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保宁大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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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河跟着姜布勤修理气化邪，调身修神的心法，而他则学习剑法，不过，开始的时候她并不想教他能够杀伤的招式，毕竟随着习武之人杀灭能力的提高，其凶戾之气也是随之潜滋暗长的。
“待到明年天霜降下的时候，你把息通心诀烂熟于心，我可以教你几招简单的剑式，否则你愈练愈暴，一条路走到黑，倒时就如歪脖朽木无法调治了。”
“好吧。”他点了点头，眼里只有那把剑，虽然可能自己挥舞起来有点儿费劲儿，但是确是十分馋人，要是能带着去满城前线，定能杀宋军一个人仰马翻。
想到这里，姜布眼睛眨了眨，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旁边的烛火跟着跃动了一下。
“庆儿，我还没跟你算一下当年用暗箭迷药加害我的账，你师父我到底做了什么孽，教出你这么个不肖徒弟。”姜布笑了笑，并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按道理讲，她应该十分生气才对。自从出走上阳宫，到处都是拿她的悬赏告示，逼得她辗转多地，随着时间洪流的涤荡，风声逐渐平息，她才得以回到涿州，开了女儿葛这家店。
“布儿……”
“叫我师父!!!”她声音突然锐利起来，在他耳膜上狠狠刺了一下。
“那天你偷了我的天星定魂针，趁我沐浴之时偷袭我，我平葛姜布竟栽在你小子手里……我当时就想杀了你，念着太后的恩情，方才饶你一次，没想到你却破了杀戒，把为师的话当成耳边风，我快被你气死了!”
“这是大营，你既在我军中，理应叫我一声大王。”他笑了一下，虽然很不易察觉，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你笑什么？”她有些焦躁了，心里有些犯嘀咕，这家伙该不会对自己做过什么坏事儿吧，天星定魂针是蜀山的一种强力暗器，中者会逐渐进入昏睡状态，修为再强的人，吃一针也得睡三四个时辰才能醒。那天中了针，半夜才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德襄宫的榻上了，如果他趁着自己昏睡时图谋不轨……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布儿，本王一直以为你是一位女中英豪，不拘泥人事，快意人生何其洒脱，到头来还是落入俗套，成了一个沉溺往事不能自拔的女人。”
“今天这两件事儿，你必须答应我，我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之前的事情我懒得和你小屁孩儿计较。”她一反常态的拉着脸，甜美的笑容也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哪两件事，本王军务繁忙，心有挂碍，记性不太好。”他翘起腿来，用那不可一世的表情看着她。
“撤军，还剑!”她知道这小子是明知故问，但对方已经出招了，不接可不是她的风格。
“撤军嘛，这个是皇兄和母后的旨意，我可无权干预，至于这昼舞嘛，对于您这样娇小可人的女子，完全是个累赘，携带多有不便，这样，剑还是属于您，我只是代为保管，怎么样？”
“两件事一件都不答应，是吧？”姜布站了起来，也没说话，径自向外走去。
“别急啊，我军铁骑明天就将踏入燧城城门，到时候请你喝酒。”他双臂抱合，看着眼前的她正竭力压制怒火。
“别让我看到你的头颅悬在城关之上就行，我丢不起这人。”说完，她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去，掀开帐门，他也跟了过来，伏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布儿，你能不能记我几点儿好，那天，我可是好好的疼爱了你一番，打小时就倾慕您的神仙之姿，您就原谅一个冲动的少年吧，好师父。”
他话语中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得意，看来她猜的没错，自己中了天星针后，确实被这个混账徒弟给玷污了。
“…………”她没说话，心里一股股酸意不断涌来，发生这种不伦的事情，自己也有很大的责任，这小子再混，也不妨碍他统治一方军马的地位。她十六岁上蜀山，经历一番苦修，一个劲儿的和师兄比来比去，到底还是输了，师兄好歹舍身卫道，护佑一方生灵，自己呢，被得意弟子玩弄，最爱的徒儿生死未卜，也不能阻止杀戮的扩散，到底自己还活个什么劲。
她低落的走出帐外，萧舞霜在阴影中盯着她，她也不想搭理，甚至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她直直的向营门外走去。
“吩咐下去，不准为难她，这是我的师尊。”他叫来卫士，悄悄安排道。
“哇!!!!呜呜呜呜!”从营门走出来约摸三里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她情绪崩溃了，跪在地上大哭起来，像个回不了家的孩子，哭声夹在听风谷凛冽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惨烈和悲恸。路边巡逻的契丹兵士以为是哭丧的妇人，也懒得管她。
哭了一会儿，她嗓子也哑了，也没有力气了，老了啊，虽然有通息功法加持，自己颜色不老，可自己当年放弃修炼，和傻子师兄跑下山，到底未能更进一步，所以自己终究还是不能逃脱凡人的生老病死。
“走开!不要逼我杀你……”她肿成核桃的双眼瞅见一个兵士朝自己走来，那人并没有携带兵器，她站起身来，右手比在胸前，手上已凝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剑气，天心莲刃是一种聚气成剑的高超武艺，习练者的肢体都可以随时成为强如钢铁的兵刃。
“瞧你哭的，擦擦吧。”说话的是一个轻柔的女子声音，她细看之下，眼前人身着皮甲，身姿纤细，虽然戴着面甲，但很显然是个女子。
“你是谁？”
“这里很危险，我们去别处吧。把你丈夫的尸首收了吧，也是个可怜人，我来帮你吧。”
“啥？丈夫？”她下意识的瞅了瞅身下，有一具宋军兵士的尸体正被自己抓着，她惊呼一声，赶忙丢开了。
“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那女子兀自念诵了一番奇怪的话，“吤吤……”那尸体突然发出了声响，坐了起来。
“好邪的术法……”姜布吃惊不已。
那尸首的七窍泛起青白色的荧光，发出嘶嘶的怪声，过了半晌，竟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去，其迅捷一点儿都不亚于一个正常人。
“你看，这周围都是契丹兵，不过，只消跟着他走，三丈之内没人能看见我们。”那女子声音很轻，姜布思忖了一下，这人不仅能用邪术驱使尸体，还能以尸体为媒布置结界，手法高明，且跟着她去看看。
两人跟着尸体走，很快就从契丹人的层层哨戒圈中穿了出去，看来这个移动结界还真是管用，这人应该是没有恶意，修道之人的五觉较常人灵敏，寻常的敌人是很难近身的。
走了小半天，终于走出了听风小径，她收了术，那具尸体也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倒在地。
“好了，这里没有契丹兵了，简单安葬一下，速速回家吧。”
“谢谢你了。”姜布悄悄从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将它置在手心，里面养着一只小小的金色蜜蜂。她默念心诀，将元神注入到瓶中，这是她的独门秘宝寻迹蜂，可追踪目标的位置，抑或是探索路径。
那人转身消失在夜幕中，她思忖了一下，心情虽然还是烦闷，但比刚才舒服些了。
“不管这么多了，真想找个人一起喝酒啊。”她又花了些气力把那人埋了，不是每个战场亡魂都有这种待遇的。今天用了数次莲刃，已经耗费了太多气力，她倚在一块巨石上，闭眼冥思了一会儿，便睡着了，直到有人拍她。
“醒醒，不会冻死了吧……”一个清亮的女声让姜布逐渐清醒起来，她翻了翻肿胀的眼皮，定睛看了看，这带着一丝丝忧虑的清丽容颜，在哪里见过。
“陈…………陈……”
“陈逢秋。”她松了一口气，“布先生，我看你躺在那里，以为你……”
“没死，现在什么时辰了？”她伸了伸懒腰，左右来回晃了晃头，展了展腿脚。
“亥时了吧，我也不太知道。”逢秋理了理鬓角，看出她也是走得匆忙。
“走了，去我店里喝酒。”她一把拉起逢秋，就像找到了知己似的。
“这……太远了怎么去啊。”
“念你是我的贵客，带你体验一次。”说罢，她祭出天心莲刃，一时间两人的周围都是粉色的光芒，那边细刃渐渐旋聚成一朵剑云，逢秋正吃惊呢，就被她拉了上去，与杨谦的飞剑不同，她的飞行之术更加平稳，让人放心不少，看样子这个布先生也是个有来历的人，难道也是什么蜀山弟子吗。
两人飞过燧城上空，借着熹微的天光，可以看到契丹兵已经在集结了，姜布特意向下降了些，好看得清楚些。
“哇，这军阵好壮观啊，就像一座倒悬的黑山一样!”逢秋头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俯瞰地面，之前杨谦带着她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虽然有些害怕，但是有姜布在，也不担心会掉下去。
“这是以前辽国魏王所创阵型，以重装骁骑为前锋，呈戟头状向前徐徐冲锋，两翼由长矛队士和弓马兵组成可攻可守的掩护阵型，后队的轻骑和步兵跟进速度快，可适时根据战况灵活调整战斗姿态，可以两翼穿插合围，也可以反向分割战场。此阵以景宗皇帝年号命名，是为保宁大阵。
“那，这阵很厉害吗？”
姜布点点头，“这阵法现在没几个人会，尤为适合野战，敌方骑兵人数越少越厉害，据我所知，除了上次在这儿被宋军以人数优势重重围困败阵一次，几乎未尝败绩。看来，契丹军是要聚歼城外之敌，并不打算攻城，要不然也不会贸然用这阵法决战。”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啊，你也经常上战场吗？”逢秋掏出以前在营中私藏的肉干，递给她一块，她毫不客气的掏出来撕咬起来。
“那倒没有，我才懒得上战场呢，只不过那个梁王总是不让人省心，前两年听说在这儿差点儿丢了性命，反正生意又没法做了，就当看个热闹了。”虽然听她说的还挺轻松的，可逢秋感觉她像是有心事，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
“这里有无数的人倒下，数不清的魂魄无法超生，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杜甫的兵车行，逢秋小时候读过，用在这里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
“感慨差不多就行了，我今天心情很差，看你还算顺眼，来我店中，有西凤和腊肉，我们痛饮一番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保宁大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