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又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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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帮你把脚擦一擦。”他端来一个铜盆，几块棉纱，还有少许黄色药末。
“不用了……”逢秋用枕头遮住自己的脚。
“你刚才踩在泥石渣上划伤了，如果不清洗包扎可是会溃烂的。”他抓住她纤细的脚踝，她本能的向回缩，“别……别这样，男女有别。”
“听话，不要乱动，我用棉纱帮你擦干净。”他只剩右手能活动，左手荡在身子一侧，看起来绵软无力。
“你都这个样子了，就不要管我了，我自己来就好了。”
“至少和你那殿下比还是绰绰有余的。”杨谦那股子又傲又倔的心气儿又上来了，她拗不过，只得依了他，二十多年来，他是第一个见到自己裸足的男人，虽说是敌人，可多少，也算让自己有几分心动。然而此时她的脚，简直让人无法直视：因为站立太久变得紫红，有些浮肿，多亏垫高了半时辰，总算是消退了些；脚心被刺破了六七处，血渍斑斑。
“小将，那个，求你一件事儿，明天送我回去，好吗？”逢秋小心地问了一句。
他怔了怔，眉头紧锁。“怎么？还要去和那帮野蛮的家伙为伍吗？你是个汉人，他们是契丹人，你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切莫妄自菲薄。”
“我……我之所以跟你来，是……”
“是什么？”
灯光下，她脸上的绯红晕开了，蔓延到身后颈间，“怕……怕你有事。”
“哦，你这么关心我啊。”他抿了抿嘴，竭力掩饰自己心中的得意。
“看样子，你已经没事了，我也没什么大碍，明日我就走，不打扰你了。”逢秋
用手揉了揉眼睛，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刚才你那殿下一刀将我左臂贯穿，伤及筋骨，亏我用清心诀压制住疼痛。为了你，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好意思一走了之。”杨谦侧着头，打量着逢秋。
“我……”
“还有，你这小耗子给我的冰室打了那么大一个洞，你又怎么补偿我呢？”
“我，那你想怎样？”
“留在这儿，你身上的魔魄可不是开玩笑的，难道你想让它借你的身体复活，在契丹营中大开杀戒吗？”
“这……唉……”还没等她言语，他食指在她脸颊上擦了一下。“看看你，灰头土脸的，一会儿我烧些热汤你梳洗梳洗。
“啊！……好痛!”
“忍一忍就好了，这药是极远的南方苗疆产的，见效很快，只是我一只手确是不方便。”逢秋双臂抱膝，脸埋在臂弯里，羞得不敢看他。
“淫贼……”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这家伙真是占到自己的便宜了，逢秋想，虽然他是好意。
“好了好了!”杨谦见她这样子，在她脚心用力捏了捏，她忙将脚缩回到一旁的被子里。
“我帮你找了双轻便的鞋子，虽然宽大许多，将就着穿吧，换好就随我来吃饭吧。”逢秋蹬上鞋，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跟着他穿过连廊，来到东侧的房间，里面果然已经摆放停当了红红绿绿的肉糜菜食，逢秋好久都没尝过肉味了，肚子又不听话地叫了起来。
“小魔头坐吧，想吃什么就煮，无需拘束。”逢秋坐下，拿起碗筷看了看他，他用铁钎和火油点着了铜锅里的炭块，不一会儿，锅子里的汤水滚滚沸腾起来。
“你们威虏军的日子，也太美了吧。”她夹起一块肉，扔到了锅里。
“又不是在军中，这两日我告假，本想去冰室收拾行囊，不想却碰上你这头风发作的契丹细作。对了，契丹人不知道你体内魔灵的事情吧？”
“应该不知道吧，要不他们哪敢靠近我。不过，我在军中发作过一次，险些，险些杀了人。”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萧舞霜那妖媚的嘴脸，如此恶毒之人，真不如杀了她。逢秋心中闪过一丝恶念，手上的宝珠急促地亮起了红光。
“呀！杀气！”旋即她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刚才对萧舞霜动了杀念，珠子才有所反应的，想不到这东西对自己的杀意一样有反应。
“能给我看一下你那珠子吗？”这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啊，可以。”她解下珠子递给了他，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嗅了嗅。
“不会错的，这是一件宝物，名为刹血珠，师父的遗卷中记载，此宝乃上古猛兽之胆石炼成，有一股淡淡的腥气，寻常走兽见之胆寒惊惧。”
逢秋想起来了，难怪那次梁王拿自己喂狼，那些饿狼都畏惧自己，反而敢于扑咬萧挞览。
“你身上还藏着什么宝贝”他拿起一把圆润的紫砂茶壶，给逢秋斟了一杯茶。
“没什么了。”逢秋一边吃一边用装满食物的嘴巴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了，自从来了前线，早就把那些淑顺礼节抛到一边了。
“尝尝这小青柑泡的茶，顺气理肺，对女子很好的。”她虽然不怎么饮茶，但是经不住劝，喝了些。刚刚他也喝了，应该没毒吧，逢秋想。
“蛮好喝的，小青柑是什么？”逢秋双瞳剪水，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灵秀的光，杨谦凝望着眼前的大美人，如痴如醉。
“是一种在柑橘皮中包入茶叶制出的茶。”他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陈皮吗？”逢秋记起了那次货栈经手过这种药材。
“差不多吧。”
“明儿跟我去涿州，采办身衣裳，在我杨谦身边，一定要精气神十足才行。”
“你疯了？”逢秋筷子都掉到了地上，“涿州是辽国重镇，现在两国正在交战，你一个威虏军军士跑到人家的地盘上，不是自寻死路吗？”
“无妨，那儿我打小常去，熟悉的很，长久以来，契丹人对涿州的通商作用可是很看重的，商贾云集，我们扮成客商前去即可，再说了，真遇上危险，刚才咱怎么跑的，大不了再来一次。”
“你还真是心大，宋人都像你这样吗？”逢秋觉得这个男人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没有一丝的慌乱，真不像一个二三十岁的人。
“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远了我不说，驻扎燧城的威虏军六营、静戎军四营共十营的将士们，都是如我一般的豪迈之士。”
“噗，真会自夸，到时见了辽国大军，切莫脚软就是了。”逢秋笑道。
一顿风卷残云后，距离天亮已经不过三个时辰了，逢秋已是十分困倦。
“你去我房中睡吧，我去东厢睡，你要是不放心，把这把剑放在枕边。”说罢，他将那把短剑递给她，逢秋接过来，这剑热热的，看起来未经雕琢，剑柄和剑镡包括剑刃都是一体的，像是粗磨的铁块，除了厚厚的剑刃边缘有些锐利，真看不出来是一件武器。
“我放心，你拿回去吧。”她将剑递还给他。回到刚才的房中，才一沾枕头，她就沉沉睡去了。
“可恶，才半日，魔气更盛了。”站在院中，他默默地看着逢秋所在的正房。她易容成曹安德时，他只是感觉到她身上隐隐有些魔气，可她从冰室中逃走后，尽管相隔十里，他却可以轻易捕捉到她身上的气息。比起这个，契丹术士的存在更是让他忧心忡忡，虽然目前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辽军在交战中使用术法，可他们对逢秋的态度让他不由得不怀疑。放着那么多斥候不用，为什么偏偏用她一个弱女子，恰巧在此之前她失控过，在她失踪后竟劳动那先锋军大王前来寻找，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太不正常了。他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一种情况：身怀魔魄的逢秋本身就是契丹邪术士的一件“作品”。
“逢秋……”
与此同时，穿过原野上的重重迷障，两辆马车同时到达了双梅驿。这里的入口被两棵大梅树遮挡，周围雾气缭绕，十分之诡异，萧挞览不禁警觉起来。之前让述律宁来探过多次，她将附近地形地物都绘制成图，但是都没有这个地方，会不会是个陷阱。
小伙儿拍了拍门板，不一会儿，那老头开了道缝，探出头来。
“怎么才回来啊？”萧挞览上前一步扳住门板，盯着他那浑浊的眼睛。
“带我去见你们的贵人。”
“贵人他，不在驿站……”他被重重推到一边，萧挞览闯进门，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里和寻常驿站没什么不同，只是破旧许多，四下除了一些污损的桌椅并无一人。
“您别乱闯啊，他确实不在，不知这位军爷找贵人何事，老朽可代为传达。”他瞥见了萧挞览肩上的天马徽记，挤了挤眼睛。
“老吴，让他上来吧。”楼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闻言，那老头不再拦他。萧挞览孔武的身躯走在陈旧的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萧挞览来到楼上传出声音的厢房前，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见里面有个飘忽不定的人影，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身材婀娜的年轻女子端坐灯前，小臂支在桌上，十指交叉，好似在思考什么事情。香肩微露，身着赭色貂绒边的厚裙，长长的黑色直发自然垂落，头上一块皂纱笼髻巾，猜缀玉钿于上。她缓缓转过头来，明眸不似逢秋那般娇媚，英气却更胜一筹，玉容清冷，粉黛微妆惊艳仿佛菩提花开。
“是……是您啊”萧挞览惊呆了，他没想到竟然在这儿见到她。
“许久没见了，萧挞览，你怎么变的如此莽撞了？”她微微一笑，但还是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是啊，仙河去后，已是三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又见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