冰雪聪明的样子,可有良策?”姜布看来也认怂了,她的功法是以炼气养神为主,杀妖戮鬼是傻子师兄他们擅长的,女子本身体质偏阴,对付这些东西其实不怎么在行,要是昼舞在手中,这些东西哪难得倒她,真是想想就生气。
“你等着啊,我找找……有了!”逢秋从包袱里掏出了那本破书,“你帮我照照。”姜布用指尖聚起一丝剑气,照亮了桌案下面。
“这是什么?是契丹语吗?”
“是的,这个说的是隔窗窥井,就是在屋里可以看屋外井里的东西。”逢秋将翻开那篇的内容讲与她听。
“好厉害呀,你还有这么偏门的术书,真小看你了,快试试看看外面的情况。”
“这……井乃阴所,窥之需借魂眼,此术一发,将役十丈内初亡之灵,探人所不能见,视人之不敢视。”逢秋将内容解释了一遍,姜布思忖了一下,表情严峻:“这书哪儿来的,这术放在我们门中,绝对是禁术。”
“阿娜鲁其松加,西苏努几西麦。”逢秋咬破手指尖,在地上画了个倒悬的三角。
“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一声长长的呜咽声,一股轻烟在屋里凝聚,卷起一阵旋风,那烟气发出淡淡的荧光,渐渐化成一个婀娜的女子形状,赤身裸体,圆脸短发。
“你…………你疯啦!这是唤灵的邪术,你怎么能随便用,有损阴德的啊!”姜布一激动,头撞在了桌案上,痛的哎呦哎呦的直叫。还没等逢秋答话,那女灵已经把脸探了过来,她的眼珠是白色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是你们唤我来的吗?”这灵体一张嘴,发出来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歌声,听着头皮发麻。
“不是!”
“是。”
姜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逢秋看起来挺稳当的一个姑娘,怎么干起事儿来这么大胆。
“你叫什么名字?”逢秋问道。
“岁谷…………”那灵女幽幽的回答。
“岁谷,你能去看看屋外是什么情况吗?”
“好的,不过,你用法咒把我拘来,我已无处可去,又无法往生,我会一直跟着你。”听了这话,姜布苦笑一声。
“这下好了,你多了个小跟班。”
“没关系,你可以进这珠子里面,我唤你的时候再出来。”逢秋从容地说。
那灵女看见她手上的刹血珠,仿佛被吸引住了,无神的眼珠一动不动。“如此,太好了!栖身在这精珠中,比在这黑屋子里强多了。”
听了这话,姜布坐不住了,“你………之前一直在这里吗?”
“这里原本是我家库房,我虽然不算大家闺秀,可也不愁吃穿,三年前被蒙面贼子杀死在这里,魂魄被困在这里不能走脱,我恨死那个人了,一定要他偿命!”
“那个人是谁?”逢秋问道。
“我不知道,那恶人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将我缚住,不能投胎往生,也不能出这个门。”
“怪不得我买这屋这么便宜,生意还不好,原来是凶宅啊!”
“啪啪啪啪啪”前门的栓子快撑不住了,姜布右手一挥,在空中盈盈一握,左手做拔刀相,红光一闪,莲刃已经在手中的,“一会儿我动手的时候会散发罡气震慑鬼怪,你们赶紧从窗户逃走。”
“别着急,岁谷,快帮忙看看!”
名叫岁谷的灵女一只手放在地上,水银一样的液体以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过了一会儿,她将手拿了起来,两人看向那滩水,上面渐渐浮现出门外街上的画面。
“天呐,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正在撞门的东西,用怪物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异状,它的头由两瓣不同男人的头颅勉强挤在一起,胸腹是数个尸体碎片接合而成,腐肉横生,靠下位置的尸块破了个血窟窿,肠子肚子挂在上面,四条不同的手臂插在上面,没有腿脚,硕大的躯体完全靠几条白骨支撑着,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挪动的,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样的家伙有五个。姜布咽了口唾沫,脸上表情严峻,一会儿她要交手的竟然是这种对手。
“夜魇尸兵,它们是阴灵,由战场上的尸体散发的怨气聚集而成,寻常兵刃不能伤,天不亮就不会死,通身布满疫瘴之毒,非常厉害。”岁谷喃喃地说。
“没关系,我平葛仙子是不会输给这些东西的。”
“或许,我们有更好的办法呢?”逢秋默念了一会儿,一个圆滚滚的灵体从刹血珠里飘了出来。
“这是要干嘛?喂喂喂!!!我的房子!”地板上出来一个大洞,姜布懵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别说这么多了,赶紧从这儿出去,快啊!”就在这时,“啪嚓”前堂的门已经被撞开了,已经能闻道那近在咫尺的腐臭气息了。
“逢秋,真抱歉让你遇上这事儿,好好的重阳秋聚被这些东西给搅和了。”姜布朝她微微一笑,旋即怒视前方,手中的莲刃发出比平时亮数倍的光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一把将逢秋推进地洞了。
“下次再见的时候,咱再好好喝一杯!”逢秋看见这个房间光亮大盛,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姜布!!!!”逢秋只见一阵黄色闪光,地虎挖掘的洞口被封住了,外面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