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纱蓝之瞳 ...


  •   “您怎么在这儿?我这就着人前来接您。”

      “不必了,你回去吧,军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处理,我在这儿等他。”

      萧挞览对她行了个礼,正欲退出去。“何时能寻得一比仙河还要柔媚贤淑的女子,好让你安下心来。”女子兀的张口,声音清脆有如玉碎。

      “劳您挂怀了,除了仙河,我心中从来都没有别人。”萧挞览抿了抿嘴,低声答道,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他思绪纷乱,无暇思考。

      “呵呵,你去吧,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她要是能听到你的话,应该会很欣慰吧。”女子站起身来,她脚上踩着一双高腰软靴,步履轻盈。

      她拍了拍他左臂甲上的标记,“我送你吧。”

      “不用送了,我自去即可,您保重。”他快步退了出去,掩上门,那老头儿看他脸色难看,偷偷掩嘴而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萧挞览没心情搭理他爷俩,此时自己心里空荡荡的,五年之前,他的爱妻永徽公主仙河重病不治,因为不想把临终的病容留在他心里,那年的上元节她提出要去灯市游玩,支开了婢女,不知所踪。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结,他翻遍了全城,到处张贴告示,可仙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挞览刚才并没有说谎,自己对于逢秋的感觉,还是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她笑起来与仙河很像,有如一帖良药缓解他心中的创痛。血雨腥风的军旅生涯,给他带来的除了无双的荣耀,还有灵魂深处的道道伤痕。

      或许自己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填补内心情感的空缺。这么看来,确是有些混账。她肯定也有心仪的男人,想要的生活,萧挞览,本来就是一个属于战场的名字,最终的归宿可能也是战场,对于这种人,她的抗拒也是情理之中吧。

      想到这里,他感觉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急躁郁闷了,自己也该收心定神,为这次的南征竭尽所能,不留遗憾。走出双梅驿,他找到了马车,几个时辰的连轴转让他的身心疲惫不堪,回去定要歇息一日。

      萧挞览的车刚走一盏茶的工夫,驿站的大门被叩得砰砰响,老头儿打开门,搀住了摇摇欲坠的男子,他看上去非常虚弱,眼睛半闭,手臂冰凉。

      “主母,贵人回来了!”吴老汉向楼上喊了一声,那女子冲了出来,三步两步跑下了楼梯,看到他的样子,泪珠涟涟。

      “只凭你的法力是不可能破除封印的,为什么还要去逞能呢?”她抱住他,此时的他已然昏厥了,脸上的法令纹有如刀刻。

      “要是能借助昨晚上来的那个年轻女子的力量,一定可以得到六灵圣石,只可惜,让她给跑了,唉。”老头儿长叹一声,招呼他儿子过来帮忙。

      “快来,把贵人抬到房中。”两人一起用力,将王继隆弄到了厢房中。女子给她盖上被子,也在他身边趴着睡着了。

      河上村杨府上这一觉,逢秋一个梦都没做,睡得特别香,一直到了午时前后方才起身洗漱。

      她收拾完走出正堂,杨谦坐在庭院中的一把小椅子上,正闭着眼睛休息呢,逢秋想了想,还是先不要叫他了。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河上村紧挨拒马河,本是附近方圆几十里范围内有名的鱼市,可自从岐沟关之战后,尸塞河道,鱼都没人敢吃了,村子也渐渐因此破败了。杨谦的父母去世后,他遣散了家里的佣人,只留下了这处空宅院。

      她走出庭院,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顿觉神清气爽。拐到村口的大道口,见许多扛着大包小包的村民,有的推着车子,扶老携幼,都往村外而去。

      “大叔,你们这是去哪儿啊?”逢秋上前问道。

      “姑娘你是外乡人吧,这眼看着要打仗了,留在这儿,怕是要变成这水中之鬼喽!”他也无心和逢秋多说,推着车子向南去了,过河只有一个渡口,每天能去对岸的人数有限,听到这里,她心中凄凉,也不多停留,转回杨谦院中。

      他一身净软短衣,黑发竖髻,精神十足,此时正撸着袖子,不知在忙活什么,见到逢秋,他倚门而立,忍不住调笑道 :“我以为你又跑了。”

      逢秋没心思和他开玩笑,白了他一眼。

      “昨晚睡得如何?”他笑着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就走,逢秋脸颊飞霞,扯了扯没扯开,只得跟着他去了。

      “流氓!你们宋人都这样吗?”她已经习惯他这样了,好在不算太过分。她惊讶的发现,在她出去游逛的片刻,杨谦已经将饭食准备好了。

      “今天真的去涿州吗?”逢秋还是觉得他有些夸口。

      “一开始,没打算去,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就去。”杨谦饮了一口热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声响。

      “你!”

      他潦草地吃了几口,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件契丹人爱穿的长衫罩在身上,还蛮合适的。

      “哈哈,你穿这个好丑啊!”逢秋忍不住吃吃的笑起来。

      “…………就你好看,快走吧,再晚一会儿,店铺都要关门了。”

      还是老套路,杨谦将剑插在地上,两人站在剑旁,一阵劲风,已经到了黑松岭。逢秋很好奇:“你是不是用什么剑都可以耍这手啊?”

      他拍了她头一下, “你个没见识的,这可不是凡物,与夜歌同出自一块天外玄铁。太初将定之时,天降火雨,业火燎原…………”

      “就是说这玩意儿是铸造夜歌时剩下的一块铁,对么?”逢秋已经预见到了他此时的表情,步履轻盈地小跑而去。

      “臭丫头,又打断我说话。”他摇摇头,跟了上去。

      “夜歌怎么说也比这东西厉害吧,为什么你不用它呢?”逢秋转了个圈,回头看见他的表情,连忙转移话题。

      “夜歌的灵力来自使用者,用之耗损元神甚巨,平日用这把剑足够了。”逢秋觉得这把剑也太丑了,还不如兵器店里售卖的那些。

      “这里是我第一次和师父踏剑飞行的地方,也是与他分别的地方。”杨谦环视四周,除了涿州硕大的城郭,周围的低地一片荒芜,除了丛生的杂草和低矮的灌木,剩下的就只有赤红色的土壤了。

      “走吧,现在已经不早了,这里离涿州城还有一段路,要是去的晚了,怕是回去又得半夜了。”

      两人走了半个时辰,快到城门口的地方,进出城的人很多,有不少契丹兵士来回盘检。

      “小将,我们能混进去吗?”

      “难说,我不会讲契丹话,早知道就不穿这身衣服了,真是失策。”

      “我来教你几句简单的。”逢秋跟他讲了几句契丹话,他倒是学的快,一会儿就说了个差不多。怀着不安的心情,两人来到了城门口,一辆华车行在他们前面,看起来很上档次,逢秋认得这种宽辕车,在燕城第一次见到韩德让的时候就是一辆差不多的车。

      “小将,我看啊,坐这辆车的人,定是达官显贵,你去招惹一下,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让他帮一下。”逢秋笑着拍了拍杨谦,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咦?小将!”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学着车旁的婢女和伺官的样子混在他们中间,倒也是个办法。逢秋也寻到了队伍中的一个空隙挤了进去,低着头弯着腰,伴着车驾一路跟进了城,果然没有人阻拦。

      “来过涿州吗?”一进城,两人挤出随从队伍,一路跑到城西中步道。

      “来过一次。”逢秋上次来是跟随辎重车折返的时候在这儿做过补给,对城西比较熟悉,从中步道向西有三条环道,一环套一环,往常日都是两国商贩互市的处所,十分热闹。

      “现在才不到酉时,怎么就有店铺打烊了,真是奇怪。”

      “大概是受两国交战的影响吧。”杨谦摸了摸下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第一条环道,这里主要是饭食摊和茶市,在这儿吃饭的人多,也极为拥堵。

      “金吉锦,在哪儿来着?”他嘀咕着,来回瞅着店铺的招牌。

      “那家店在二街,头街都是吃饭的地方,你真的来过涿州吗?”逢秋对这冒充本地人的家伙已经无话可说了。

      “对了小将,看你穿得讲究,想必俸银不少吧。”逢秋眼珠一转,想套路套路他。

      “呃,银子不是问题。”两人转到了二街,这里都是些知名店铺,光典当行就两家,赌局和银庄也在这条街。走了百十步,看到金吉锦的黄字招牌,据说许多京上人都慕名跑到这里采买衣物。

      “今天怎么没多少人啊,往常这里应该有不少太太小姐购置衣物的,都被打仗吓到不敢逛街了吗?”逢秋很不解,大军已经出了平塞大营,这里应该没什么行伍过竟了。

      “不是每个女子都像你这般粗狂的。”逢秋闻言狠狠地在杨谦肩膀上拍了一下,痛得他哼了一声。

      “你这没轻重的,我左臂还伤着呢!”

      他正色道:“以往契丹人行军,只要是从平塞开拔,后军以及辎重队伍都要从涿州起行,这次他们主子御驾亲征,估计要带后宫什么的一起来吧,看样子还没有到齐。”

      “……”她走进门去,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看他们衣衫陈旧,撇撇嘴。

      “客人要什么快挑选,我们要打烊了。”

      “酉时就打烊啊。”逢秋看了看,这边的衣服都是些华服,好看是好看,自己穿了太惹眼,好不容易挑中了一件直领子对襟长衣,无带无扣,颈部外缘重叠缝制着护领,背部或袖口都有贴边装饰。

      “我穿这个怎么样?”其实像她这种美人,穿什么都很漂亮,只是风格不同。

      “你穿什么都好看。”

      “怎么这么没诚意啊?”她觉得这个回答很敷衍。

      “对襟领雅致,直束腰显身材,素罗裙显腿长,怎么穿都好看。”

      “啊!?有这么夸张吗?”

      “就要这件了吧。”

      “十两,一钱不多一钱不少。”

      “这么贵?”两人同时说出了这句话,那妇人不耐烦地剔了剔牙,“看你们也不像能穿起我家衣服的主儿,不要快走,别耽误老娘工夫。”

      杨谦还想言语,逢秋将他推了出去,“咱再看看别的吧。”

      两人转到了三街里,这里的店铺档次要明显差一些。

      “刚才那妇人说话真是气杀人,有银子也不在她那里买。”逢秋气鼓鼓的,边走边说着。

      “这边有衣装铺子吗?我不记得了。”杨谦虽然来涿州的次数多一些,可上次来的时候距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三年了。

      “喜宁居,白云楼,李记肉饼,女儿葛……”逢秋皱着眉,仔细读着招牌。

      “这个女儿葛名字颇有些意思,进去看看。”杨谦拉着逢秋走了进去,里面挂着好多花样的衣服,看来果然找对了地方。

      “客官请进,单夹衣有前身短后身长的式样,也有无袖的大背心式样。秋冬棉服的衣服有时兴的直领边、袖边、大襟边、镶边印金、有刺牡丹、山茶、梅花和百合纹路的。”

      店老板是一个妙龄少女,琼鼻凤目,一双蓝色的眼睛尤为特别。就算她的嘴巴不动都有一股笑意透过来。穿一件砂红色棉袄,搭配梅花绣的石榴裙,挽着一个婉约的发髻,半张脸用同样轻淡的面纱遮住,在此之下的容颜应是十分动人。

      “呀,姑娘,你是这里的老板吗?”在这里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逢秋也很意外。

      “是呀,这位小娘子需要什么样的衣裳?”女子甜甜的一笑,让人感到十分暖心。

      “这里的衣物品质不亚于金吉锦啊,好多样式都是那边没有的,为什么没人来呢。”杨谦悄悄说道,他很疑惑,这个老板还这么漂亮,好生奇怪。

      两人选了一会儿,逢秋看好了一件直领襟百合纹的沉香色袄裙,清新雅致。杨谦挑了一件紫青罗衫。

      “公子你身宽,为何要一件如此小的罗衫呢?”

      “送人。”见逢秋也十分不解,他把她拉到一边:“这都是买给你的,你不是会狐变之术吗,到了紧急之时可以妆作男子。”

      “什么狐变,真是难听。”逢秋想到自己易容成曹安德被识破的情景,不由得懊恼起来。

      “客官,四十两银子。”女子笑眯眯的看着呆住的两人。

      “小姑娘,太贵了点儿吧?”杨谦皱皱眉,眼睛与那女孩子对视了一下,突觉这女子眼神里有一股难以察觉的乖戾之气,此时,她虽是笑靥如花,但根据师父的望气之术,这女子心中似是有别的想法,两人目光相接的刹那,她有如蓝草浸染过的眼瞳急缩,眨了眨眼,仍是面带笑意。

      “这衣服我娘子着实喜欢,能否打个对折,二十两卖我。”听了这话,逢秋差点儿跳起来,杨谦用眼神硬是把她按住了。

      “哎,我今天不知道走了什么背字,晌午时候什么将军来白拿了许多衣料,好不容易来个客人,也卖不上价钱。”她收起笑容,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小公子你可能不知道,我是从老远的定州来的,家传的丝织技艺,寸缕寸金呢!”

      “算了吧……”逢秋拉了拉他,摇了摇头,她不想让他花很多钱,毕竟两人只是朋友,才认识了两天时间,总不能让他破费。

      “三十两,这两件我都要了!”他取出银子摆在桌上。少女看见钱眼睛眨了眨,手指在颌尖点了点,坏笑起来。

      “好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帮我把一些货运到南面岭上的驿站去。你可以放心,都不是很重的,但是我懒得自己挑担子。”

      “这,这算什么啊?竟然使唤客人!”逢秋感觉很不爽,杨谦伸出手拦住她。

      “行,没问题,不过我不知道具体地方。”杨谦应了下来。

      “没关系,我带你们去。”她笑着一旋,十分娴熟地兜起银子,装进了布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