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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虎兕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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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挞览驱车到了朱雀口,果然有一彪军士正在修筑岗哨。
“石服丁,这么晚了还干,让弟兄们歇歇吧。”
“见过顺王殿下,末将刚接到太后懿旨,要在皇上到平塞之前将一干工事修葺完毕。”
“好吧,我去大营转转,你们忙吧。”石服丁还欲细细盘问,他根本不理会,一鞭下去骏马飞驰而去。他当然不是去巡视大营,而是顺着营外的路一路烟尘,直奔营西的大路而去。还没近前,借着营火的光,看到三十多个军士用拒鹿马将道口封死了,看起来出去没那么容易。
领哨的人身穿素衣,面白无须,肩饰宽棱甲,发髻上束,一副宋人的装扮。见他的车驾来到,立刻上前一步。
“见过殿下,不知您深夜出营,所为何事?”他的细眼凝聚着狐疑的光。
“啊,曼齐有所不知,前日先锋军派出一名斥候前去燧城刺探军情,约定寅时归来,事关重大,耽误不得,故本王亲去。”他说话时语气轻松,但表情严肃。不过好像并没有打消面前人的疑虑。
“殿下乃神虏军主将,先锋统帅,怎可以身犯险?还是待臣向太后禀明原委,再做定夺。”他说完话,两人对视了几秒,萧挞览微微一笑。
“也好,你去吧,我在此间候你。”
“这,还请大王与我同去。”萧挞览摇摇头,拒绝了他,两人就在这儿僵住了。萧挞览怎么会跟他去见太后,若是他一走,顺王会立即闯关而去。这点两人都清楚,放走了他,倘若出了问题,这个事情就不好说了,两人都明白这个理儿,但是都不肯想让。
“撒曼齐,我也知道你在此值守很辛苦,我也不难为你,你可直接向太后禀报,说萧挞览闯关而去,你们拦不住我。”说罢,他往怀中掏了掏,拿出一个铜铸飞马。
“这是神虏军的兵符,你可将其交予太后或者齐王梁王其中一位。”闻言,白衣曼齐忙跪伏于地。
“这…………撒察文万不敢收。”
“什么事,在此吵嚷?”众人看时,一个身着紫纬镶金袍,气宇轩昂的人阔步走了过来。
“齐王殿下,萧郡王言说有一斥候需要接应,欲出营。”见韩德让过来,撒察文忙上前说明原委。
“萧挞览,什么斥候让你如此挂怀,深夜出营?”他声音低沉沙哑,有如锯声。
“回禀大丞相,那人是您派遣到神虏军的,是一个名叫逢秋的女子。”萧挞览从容地说,可心里确是焦急万分,夜晚的荒野十分凶险,逢秋要是遭遇野兽或是歹人,定然凶多吉少。
听了这两字,韩德让的左眉动了动,嘴角抽动了一下,表情变得很古怪。“她去哪儿了?我把她交给你,是让她去做斥候的吗?”大丞相的反应让他很是意外。
“这,臣也不想,是铜虎营领军萧济古提议,臣以为逢秋熟悉宋语,确是适合…………”
“别说了,快去。”韩德让挥了挥手,“撒察文,把路栅给他搬开!”
“齐王殿下,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我自会去说。”齐王瞪了他一眼,撒察文不敢多言,命左右推开拒鹿马。
“大丞相,在下告辞,苏!”他驱马向前狂奔而去。
逢秋走了许久,好容易找到了道,晚上的这里可真恐怖啊。寒风萧瑟,荒草野坟,腐肉残骨,她一样不落全见识了。如果放在五天前,她可能会吓得哭出来,可是这几天经历的事情,虽说多少有些荒诞不经,却也让她的内心坚硬了许多。顺着听风谷的路向东一直走,她认出来了,这里是自己乘车来时的路口,果然那辆板车等在那里。
“小哥!小哥!载我一程吧!”见还是那个丑丑的青年车夫,她忙上前喊他。
“姑娘,你咋这么晚,现在回驿站,也没吃食了。却怎的是好。”
“小哥,你行行好,把我送到赤谷好不好…………”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可是自己实在是走不动了。
“啊?好啊,就是慢一些。”他点点头,跳上了车驾。逢秋没想到他竟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贵人吩咐了,要把姑娘伺候好,姑娘要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姓王的这个家伙,真不想欠他人情,可若不坐他家的车,那就真要在此冻饿而死了。”逢秋一屁股坐到了板车上,终于得救了,自己的下肢终于不需要再承受全部的重量了,也不用在这荒野里提心吊胆了。可车刚一动起来,马匹嘶叫起来,走走停停,任凭小伙儿怎么驱赶都是慢吞吞的。
“这畜生今天是怎么了?快走啊!驾!”逢秋叹了一口气,这样折腾,不知何时才能到。她褪下自己的靴子,扯掉袜子,经过两天的奔波,原本娇细的玉足已经肿得红一块白一块了,按起来生疼。她注意到手上的珠子,已经像玛瑙一样,变成暗红色了。
“珠子变色了!杀气!”她抑制住了差点儿交出声儿的喉咙,偷偷向四周张望,此时此地,大部分事物都融入进了黑暗的夜幕,让人无法分辨,像是一张涂满墨迹的黑布。突然,视线边缘的画面猛地动了起来,打破了整体的平静,她的视线聚焦过去,发现一条条黑影正快速向这边移动,齐整却没有声响,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喏,你,你快看那边,有东西正在朝这边过来了,不会,不会是狼吧?”她忙拽了拽那小车夫的衣襟,给他指了指。
准确点儿说,那群东西个头比狼小,速度却更快,应该是眼珠的位置有如两盏冥灯,燃着森森的绿光。“果然是野兽,好吓人啊。”逢秋的额头和鼻尖渗出了点点汗珠,她意识到这些东西远比狼要危险的多,她的引火棒对它们毫无效果,看来连身上佩戴的宝珠也不能震慑它们。
“糟了!我们得快点儿,这些畜生是应夜而生,怨灵所化,让它们缠上就麻烦了!”小伙子猛的踢了踢马屁股,车子在原野上飞驰起来。可那些光点儿也开始飞一般地追来,逢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竟还有这种东西,自己真的没有想到。
“小哥,能再快点儿吗?”眼见一片绿色的鬼眼跳动的越来越近,最近的一只已经到离他不到十步的距离了。情急之下,她拿起自己的靴子,朝前扔了过去,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被击中的那只停滞了一刹,其余的继续蜂拥而上。
“要是贵人在就好了,他的灵术可以驱赶这些东西。”
“灵术!对了,那本书!”逢秋掏出那本书,其中的一只已经咬住了车轮,可随即就被绞烂。
“相姬转生,扶柳插岩,不是这个,隔窗窥井,也不是,哎呀到底哪个可以用…………”逢秋急得狂翻那本书,可是就是找不到能用的,这上面都是一些功能性的术式,能够杀伐的确是没有。
“积壤推山,这是什么,有了有了,地虎!”她想起来了,自己还有一只地虎,也不知道它休息的怎么样了。
“休达麻卡,松几塔白伊,乌桑那库希乌。”她伸出一根手指吸吮了一下,在宝珠上点了一下。
“希望可以管用吧。”刚点上,那珠子迅速变白了,一股银色的柔光飘了出来,已经比刚才浓密多了,像极了一片发光的云。它就悬在逢秋的面前,如同一个调皮的孩子忽上忽下的。
“休达麻,乌奴松几,苏都库希乌!”逢秋虽然不会说古契丹语,但是念还是会念的,这几个词大概意思应该是用土填什么东西,“叽叽……”只见那地虎灵向外飘了一段距离,瞬间涨得老大,像一个巨大的白球,逢秋吓了一跳,它要干什么。
“嘭嘭嘭嘭嘭”一股股泥土浆石从地虎身上向车后喷去,那些鬼犬被泥浆喷到,都粘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干脆就被泥浆直接盖住,后面的见她如此厉害,都减慢了追逐的速度。地虎还在不断向外喷射着泥浆,把逢秋看呆了,这也太神了。
“真想不到您也是一位术士,早知道我就不用害怕啦!”小伙子略显吓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大概是敬佩的神情。“我就说嘛,贵人的朋友肯定也是能人,我见过他召出地虎,但一出来就能喷射泥浆的,还是头一次见,姑娘的法力可真强啊!”
“呵呵,没有啦。”逢秋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己不知怎么就魔王附体,口水也带灵力了,想想是又奇怪又好笑。她的小地虎之所以能喷这么多泥浆,大概是因为刚才在杨谦那暗室的地下吃多了吧……
眨眼间,车后的鬼灵犬被尽数驱逐,地虎还在不停喷吐,让逢秋忍俊不禁,她重新翻开召地虎那页,上面还有几句有些一知半解的话,当时不是很懂,现在她理解了。
“地虎是一种擅长挖掘的善灵,以土为食,靠土而生,可喷吐泥浆或堆土造山。原来是这样,休达麻,阿苏卡阿苏卡!”地虎停止了喷吐,倏悠悠转了两圈,像撒气的球一样,又化成了一律白烟,进到了珠子里。
“太好了,我们已经过了听风谷最凶险的地方,再向那边走走,就到庄头岭的大道口了!”青年男子很兴奋地说,逢秋也开心极了。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逢秋有些困倦了,可凉飕飕的风直吹得她想上茅厕,自己已经一天没方便了,“能停下车吗,我…………我想上茅厕。”逢秋有些羞涩,毕竟对方也是个大男人,小伙儿很痛快地答应了,她跳下车,“啊哟,好痛啊”,都忘了自己没有穿鞋袜,自己的靴子,已经当武器扔掉了……只好忍痛赤脚走了,上完茅厕,她一步一忍,好不容易回到了车上,自己的脚已经破的惨不忍睹了,哪还有一块儿好地方。
“姑娘,你听,前面似有车马声哩!”她闻言仔细听了听,除了呜呜的风声,好像确有马蹄的声响,“是从平塞大营方向来的,太好了!小哥,快一些!”
“好嘞!驾!”车夫赶着马车飞奔起来,逢秋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飞起来了。
同一时间,萧挞览也加快了速度,“逢秋,我来了!”
“刷啦啦”,路旁断崖上的一根合腰粗的大松树倒了下来,将马车的通路封死,萧挞览手猛地勒住马。同一时间,远远望见这边有树倒下,小伙一急停也让逢秋失去了平衡,撞到了门板上。
“什么人?”萧挞览朝黑影喊道。
“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你是契丹先锋军主帅,若是杀了你,能封千户,赏金万两。”阴影中,一个黑袍男子出现在右侧的山岭上,天太黑,看不清长什么样子,黑色的衣袍在风中飘舞。
“把车上的人留下!”
“锵————”萧挞览拔出宝刀,月色下,他的裘毛衣领被风吹得左右乱摆,环首刀映出雪亮的光。
“唰————”那黑袍人从崖石上一跃而下,萧挞览见他并未拿任何兵刃,左腿猛用力一蹬,手中刀锋直奔他脖颈而去。那男子低头一闪,右手背到身后鬼魅一般拔出一把短剑,顺劲儿横扫向前,萧挞览那一刀砍得过猛,身子收不回来,“钪!”身前的掩心镜被削为两半,萧挞览大惊失色,这是何等的劲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一手比在身前,左手紧紧握住刀柄,他意识到这场对决绝对不容有失。
“你不需要知道,把逢秋留下,我不杀你。”那人脸上一副漠然的样子,这句话显然将萧挞览激怒了。
“她是我的人,给我滚开!”萧挞览大吼一声,简直要将逢秋的耳膜震碎了。板车同样也被拦住了,车夫刚要下车把松树挪开,听出萧挞览的怒吼,逢秋不顾疼痛,跑下板车向那边奔去。
“哼!不知死活,到手的鸭子,就别飞了!”男子右手缓缓抬起,连同那把同样漆黑的短剑。
“哈!鼠辈莫要夸口,纳首级来。”萧挞览不由得大笑,随后眉尖一收,瞅准他的左臂,一刀向他心窝刺去。
“尽管来取,不过,若你取不下来,就别怪我了!”
“殿下!”逢秋冲到近前,那人回过头来,逢秋几乎要叫出来了,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不是杨谦还能是谁,到底还是被他找到了,她的心怦怦狂跳。他看到她赤着足,站在渣土路上,心中一揪。
“你怎么!啊!!”萧挞览此时抱心守一,雪寒的刀锋已经刺了过来。
“杨小将!小心啊!”逢秋的话音刚落,他已经跪倒在地,就在他倒下的瞬间,萧挞览看到了逢秋,她脸上除了惊愕,痛楚,还有一丝别样的,不名的伤心。
“逢秋!这贼人妄图对你不轨,可惜时运不济遇到了本王。”
“别杀他!!!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