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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兵临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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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酉时二刻就关城门了,二位稍等片刻,我去收拾一下。”女子转到屋内,两人面面相觑。
“小将,你竟然愿意给她当下人使唤,她这儿的衣裳好是好,价格都快赶上黄金了。”逢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何德何能让别人这样为自己付出,不过以杨谦的倔脾气,是听不进去她的话的。
“这个女子有些意思,我们且随她去看看。”
“你!”前一刻她还心疼不已,“色鬼,连小丫头都不放过,你们这些男人见了有些姿色的女子就拔不出眼来,要去你自去,我才不去。”逢秋转身欲走,被他一把拉住。
“我之前去晋阳,那里的郊外有片枫林,叶子都是紫色的。”杨谦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意思?我对什么枫叶没什么兴趣。”逢秋还在嗔怒。
“那里有几户人家,一开始穷的不行,身上都有一股子酸味儿,可后来他们没日没夜地做工,到底还是赚了些钱,日子殷实了许多,衣裳也讲究起来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们身上的酸味儿比起受穷的时候更重了。”
“啊?这是为什么呢?”逢秋被他勾起了一丝兴趣。
“因为啊,他们是酿醋的,家里放着数不清的醋坛子,天天待在醋坛子边上,想不酸都难哟。”杨谦说到最后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
“好哇,你这坏蛋竟敢编派我!”逢秋拧了他一下,就在两人厮闹的时候,那姑娘走了出来,外面披了一件白绒领边的短夹袄,十分有派头,看来卖衣裳的都很会穿。
“走吧二位,这两箱货物,有劳小公子挑着啦!”她笑着看了一眼杨谦,在太霄营他挑过水,挑过砖,挑过粮草和兵器,这挑衣裳还是头一次。
“姑娘,你别老叫我小公子,估计你也就及笄没几年吧。
“哦,对,也是哈。”她轻巧地一跳,蹦出去老远,逢秋心想,这小姑娘看起来确是有些特别,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就跟她走一趟吧。
“我……我们走哪个门,该不是走东门吧?”逢秋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刚买的宝贝。
“东门,西门和南门现在全都是军士,就东门好出去。”她走得快极了,逢秋跟上他的步子很费劲儿,看来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
“姑娘怎么称呼啊?”逢秋开始小跑了,她注意到这女老板是穿软靴的,看样子经常走路,不像一些太太小姐们喜欢穿桥头绣花鞋。
“啊,叫我布先生就行。”
“布先生?不是只有男子才被称作先生吗?”她十分不解。
“干我们这行的,有大才能的人都叫先生。”
“那你有什么大才能呢?”逢秋觉得她小小年纪,定是在夸口。
“我做的衣物,经霜不硬,经水不缩,经光不淡,经火不燃,遇肤不粘,遇汗不臭,遇尘不附,遇刃不破。”说完这话,她脸上露出十分得意的神情,逢秋却不以为意。
“却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我姓陈,叫陈逢秋。”她突然想起昨晚在杨府喝青柑茶的场景,青柑陈皮这两个词兀地浮现在脑海中,干脆就姓陈好了。
“你什么时候又姓陈了?”杨谦十分不解。
“不关你事,好好挑担。”逢秋捋了捋额前丝,紧跟在女子身后,杨谦将扁担横起来,两臂一左一右搭在上面,自打受伤后,左手就没怎么用过,都快充血肿起来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快就到了城东门,这里由于靠近辽营,因此军士没几个,也不怎么盘查,几人夹在最后一批出城的人流中出了城,走上了向南的大路,没走多远,身后的城门就关上了,吊桥也被拉到一个挺高的角度。走了约一个时辰,隐约听到了骑兵军阵隆隆的铁蹄声。
“终于,契丹人要动手了。”杨谦眉尖紧蹙,凝神向燧城方向张望,逢秋表情严峻,已经能看到西南方向被风卷起的滚滚烟尘了。
“既然你们都这么关心战事,要不要去看看热闹?反正已经走到这儿了,我是不怎么着急。”隔着面纱,依旧能看出她一脸轻松的样子,与他们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好强的杀气……”逢秋手上的珠子变得血红,有些灼热,大战一触即发,自己从没有距离厮杀这么近过,不禁有些害怕。
“别怕,小娘子,这只是小打小闹,走,我带你们去黑松岭南面的百尺崖,那里高,看得清楚些。” 此时天光熹微,目力能及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对于这个提议,两人都明确表示反对。
“既然我们有事在身,还是别去淌这浑水了。”杨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军中事务。
三天前,威虏军刚刚重新调整了布防,太冲营位于最重要的东门,由钤辖魏能直接指挥;太甲营驻于城上,置重弩强箭,由张瑰统领;杨谦所在的太霄营屯于北门,由朱棠春统领,防止涿州军马自羊山、牟山方向来犯;太霞营则驻于城内进行后勤增援,由林琦统领。
“很遗憾,我们现在站的位置,肯定会和自东面行进的契丹军遭遇。”
“大概会被当成细作抓起来吧。”杨谦与逢秋对视了一眼,两人越来越觉得,这个布姑娘是存心坑他们的。话音刚落,一彪契丹骑士从岭上朝他们直冲过来,手里操着长矛。
“这下可麻烦了。”杨谦右手背到身后,准备拔剑,“逢秋,你用契丹话告诉他们我们只是路人。”
还没等逢秋言语,那兵士的矛尖已经指在了她鼻尖上。“锵”随着一声铁器脆响,那个兵士的矛头被削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兵士见状大怒,几人将三人团团围住。
“一共五人……”,自己面前有三人,就算自己出剑制伏他们,那两人也会同时对逢秋她们动手。
“我们只是路过的客商!”逢秋用契丹语朝几人喊道,几个人看向领头的兵士,那人根本无动于衷。
“嘭!”忽然旁边的土坡一声爆响,几人同时朝那边看去,坡上的一些土石滚落地上,这是怎么回事?紧接着,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一缕浅黄色的光从他身侧滑过,他急转头看时,“扑通扑通”,几声闷响过后,那几个兵士都跌落在地不省人事,只剩下马匹还立在原地发出阵阵嘶鸣。
“他们怎么了?”逢秋注意到地上躺着的人头朝内,都是从马的右侧坠落的,刚才那道光,很有可能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刚才应该不是杨谦出手,难道……是这个小丫头?。
女子俯下身探了探几人的鼻息,“只是晕过去了,我们赶紧骑他们的马离开这儿吧。”她眼中的笑意隐去了,神情严肃起来。
“是你把他们打晕的吗?”杨谦上前一步盯着那女子问道,看来他和逢秋的想法一样。
“是啊,我一招天外飞仙,他们就都倒下了,你们是给我帮忙的,保护你们是应该的,就不要感谢我了。”女子又恢复了笑眼。
“姑娘神功,在下佩服。”杨谦觉得,可能她真的是喜欢夸口吧,是自己想太多了。
“那个,刚才你用的那把宝剑,可以借我一观吗?”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杨谦掏出短剑递给她。
“小心点儿,挺快的。”她目光聚焦在剑上,用手指从锋刃抚至剑柄,饶有兴味地来回翻看了一会儿。
“公子,这可是一件宝货啊,碰见识货的能卖个千八百两银子呢。”杨谦微微一笑,从她手中接过剑,“想不到布先生对兵器也颇有研究。”
“那可不,我之前过手的名刀利器数不胜数,什么千锤百炼之刃,无坚不摧之锋,神魔炼铸之剑都见过。”她伸出细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点起数来。
“布姑娘,这世上最厉害的剑是什么,可否说与我们听听?”逢秋问道。
“这个嘛,有一种剑是有心的,有的能与持剑人相互配合,合不来的就会相互排斥。”她顿了顿,挖了挖鼻孔,“之前我听说北汉亡国之月,天有异象,国中异人铸一宝剑,出世之时鬼哭神嚎,见者尽死,可后来宋军破城,就不知下落了,我也去寻访过几次,也没有结果,如果传闻是真的,这应该算是一把很厉害的心剑了。”
逢秋吐了吐舌,这小姑娘谈天说地的本事还真是一流。“事不宜迟,咱即刻离开此地吧。”
杨谦选了一匹黄骠马,那女子选了一匹黑鬃马,轻轻纵身一跃,便骑了上去。逢秋在一旁欲语还休,站在原地没有动。
“上来吧,我载你。”杨谦对她伸出手,逢秋想起那次与萧挞览一起乘马的时候,心中感慨万千,自己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做了逃兵,只怪自己没有能力担当重任。
“这些小彪骑都是哨探,他们的中军离这里应该很近了。”杨谦将逢秋扶上马,把那女子的货物拴在鞍子下面,把扁担拿在手中。
“咱们起行的时候,涿州军正向南开拔,现在平塞军也向我们这个方向来,怎么走都会碰上,不如先找个高点观察一下。”女子纵马向坡上行,二人紧随其后。
黑松岭南面地势很高,道路崎岖,好在寒地马腿短,适应能力很强,几人好不容易到了岭上高崖的石台,天已经黑了下来,向东南方向一望,一条由举火兵士组成的赤焰长龙正向西急奔,燧城方向人喊马嘶,杀声震天,看来已经打起来了。
“契丹人可真够快的,这才不到两个时辰,就已经杀到前寨了。”杨谦为自己的弟兄们捏了一把汗,此时的燧城若直面辽国大军的冲击,恐支撑不了多久。
“两位好雅兴,在此看夜景。”就在杨谦和逢秋屏息远望的时候,那女子朗声一言,崖前大石后面转出两人,一个粗壮高大,一个婀娜纤细。
“你们是什么人?”那男子才一讲话,逢秋觉得有些耳熟,走近前看,竟是王继隆那家伙。他身边那相貌清冷的女子她却是没见过,没想到这小子艳福不浅,前日见他的时候还孤身一人,这么快就找了个大美人一起。
“是你?!”他也很惊讶,显然没想到在这儿遇上逢秋。
“你们认识啊?”布先生笑道,看来陈姑娘的熟人还不少嘛,和王继隆同行的女子一怔,“这位姑姑,你是?”
“啊,我是涿州衣商,这两人是我的客人,我们结伴前往东面的驿站,没想到遇到战事,索性躲在这里避避。”
“看来我们都是同路人,我们也要去驿站。”他装束与此前无二,只是面色惨白,可能和杨谦一样都受过伤,看来那天他去荀紫山遇到凶险了吧,逢秋心想。
那条火把组成的长龙都聚到了燧城东门,这边蓦地安静下来了。
“这样吧二位,这里离驿站也不远,不劳你们送了,陈姑娘和公子这一路多谢啦!”
“客气了布先生,我们正好有事要先行一步,几位告辞了。”逢秋拉起杨谦告别几人,牵马向岭下走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高挑的女子对着布先生拜了拜,“师父,你到哪儿去了,怎么一去就是这么多年。”
“哈哈,真是瞒不过你,还不是被你那弟弟给气的,我云游做生意,赚的不比在宫里待着少,不劳你们挂怀。”
杨谦与逢秋下了岭,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我们先回河上村吧。”他捻起诀,腾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