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魔王降临 ...
-
此时是白天,可这里却是十分昏暗,借着炭火盆以及几盏油灯的光亮,逢秋仔细打量着这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一个暗室,也不清楚他的企图,更让她疑惑的是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什么问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此人可隔空驱剑,这种武功十分了得,逢秋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神的功夫,可最奇怪的是有如此功夫的人竟在宋军做一小卒。
他头向上抬了抬,居高临下地看着逢秋,“你是什么人?”逢秋嘴角轻抿,苦笑了一下。“我是燕城一介草民……”
“你叫什么名字?”他打断了她的话,犀利的眼神刺得逢秋很不舒服。
见她仍默不作声,他也没在意,继续说道:“莫要遮遮掩掩了,契丹人让你来这儿干什么,你奉谁的命令,这些你可以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楚你身上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她眼眸看向一侧,手不停扯弄着衣角,还是没有说话。
“我曾经认识一位高人,他说过,不管是辽是宋,皆出于女娲,实无分别。他告诫我,苍生之苦远高于你我之苦,若两国相争,使得黎民苦不堪言,那即使一国得胜,是不是真的合乎大道呢?”他突然说出这些话,倒是很让她意外。
“他说的对,辽宋两国相争日久,百姓为战事所累,令人心焦。”逢秋回想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吧,我坦诚一些。”他向后退了一大步,抓住剑柄的右手松开,那剑仿佛失去线绳的风筝,轻盈地悬在两人中间,仿佛没有重量。只见剑身黯黑如炭,上面的逆水纹理闪着像烙铁一样绯红的亮光,大概用手摸上去会被烫伤吧。
“雍熙三年,我十二岁。”他抱紧手臂,闭上眼睛,好像在努力回忆之前的事情。
十八年前,涿州南郊,河上村。
“你这个懒娃儿,记吃不记打啊,看我不揍你!”河上村是涿州西南拒马河上游的一个小村庄,他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
“此去涿州大老远,路途艰险难行,我须吃饱了肚皮再去!”他父亲在当地经商,贩卖各种品货,也算小有名气。每月的初四和初九,与涿州城的俞掌柜约好取货,从不耽搁,可这天眼看要因为他起晚误了时辰。
“快些去,快些去,再逞口舌之能看我不揍你。”他对藤条还是心有余悸,十分不情愿地抄起包袱,向门外走去。
“里面有三十两银子,你见了俞掌柜的面,给他二十五两,剩下的五两买些吃食回来。遇见契丹军士,绕着走!”
“知道了……”他只能用拖着长腔的声音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我以后才不做这商贾营生呢,我要去雄州找二叔参军,收复燕云失地。”他嘀咕着,手上也没闲着,收拾停当后出了门。这个村子不大,离着拒马河不过三百步的距离,往常时候,他都要到河边玩耍一会儿的,可现在有要紧事情,只得飞跑着赶去镇上乘坐去涿州的马车。
涿州城很大,那天是初九,春寒料峭,他裹着棉衣,混在人群中拥挤着进城。涿州城宽哟,童谣唱道:一条老河曲曲着拐,一座老城叠叠着弯。涿州的外城是略有弧形的,里面的道路也是一环套一环,中心是两条十字交叉的直道。为了加固城墙,北院大王下令将城墙再砌高五丈。很多契丹士兵和工匠都在城上忙活着。
好不容易进了城,他顺着马道走了百步,看见几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赶忙跑上去叫住。
“等一下,等一下!”赶车的勒住了马,皱着眉头瞅着他。
“小孩儿,你叫嚷什么?”这时候,闻声从旁边店铺里走出一个四十多岁的员外,看到了他,面露喜色,赶忙迎了出来。
“谦儿,是你爹叫你来的吧?”
“俞伯伯好,我爹给您捎银子来了,一共是二十五两。”说罢,他掏出银两,俞掌柜也让伙计从车上拿了一个盒子。
“这是一盒上好的云茶,拿给你爹尝尝。”再三推脱不过,他只好收了,拜谢了俞掌柜,他准备去买些吃食,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前面坊子里吆三喝四地。小孩儿都喜欢热闹,他连忙跑去看。
“我卖了那么多年面,辛辛苦苦攒了几十两银子,都被你个没良心给输光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他看见一个邋遢的男子站在柳树下,一个身着厨服的妇女手执擀面杖一边哭一边叫骂,那男子大气都不敢喘,任凭她辱骂。原来这是个赌局啊,他朝着里面瞅了一眼,好多人在里面,什么人都有,一个个撸起袖子,杀红了眼,唾沫飞溅,喊声如雷。
“你个臭要饭的,没钱了赶紧滚。”一个穿着糖色长衣的女子厉声说道。
“这女的是这里的“庄母”,好生厉害的呀!”一个赌徒说道。
“你瞅瞅,这道士下山,经也不念,法事也不做,倒是把斋饭钱输个干净。”
“你不也输了一天,要不是你老子有钱,你比他还惨呢!”旁边的赌徒笑道。
“去去去,你还敢取笑我,不是我借你五两银子,你能翻本?”那个赌徒嗔怒不已。
那道士听了翻本二字,跳将起来拽住他们不放。“几位借我少许银子,容我,容我再来一次,待我赢了还你们。”
“看你那德行,能赢才怪!”赌徒们都四散走开了,没人搭理他。那道士一转头,与他对上了眼,看见他背着包裹,穿着挺阔,忙上前一把拉住他。
“小兄弟,你行行好,借我点儿吧。”他看这道士虽然可怜,闻着一身酒气,衣衫褴褛,但也无甚贪相。转身欲走,可他仍苦苦相求。
“莫走莫走,我若赢了,双倍奉还怎样?”他高声说道。
“你若赢不了呢?拿什么还我?”他转身瞪了他一眼,走出赌坊,那对夫妇还在那里纠缠,他长叹一声,“何苦,何苦。”
“且慢,小子留步!”那道士追出来,他转身看他,虽说穿着破烂,却也有那么一点儿仙风道骨。道士凑到近前,小声说道:“你不是有志收复燕云吗,没个本事怎收啊?”
“你!?你怎么知道?”他惊讶急了,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他是怎么知道的?那道士看见他的惊诧,嘴巴咧了咧,“怎样,肯借我了吗?如若我输了,自有办法还你。”
见他有如此本事,他立马掏出仅剩的五两银子递了过去,那道士拿了钱,一溜烟跑了进去,不一会儿,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不用问,定然是输了,他不由得慌了,这五两银子是爹让买吃食用的,如果他两手空空地回去,不知道要挨多少揍哩。
“你这道士,这坐庄的明摆着坑杀你,你还赌,这下好了,连我的钱也输进去了,回去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唉,人生失意不过如此啊,糊涂,糊涂。”道士不住地摇头,他喊道:“我还要用钱买吃食呢,快还我钱。我爹说过,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这小孩儿都明白这个理儿,你个大人这么糊涂。”
“你说的对,贫道饮酒过度,气血逆行,头浑脑浊,以致如此。”说着,道士拍拍头,闭眼冥想了一会儿。
“小兄弟,你的钱我一时还不了。”见他要发作,他正色道:“不过,我会还你一些钱买不到的东西。”
“钱买不到的东西,什么东西?”他十分不解地问道。
“你家住哪儿?我随你去,向你爹解释解释,怎样?”道士这倒是说到他心坎儿里了。
“我家住在此处向南五十里的河上村,你一定不知道吧。”
“我知道,你且随我来。”他随着道士出了南门,来到一片长满针松的山丘上。
“呼…………呼……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去镇上的车未时就出城了,咱还是回去吧。”
“你在此间还有什么营生吗?”道士问道。
“没有了。”
“那走吧。”
“去哪儿…………啊?!啊啊啊啊”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飞在云端了,道士立于他旁边。原来自己骑着的是一把巨大的剑,不过这把剑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雾气,看起来又有些不很真切,仿佛是云气凝成的。眼见涿州城在自己下面变得越来越小,他猛地打了自己两巴掌,发现并不是做梦。
“高人!您真是高人!能把飞天的本事教我吗?银子我不要了!”他兴奋极了,要是学会了这一绝技,五湖四海弹指一挥间即可到达,与这相比,五两银子算什么。
“哈哈哈哈,这个却是不行,这术只有我门中有一定资历且资质过人的弟子才可修习。”道人笑言道,可旋即他的笑容就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惊愕不已的表情。
“城东北方那座山是个什么去处,你知道吗?”他问得很急。
“那是荀紫山,传说山上有仙人。但是没人上得去。”
“哼!”道人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说话的工夫,已经到了,那剑轻轻滑到村子西面的河滩上,瞬间化成一缕轻烟
散去了。
“道长,前面没多远就是我家了,跟我来吧,道长?”他走了没两步,回头看见那道士站在拒马河边,凝望着静静流淌着的河水。过了良久,才跟过来。
到了府上,杨员外见来了客人,好酒好菜招待,这让他颇感意外,爹不仅没有追究五两银子的事情,还对道人如此热情。
“谦儿,你过来。”看来到底还是要问银子的事儿。
“刚才,我和道长说了,道长同意收你为徒,来见过师父。”
“啊?”他欣喜不已,做了道长的徒弟,可以学很多厉害的事情,可是,为什么,父亲一反常态,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大方。
思绪拉回到火光闪耀的暗室里,他睁开眼睛,那双好看的眸子里不知怎的,好像有一丝疲惫,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
“那,后来呢?你师父去哪儿了?”逢秋问道。
“他去了荀紫山,把这本书留给了我,几天后,这把剑嘶鸣着飞回了我家,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剑身,剑发出沙沙的声音,但却没有灼伤他。
“荀紫山………”逢秋也沉默了。
“那个该死的地方,我每次飞到那里,都被怪雾缠身,无法辨清方向,不敢贸然靠近。”他气得狠狠锤了桌子一下。
“我叫逢秋,高粱河之战前一个月出生,父母皆死于此战,契丹人将我养大,又将我抛弃,后来我一直在大丞相韩德让在幽州的货栈做工,后来大丞相让我随军南征,后来又落到了你手里。”逢秋朝他莞尔一笑,既然要坦诚,他也有诚意,那自己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你这名字倒是不错,就是悲凉了些,在下杨谦,威虏军太霄营副节制使,蜀山弟子。”说罢,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来上面放的一本旧书卷。
“从邪魔手中夺回镇妖剑后,掌门长老将一雄一雌两把剑赐予功劳最大的弟子。这把剑是雄剑,名叫夜歌,传说是天姥仙山之髓打磨而成,师父珍爱之至。”逢秋对这剑很熟悉,他从厉鬼那儿救了自己一命。
“夜歌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强烈的感应?”逢秋语速很快,她很想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就像一个病人渴望知道自己的病情一样。
“夜歌,像他的名字一样,是一把非常张扬的剑,会通过鸣声表达自己。夜歌对邪魔外道的东西很敏感,必除之而后快。”他顿了顿,没有理会逢秋惊讶的神情,接着说道:“那晚我去幽州本是想看一下心中向往的燕云故地,排解一下心情,可夜歌执意要救你,我也就任他去了。”
“那,他今天这样和那天有关系吗?”逢秋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难道兵刃也有自己的感情吗?
“我不知道,夜歌只对邪物感兴趣,但你体内也有相当强的正气和罡气,因此他会吸食你的泪水,他正是以这些为养分的,因此他只认正人君子为主。”
“那我为什么会头痛?”
“我也不清楚,我猜应该是你体内的邪魔气息与人的灵息之间冲突造成的。不过,至于为什么你会吸人元气,这需要看一下师父留下的东西,这个在我印象中记载说极为凶险。”听了这话,逢秋心里咯噔一声。
“有了,我师父留下的书里,对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他将书翻的很快,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
“什么解释?”逢秋心里有一丝不安,因为她看杨谦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严峻,双唇紧锁,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从小天真烂漫,无忧无虑,除了自己的身世以及养父母的离去,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忧虑。
“竟然……魔王灵魄……”他回头看向逢秋那因连日饥饿而消瘦的脸庞,不由得生怜悯之心。师父离去之时自己曾盟誓,有生之年不用夜歌剑杀无修为之人,以度苦济厄为己任,自己虽不以为然,毅然从军,可到底还是坚守住了誓言。面对这柔弱的女子,男人天生的保护欲迸发出来。
“你身上不知怎的吸纳了一个邪魔魔王的灵魄,从夜歌的反应来看,这个灵魄正在逐渐苏醒,变得愈来愈强大。”杨谦右手捏着那本书,左手将夜歌竖起,仔细地看他的变化。刃仍像被烧红的烙铁一样,丝毫没有变化。
“那,我还有多长时间可活。”逢秋木然地看着一边,在她得知这个情况后,就已经决定自己一人找一个角落,燃尽余生,与体内的东西同归于尽,以免伤害他人。
“这上面说,这玩意儿苏醒时会吸食周围人元气,短时间内宿主的力量,反应力,速度,体力等也会急剧提高,不过,若是灵魄吸食了足够多的元气,强大到一定程度,宿主就无法压制住它了,到了那时,邪灵的意志就会取代你的意志,换句话说,你的躯壳还在,只不过真正的你已经死了。”杨谦上前捏了捏逢秋的小下巴,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一个魔王附身的人。
“逢秋,虽然你是契丹人的细作,但我会护你周全的。”杨谦将夜歌唤回炉中,从旁边的柜子取了一件金丝镶边的黑袍,披在了逢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