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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猿意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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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萧挞览一脸诧异的神情。他不知道为什么逢秋要为这个刺客求情。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刀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弹向一边,从杨谦的左臂拔了出来。刀拔出的瞬间鲜血涌出,地上也是乌黑的一片。
“就算我不杀他,他也会流血而死。”萧挞览说罢,踏起刀马步,欲结果他,萧挞览这一下子劲力用的十足,双手紧紧握住刀柄。
“铛————”一声兵刃碰撞的脆响,刹时火星飞迸,受伤的杨谦已经无法站起身来反击,只能用右手的短剑勉强格住这一击,双刃相接的地方,阔首刀已经卷了,而那把锈剑刃锋犀利,毫无损伤。这把剑破败不堪,竟锐利异常,萧挞览心中暗暗称奇。
逢秋见两人还在拼杀,自己又不知道怎么阻拦,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难道是怕我泄露威虏军军情吗?
“小将你走啊!我不会说的,相信我!”逢秋朝他大喊,可是两人一点儿没有罢手的意思。隔着兵刃,萧挞览还在持续地用劲儿,他们彼此都看清了对方的脸,面白的如熟纸般惨白,面赭的如朱砂般殷红。杨谦咬紧牙,看他伤的极重,萧挞览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不禁嘴角上弯。
“贼人,受死吧!你凭什么跟我抢?”萧挞览双手用力向下按,渐渐的,刀锋离杨谦的脸只有三指的距离。他的呼吸愈来愈急促了,左臂的剧痛让他的专注度变得越来越低,不断渗涌出的鲜血也在透支他的精力和体力。
“谦儿,为师要你起誓,不得将蜀山剑术用于无修为之人。”师父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那,谦儿要是到了性命攸关之时,岂不是要白白送命了吗?”
“你是不是傻?真到了要紧关头,该用还得用。”对啊,师父当时也说了,紧要关头性命要紧,现在的状况,如果正常搏斗,别说抢逢秋了,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他下定决心,宁神静气,将仅剩的一点儿气力凝聚起来注于剑上,黑剑锋刃透出了一层薄雾般的荧光。随后,他身上也升腾起丝丝浅浅的白光,顺着右臂环绕而下,缠于剑刃上,与雾状的荧光相互呼应,融为一体,以螺旋之势上下纷舞,越来越快。
萧挞览见此状心中一惊,这是什么妖术,多年杀伐生涯的本能让他意识到危险,用力挥了下刀,往侧面一撤身,退到一边,回头再看杨谦,这家伙竟然纹丝不动,不知什么时候也卸了力,宛若一座泥塑般。杨谦左膝跪地,右臂支撑在膝盖上,那把锈剑在他手中发出阵阵长鸣,十分悦耳,有如琴瑟。
“小将!”逢秋正欲上前,刚挪了一步便迎上了他柔和的目光。他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俊美绝伦的脸上虽说无一丝血色,那苍白的嘴唇仍勉力挑出一个弧度,尽管他虚弱极了,但此时竟回眸朝她笑了笑,看起来是那么轻松安宁,一如几个时辰前在暗室般怡然自得。
“站那里别动,一会儿就没事了,回去再和你算账。”她心中一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己身子确实差极了。看样子,杨谦是被迫要使用蜀山剑术了,可以他现在的身子,夜歌也没在身边,到底行不行,逢秋心里也直打鼓。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挂怀这个敌人,担心他的安危。
“我曾答应过师父,不杀无修为之人。”他猛地将手中短剑向身前掷去,剑锋破土而入一尺余深,仍发出阵阵金玉之声,剑身散射的光更亮了,以它为中心,一丈见方的地面上忽地掀起一阵罡风,劲风过后,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白光凝成的剑刃,环绕飞舞成柱,挟带着呼啸的风,将他和逢秋紧紧环绕在中间,蓦地,逢秋感觉自己升腾起来了,一把银白巨剑将两人托举起来,吹起阵阵烟尘。
“可恶!妖人,把她放下!”萧挞览疾步冲过来,只一靠近,脸上和手上,衣袍上都被刮出细细的伤口,他忙退了回去,有这绵密剑网的阻挡,他又如何能闯得过去。
“逢秋,万没想到你竟为贼人所惑!”逢秋想说话,可是她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那银光巨剑迅捷如电,眨眼的工夫,两人像一颗流星一样消失在了视野中,那把插在土中的短剑也瞬间挣脱了泥土的束缚,尖啸一声腾空而去。
“…………”萧挞览心中愤懑极了,“咔嚓,咔嚓”他挥舞起手中刀,只三两下,就将车前枯树绞砍的粉碎。“铛锒————”砍罢,他将手中刀重重地扔到地上,没想到才几天的工夫,逢秋的心就变得如此飘忽,其中缘由,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回到车上,他抓起酒囊将残酒一饮而尽。恍惚中,他瞥见了眼前载着逢秋来的马车,那车夫被刚才奇景所震撼,半天没缓过神来,还停在原地。
“那后生!你是什么人?”这人看起来相貌古怪,令人生疑。
“额,这位爷,小的是这岭东北处的双梅驿站的车夫。”闻言,萧挞览上前扯住他,让他很吃惊。
“双梅驿?这附近哪有什么驿站,这三更半夜的,你如何能接的上她?那个刺客又是什么人?”萧挞览恨恨地问,这口气让那小伙心生嫌恶。
“姑娘是贵人的朋友,他让我等候姑娘,至于那黑衣人,我不认识。”小伙儿没好气地说。“现在,你可以把我放开了吧?”
“哼!”萧挞览松开手,他本来不是一个粗鲁的人。
“带我去见见那所谓的贵人,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小伙儿想推脱,可想到他手中还有刀,便同意了,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贵人有的是办法对付你。”他眼皮一翻,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跟紧我的车,我带你去。”他驾起板车,萧挞览拾起刀,驱车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逢秋感觉自己耳边的风渐渐止息了,便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小宅院里了,不同于之前那间破宅院,这里雕砌有方,院方屋竣,挺漂亮的,看来也是经常打扫,庭院整洁干净。
“来。”杨谦伸出右手。
“啊?”
他缓缓俯下身子,手环过她的腿弯。
“啊,你干嘛!”
随着他腰腹用力,她娇细的身躯被他单手抱起,逢秋虽然不重,也不是那种特别小的女子,以他现在的状态,抱自己恐怕是相当费劲儿吧,她怕自己摔下来,只好紧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用手臂缠住他的脖颈。她脸红得烧了起来,如果有盏灯照着,大概就像是石榴花落在脸上一般无二。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和一个男子如此亲密过,自己这是在干嘛,和敌国男人共处一室,还…………
穿过前堂,来到内室,这里和寻常民宅的装饰相似,他将逢秋轻轻放在软榻上,自己在一边的圈椅上坐下,这屋内灯火明亮,布置和那间暗室差不多,唯独少了罗汉床,房间里很静,她唯一能听清的就是他粗重的喘息声。
她躺在床上,感觉浑身上下都要散架了,很是困倦,可双脚疼痛,小腿酸麻,十分难受。瞄了杨谦一眼,他倒是平静依旧,可略显急促的呼吸和惨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刚才流了那么多血,还强行使用剑诀,恐怕是十分不好过,都这样了,这家伙还要硬撑着,真是。
“为了从我这儿逃走,鞋子都不要了?”他冷不丁冒出一句,颇有调笑的口吻。
“不,不是。”逢秋想解释,可是拿着鞋打狗这事儿好像更难说出口。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挨那一刀,很痛吧……”
“还好吧,我们这些人,谁不带点儿伤。”
“你这小妖女,惦记的男人还不少,刚才那个家伙,是契丹先锋军的萧挞览吧。”杨谦轻描淡写地说着,眼睛却盯着逢秋。
“…………你什么都知道,就别问我了。”逢秋心中隐隐有愧,尽管是自愿跟着杨谦走的,可怎么说这也算是投敌。
“我不知道,你和那人到底什么关系?”他表情不再一片淡然,而是变得有些急躁。
“没什么关系,他是大王,我是小兵,就这么简单。”她苦笑了一下,即使自己这么说,他也不会相信的吧,毕竟,什么大王会记挂小兵的安危呢。
“那就好。”杨谦咕哝了一句,逢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拿起那把短剑,轻轻划开了自己的左袖,逢秋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去不忍再看,那里的皮肤已经外翻,血肉一片狼藉,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是寻常人早就疼昏过去了。
“还不曾问过你,你的姓氏是冯吗?”他处理着伤臂,竟又讲起话来,语调平常。
“自古逢秋悲寂寥,刘禹锡的诗,你说过的,就是那两个字,我没有姓氏,只因为生在秋天,因而得名。”说到这儿,逢秋不禁又繁生出几丝惆怅。自己姓什么,已然是一个无解的迷题,穷尽一生也无法知晓。养母想给自己起一个契丹名字,可自己本能地拒绝了,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契丹名字,除了姓萧就是姓萧,其他部族的姓氏更是难听。
“哦,是这样。”清理完伤处,他用一卷白绢,用右手和嘴拉扯,十分熟练地缠裹在左臂上,看样子血像是止住了,逢秋心稍稍放下了。
“抬起腿来。”
“啊,做什么?”
他拿了一张小桌儿,放在榻上,在上面铺了一床锦被。示意逢秋将双腿搭上去。
“你腿脚都肿了,这样可以帮你恢复的快一些。”
“我是你的敌人,不是吗?为何还要如此?”逢秋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怕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像溃堤的江水,一发不可收拾。到底还是不习惯有人对自己好。
“你不仅是我的敌人,还是天下苍生的敌人,小魔头,我若是慢待了你,你癫狂了闯出祸事来,还得我来收拾。”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逢秋噘了噘嘴。
“我才不是小魔头,我是邪魔之王,要是我生气了,体内魔灵苏醒,别说你是什么蜀山弟子,就是大罗神仙,也得掉层皮!”
“哈哈。”他笑了,逢秋也笑了。
“说起来,我这蜀山弟子是自封的,只是跟师父学了一招半式,清心诀也只是我根据他讲的一些道理琢磨出来的。”
“你……”
“怎么?”
“还真是够坦诚的。”这家伙竟然拿自己试他自创的招式,逢秋朝他甜甜的一笑,就在这时,肚子竟咕噜咕噜叫起来,她慌忙用手捂住,可声音还是被他听到了。
“饿了吧,我去给你买吃食,你倒好,跑的见不着人影,你倒是说说,怎么在我的冰室里打洞的?”杨谦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啊…………我…………是我让小,小伙伴做的。”逢秋一副闯了祸孩子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
她把地虎的事情一股脑儿告诉了他,逢秋觉得自己真的是蠢到极点了,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契丹人是崇尚纯粹力量的民族,之前听说他们有类似萨满的巫祝祭祀,从没听说过契丹有什么法术。他们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不修习呢,真是奇怪。”
“小魔头,虽然你闯了大祸,念你还有些本事,跟我混一段时间,帮我做事,我就不追究你了。”
“啊?我……”
“就这么定了,我来的时候备下了云州肥羊和各色菜食,都是极好的东西,等半个时辰,腿脚消了肿,擦过药包扎完,来吃铜火锅吧。”杨谦的话勾动了她的馋虫,她坐起身来。
“为什么还要等半个时辰啊?”
“你的脚不要了是吗?”
“这是哪儿啊?”
“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