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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朱雀南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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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秋脸红了,尽管在营中的时候萧挞览他们对自己很好,可自己还是不习惯有人这样关心她,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以弱女子自居的“为什么?你不把我交出去吗?”。
“如果魔王依靠你的身体苏生了,那就不是打一场仗能解决的事情了。”他撇撇嘴,师父说的魔王到底有多凶险,自己也不清楚,书上了了数言,就已让人胆颤:魔王降世,百里草枯,魂幡不举,人兽皆亡。这些他没有跟逢秋讲,他暗暗下决心,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喂,杨公子?”逢秋叫他一声,之前养母告诉她,宋国的男人喜欢被别人这么称呼,自己先给他点儿甜头,以期他多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不过,魔王的事情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如果大家知道了她身负邪恶,谁还敢接近她,余生会在众人的冷眼和排挤中度过吧。也许是巧合呢,她这样安慰自己。
“啊?”杨谦显然也没想到逢秋会这么称呼他,眉毛一挑。
“你师父有没有提被魔王附身的解决之法,或者别的什么办法?”看逢秋的表情,是很希望他给出肯定答复的。
“这个,却是没有。”他顿了顿,“不知道杀了你会怎样,那晚在幽州,你身上就隐隐透出邪魔气息,我本想杀你,可你并未行凶,所以,留了你一命。”他呷了一口茶,轻描淡写的一句,浇灭了逢秋的小火苗。
“感谢你的不杀之恩,下次头痛到无药可救的时候,我就横刀自刎,以免伤及他人,也不劳你费心。”逢秋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也不是毫无办法,我们蜀山的清心诀可以抑制你的狂躁,刚才试过了,所以,你在我这里,暂时比较安全。”
“…………”她没有说话,如果她提出要离开,杨谦恐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吧,毕竟自己已经知道了太多关于这里的事情,可一直待在这里又算什么呢,自己一个女孩子天天和一个男子共处一室,就算不会发生什么,别扭和尴尬的感觉也足以把她逼疯了。
“蜀山……是个什么地方啊?”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还是禁不住好奇地问。
“我也没去过,总之,是个高手云集的地方。”
“噗,没去过你也自称蜀山弟子啊。”逢秋笑了,这个男人傲慢的让她忍不住想笑。
“…………我师父是蜀山的,我也习的是蜀山功法。”逢秋想了想,这也勉强能算半个蜀山弟子吧。
“我好饿,两天没吃东西了,杨公子你这儿有吃的吗?”逢秋开始谋划自己的逃跑大计,而第一步,就是将杨谦支开,这里明显不可能有吃的,等他走了,自己好寻找一下这个暗室的玄机。
“这儿正好有一些小姜饼,你吃吧。”
“啊…………我……吃姜会呕吐不止。”她瞄了杨谦一眼,他披了一件黑袍,在黑暗中,除了那张颇具秀气的脸被灯光耀明,其他的一切都黑漆漆的,他正闭着双眼,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说话。这家伙虽然有些傲慢,但是并不令人厌恶。要是,要是不是敌人,早些认识他,也许,成为朋友也说不定,可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纯粹的女子了,现在她必须完成自己的使命:回到营中。
我去给你买一些吃食,你在这儿待着,不要想逃跑,四周都是金刚墙围筑的,如果你启动这门的机关,我会知道的。” 见逢秋点了点头,他便开启了暗门抽身离开了。
子时,涿州南,平塞军大营东。
从赤谷隘口到平塞大营要走半个时辰,由五百神策军士组成的整齐仪仗军阵静静地从这里经过,尽管是个月明星朗之夜,不仔细看还是很难分辨出士兵顶盔上的长缨是什么颜色。
隘口的最西头,两侧的山岭怪石林立,日光最烈之时,巨石交叠的影子形似一只展翅的鹏鸟,因其应日而生,所以得名朱雀口。望着远来的军阵,一个早已在此等候的神策军将士御马飞驰,与军阵领头的将领禀告了一番。
那将领双腿用力夹了夹马匹,穿插于军阵之中,来到一辆四驾虎头辕的华车跟前。
“殿下!”他大呼一声。
“来了?”车内人朗声问道。
“禀殿下,车驾已进至平塞。”
“韩德让随驾么?”他说这三个字时好像很费力。
“属下得报,齐王随驾。”
“…………”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迎驾吧。”
出了朱雀口,军士们远远望见一片跳动的赤焰,如野火燎原般席卷而来,在火光中伫立的巨大阴影,像一片黑云,这其中有戎装的甲兵,有高擎的幡旗。地面微微震动,低沉而又规律,仿佛有一颗深埋的巨人心脏卧于此地。随着律动由远及近,神策军将士们从中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战靴和蹄铁的声响。
“阿苏————”军阵的领军喊了停止前进的口令。
“殿下,您慢点儿。”耶律隆庆一身紫边白袍环金带的装束,走下了车驾。他不惯乘马,信步穿过军阵,走到了朱雀口。左右近侍赶忙跟上,搁下座椅等物,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撤掉。
他端立于阵前,双手背于背后,聚睛凝视,只见一辆铜花鎏金的巨大车撵行于最前,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徐徐靠了过来,车辕以及顶尖华盖上的金凤在火光的映照下璀璨夺目。紧随车撵的十六骑左右各八,手执青牛白马旗,亦步亦趋。
“却是奇怪,为何……”耶律隆庆心中疑惑,照理说,统和皇帝和太后的车驾理应同时抵达,可此时只见太后鸾驾,却不见圣上龙撵,究竟是何原因。来不及细想,来车已经停了下来,其后的熊虎之师也默不作声地立于其后。十六骑后又有五人策马而来,由一人打头,另外两人跟随,他认得他们,是皇上和太后的贴身护卫,被称为曼齐。
这几人下马,立刻从车撵旁的便箱中将下车所需的踏马桩等东西收拾停当,四人恭立左右,为首那人走上前来,跪伏于地,高声道:“臣撒察文叩见梁王。
“免了,撒察文,圣驾何在啊?”
“禀殿下,圣上尚在涿州,会迟几日到,大军会在平塞军营留驻一日。”
“噢?什么事务需要皇兄亲自处理,齐王才能卓越,为何不由他处理。”
“这…………臣不敢妄言。”
“行了,你也跟过我,不必如此拘礼,引我前去。”说罢,他跟着那个白衣侍卫,一前一后走上前去。
“启奏太后、齐王,梁王觐见!”撒察文对着凤鸾车驾高声奏报。
“…………”
车驾缓缓在指定位置安置好,“不必了,孤就来看看,就不下撵了。”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中气十足,掷地有声。在火海的炽光下,整个朱雀口有如浴火,再看时,两侧的山岭上也早已林立了数不清的军士,他们都高举着火把,地上的朱雀身影仿佛应火而生,而那凤鸾便停在朱雀的心脏上。
“把门打开,让梁王近前一些。”在明亮的火光中,他看到还有一个魁梧的身影端坐车中左侧,烈焰在他褐黄的眼瞳中狂跳,车门横枧的影子落在他的白袍上,像虎皮斑纹般慑人。
门打开了,眼前这个女人未施粉黛,只戴了几支金钗,将头发很随意地盘着,但仍风姿绰约,仪态万千。
“庆儿,神策军在你的统领下严整有方,我很欣慰。”他深吸了一口气,上前跪拜。
“全赖母后教导,隆庆给您请安。”他朝着她拜了拜。
“起来吧,今日我有些倦了,先回营了。撒察文,起驾。”
“恭送承天太后。”他慢慢站了起来,目送凤鸾缓缓转了过去,拍了拍袍上的尘土。那个身着短身甲服的曼齐头领上了马,跟在十六骑后面准备走开。
就在他上马纵身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右耳处似有气流涌动,急回头来看。一枚梭石挟着劲风向他的面门击了过来,他惊诧间已无法躲闪,情急之下,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韧如旗苇,薄如蝉翼的钢剑,利用其刚出鞘的顺劲儿猛抽向前,“啪”,石子与钢剑相击,火星激迸,那剑被石子一震打在了他的面颊上。
勉强格开这一击后,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的汗水顺着脖子流了下去,洇湿了他的衣襟。他连忙向着那个方向看去,梁王抱臂立在那里,耳侧的发髻在风中乱舞。
“驾!”他驱马回身,复梁王靠了过去。
“殿下!您这是为何?”他有些不解,又多少有些不平地喊道。
“撒察文,你从梁王府出来不过数月,就已经敢这么放肆地跟我说话了吗?”杏色的眼睛忽然变暗了,突然闪烁了一下,旋即变得漆黑一片。曼齐已经从马背上滚落下来,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下,撒察文不管在哪儿,都不忘殿下的栽培之恩……”
“我不过是想试试你的武艺如何了,这么看,好像有些不尽如人意啊。”光线太暗,难以捕捉他脸上的表情。
“殿下…………”
“太后那边你帮我盯着点儿,尤其是韩德让那厮的动作,以及皇上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报我。”他上前扶起了撒察文,“拨澜剑还是用的不够纯熟,若是有什么疑问,来营中找我。”
“谢梁王殿下垂爱!”
就在此时,刚刚沐浴完的萧舞霜擦干了身子,今天她准备了一套线绳做成的奇特亵衣,要送给梁王一个特殊的礼物,一个分外妖娆,媚惑十足的自己。可现在毕竟是清冷的秋天,很快她就耐不住寒凉,钻进了锦被窝儿。
“这么晚了,殿下怎么还不回来?”她重新束起披散的青丝,扯了一件丝质纱衣披在身上,起身下榻。
“咯咯咯咯咯咯”,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谁?!什么声音!”她吃了一惊,赤着足走向帐门,她有些怕,想起梁王殿下的宝剑还在那儿,自己也可以先用它壮壮胆儿。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向剑架,原来那声音正是剑发出的,它一直在抖动。
“天呐,这……剑为什么会抖动?”她握住了剑柄,有一股寒意自手掌传遍她的身体,“好凉!”看来自己还是不要碰它了,这是殿下的心爱之物,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可担待不起。
她找出油烛,向灯壶中添了些。大帐更加明亮了,上次她还因为殿下燃灯而羞不可当,而今天,她要在这灯光下展示自己最为诱惑的一面。她轻盈地坐上沉重的楠木桌案,重新解开了发带,一瞬间案上铺满了发丝,呼啦一声,帐门开了,梁王快步走了过来,脸上仍是那样令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殿下!您回来了!”还没等她迎上去,就已经被掀翻在地。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过后,她手臂交叉搭于案上,细眉轻皱,莺啼微喘,弯曲成优美弧线的娇躯承受身后男人迅猛的攻掠。
“殿下……轻点儿……”这个男人虽时常与她纵情欢愉,但却从不似这般粗野,她能感受到他心中的不忿,远不止这样,这是一股狂野的怒火。她印象中的梁王,是一个冷静节制,稳静至极的男子。殿下今天是怎么了,这般心绪不宁,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真后悔没有随行前去,她不由得担忧起来。
可她很快就无暇思考了,只得银牙紧咬,双手撕抓被角。渐渐的,她觉得自己的头颅有如被一根长杵搅浑的浅井,随着那杵搅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思绪也迅速的浑浊起来,直到混沌一片,井中泥水相融,如滚似沸,没有任何规律,也没有任何章法,时而漩涡急转如飞陀,时而高瀑飞泄如黑练。”帐内尖亮的啼鸣一声高过一声,守在帐外的神策军军士面面相觑,掩嘴而笑,却也见怪不怪。最后,她像一艘耗尽气力的小舟,搁浅在滩上,一动不动。
“殿下,别怪舞霜多嘴,您还是少动气的好,军中事务繁杂,保重身体啊。”
“知道了,天气寒凉,你也莫要自轻,多穿件厚衣衫。”说罢,他取了件白貂裘袄披在她身上。
“臣妾,臣妾谢过殿下!”她欣喜不已,殿下待自己这么好,什么逢秋之流哪能比肩,她有些觉得自己太敏感了,对了,那个逢秋,好像去燧城还没回来,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哎,管她作甚。
此时的逢秋,在燧城暗室里过了大半天,杨谦去给自己买吃食,仍没有回来,这里也没有滴漏,不知几时了。逢秋是真的饿了,只得把姜饼吃了充饥。
“出也出不去,吃又没得吃,身上还有个魔王,我真是命途多舛。”百无聊赖的她取出了那本大贺遗铭,借着灯光细读起来。看着看着,她越来越为里面的内容所震撼。
“驱灵,召灵,炼灵,注灵,这书是一本讲施展灵魄法术的书,真没想到还有如此高深的东西。”她一扫刚才的颓容,渐渐兴奋起来。
“召地虎,可将术者移型换位,神不知鬼不觉。要是学会这术,这个暗室就无法困住我了!”她高兴不已,立刻开始按图索骥般地研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