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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技重施 ...

  •   这狗官不是被大丞相打入死牢,要问斩吗,怎么出现在这里?逢秋心中大惑,可眼下之计,只能先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扯住惊魂未定的她,“拿你的吃食分我些!”逢秋庆幸自己机灵地易容了,而且还好没有妆成秋姨的样子,曹安德一把扯过逢秋手上的饼,嗅了嗅,他闻到了花蜜的香甜气息,正欲吃呢,瞅了一眼逢秋,“你这老妇,有些眼熟,你过来,我仔细看看!”听了这话,逢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被看出来,自己定是死路一条,她告诉自己,沉着冷静,一定要沉着冷静,她慢慢向前挪了挪步。

      曹安德几乎要把眼睛贴到她的脸上了,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这老妇脸上肌肉松弛,皱纹深刻,嘴唇干裂,头发莹白,仔细回忆了一番,自己并未见过此人。“你先吃!”他撕了一块饼塞进她的嘴里。这个奸诈的家伙看来是怕自己被下毒,没办法,逢秋只得将那块饼吞咽下去,过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事情,曹安德将剩下的蜜饼一把夺过来,“滚吧,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转身进了房,逢秋感觉自己有些晕,又有些想笑,赶紧回到房中,从包裹中找出一瓶生姜甘草汁一饮而尽,又死死掐了自己一会儿,把手背都掐出血了,这才缓过劲儿来。

      “呼……呼……好悬那。”逢秋的养母非常喜爱曼陀罗花,小时候逢秋误食过一次,险些丧命。后来,养母教会了她如何调配炼制不同毒性的曼陀罗花汁和蜜水。这曼陀罗花蜜是细柴炉火反复炼制浓缩过的,寻常人吃了,若是没有解药,一刻钟毒性即会发作。服用的量小,中毒者会声音嘶哑,狂笑不止,出现幻觉,疯癫不已;而服用的量大则即会昏死过去,危及性命。她趴在门上,仔细地听着那边的动静,果然,过了一会儿,房内传来东西重重摔倒的声音以及呜呜声,看来他已经中毒了,一盏茶的工夫,隔壁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她赶紧推门出来。只见那门虚掩着,曹安德双手超前伸出门外,整个人趴倒在地上,好像刚刚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这屋的陈设和那边如出一辙,只不过这间房多了几个水缸,还有一些锅碗瓢盆,里墙的角落里堆了很多大箱子。看来这是驿馆堆放杂物的地方。逢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曹安德抬上榻,她试了试他的脉搏,这家伙还活着,呼吸很急促,看起来中毒颇深。虽然他很可恶,但是真要下死手杀了他,逢秋还是有些不忍。将门掩好后,她开始检视屋里的东西。茶桌上放着她的包袱纸,上面以及地上仍有饼渣,看来他一点儿都没剩下,估计是饿极了。

      逢秋从榻上摸到了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有十两银子,一封文书,还有一本破旧不堪的文卷。他拿起文卷,质感粗糙之极,这东西不是盗墓得到的吧,拿在手里就好像马上会化掉似的。她看了好一会儿,因为屋内实在是太黑,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且先不管了。曹安德还在那儿昏睡呢,吃了这么多曼陀罗花蜜汁,不知道得睡到什么时候。“嘿嘿,不知道他和那帮军士密谋了些什么,不如……”。

      她将他的头巾和外衣脱了下来,将灯烛台拿到榻上,别说曹安德还真是瘦了不少,之前在富贵赌坊见他的时候还一脸横肉,看来在死牢里吃了不少苦头,不知他是怎么跑出来的。逢秋回自己房内取了铜镜以及妆泥等物,思前想后,既然这厮已经跟那帮人接上头了,白天肯定是要进城的,她灵机一动,想出一步险棋:易容成他的样子,去燧城走一遭,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之前她还从来没有妆成男子过,不过养母教过她,倒是不难。她从缸里舀了些水,盛在铜盆里,把自己脸上的老妇妆容洗净。

      “用孟荆汁敷底,然后这样……再来一层葛根粉,用松脂和匀……呃,好难受啊。”逢秋对着镜子涂抹了好一会儿,才大体有了点儿样子,她的头发有些长,好在曹安德戴着头巾,盘起来包住就行。

      可是,即使自己的容貌弄成他的样子,自己与他相比还是瘦弱了些,她在屋里的大箱子中翻找了一会儿,“有了,棉花!”自己在外面套了他的衣服,又塞进去不少棉花,拿腰带扎紧了,从丑时一直忙活到卯时,娇小的逢秋看起来膘肥体壮,一个崭新的曹安德站在了房间里。逢秋把他抬到了装棉花的箱子,“你在这儿好好休息,等我办完事儿,嘻嘻。”

      逢秋把自己的包裹和曹安德的包裹都用他的包袱布包了起来,这家伙的鞋子太臭了,还是穿自己的吧,好在阿宁姐的靴子是那种男女都能穿的朝天靴。她找出那瓶麻辣汁,这东西之前乌古做炖锅的时候用过,是用花椒油炒辣椒做成的,又麻又辣。“拼了!”她喝了小半瓶,辣的直咳嗽。喝了一口凉水,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哑了。

      “客官,你醒了没啊?我们的商车来了,要运货,行个方便!”听声音是那个老头儿,逢秋吐了吐火辣辣的舌头,收拾停当后,拿起曹安德的龙口朴刀,挪动到厢房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砰砰砰”,“客官,我们的货车要走货!您开开门!”

      逢秋学着曹安德用恶狠狠的眼光注视着他,还是蛮累的,昨晚上一夜没睡好,自己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倒也平添了几分匪气。

      “老倌儿,在这吵嚷什么,是没给够你房钱还是怎么着?”逢秋一张口,嗓子哑的自己都受不了了,这辣椒汁还真是厉害啊。

      见他这副凶相,老头儿很惊恐,“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您看再过一刻到燧城的车驾就起行了,我给您弄点儿吃食来,行不行啊。”逢秋正求之不得呢,看来自己没有露馅,易容还是蛮成功的,她点了点头,让出门去,几个役工进去了,不一会儿,就将箱子逐一搬了出来。其中一个箱子,便是装着曹安德的箱子,逢秋皱了皱眉头,“老倌!这些劳什子要运到哪儿去啊?”

      那老头儿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杂菜面条出来,满脸堆笑。“回大爷的话,这些啊,是西谷棉,现在两国交战,很多棉商都坐地起价,很容易卖出好价钱,我们的棉花价格合适,很多都抢着要,此去威虏军城的路上多劫匪,我们一般都是运到涿州以北的契丹地面卖。”

      “哦,这样啊。”逢秋接过面来,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可转念一想,曹安德就是被自己给药倒的,我可得仔细一点儿。其实,逢秋自幼接触各种药方,辨认有没有毒并不难,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敢大意,回到房里,犹豫了再三,没有吃。这时候,她听见老头儿叫自己房间的门了,接着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自己出来了,门没有反锁。

      “啊!!!!”那老头干枯的喉结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她赶忙跑了过去。

      “格老子的,你喊什么,想造反吗?”逢秋感觉自己模仿的有点儿过,她抽出了刀用刀背比在老头儿脖子上。老头儿哭丧着脸,像被揉烂的纸一样,比原来更加难看了。

      “大爷啊,实在是抱歉,昨晚上我们抓了一个女人,想送到涿州卖个好价钱,可不料一时疏忽,让她跑了。您昨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啊?”听了这话,逢秋怒不可遏,那个王继隆把自己骗到这里,原来是想把自己卖了,真是好生可恶。看着她因为愤怒扭曲的脸,那老头儿吓坏了,连忙赔礼道歉。“实是我们不小心,是我多嘴了,是我多嘴了。”

      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怒火,逢秋将刀收了,回到了房内。“真是气杀了,还好我想出这个办法,要不然真被卖了都不知道。”收起了刀,她用气得发抖的手翻弄着包裹,那封书信抖了出来。

      信包里面有书一封,还有一摞纸。逢秋抽出那书,里面写道:

      “先锋石将军亲启,现已探明,契丹军先锋主将为南院萧挞览,共兵十万,昨日屯驻至平塞大营,契丹主尽起国中之兵,不日即将抵达涿州,向南进军。吾将幽州城防图及平塞军营周遭情势图奉上,烦请将军莫要为难吾妹,安德敬上。”

      逢秋展开那摞纸,果然是两张图,上面营房位置、地形地貌、武器配置以及换防情况。“这家伙果然要出卖军情,我猜也是,只是里面还提到了他妹妹,难道她妹妹被抓作人质了吗?”想到这里,逢秋不由得叹息一声,外面马匹嘶鸣,喊声阵阵,一阵急促的上楼声后,那老头儿又开始叫门了:“客官!去燧城的车驾来了!”逢秋忙将头巾包好,把信函塞进去,把包裹紧紧缠在身上,大摇大摆地走出门。

      “格老子的,什么时辰了?”逢秋问道。

      “辰时初刻,辰时初刻。”老头儿答道,显示出一副心虚的样子,逢秋愈加觉得,这绝对是一家黑驿站,坏不得在述律宁的图上都找不到。她冷哼一声,握紧了刀鞘,走了出去。

      刚走出大门,她就看见一个年纪不大的家伙,模样也很奇怪,驾着一辆拖板马车,想必坐这东西很不舒服,不过还是逢秋也不是吃不得苦的人,一屁股坐了上去。这车夫应该就是老头儿的儿子,车起行了,逢秋盘腿坐在车上,抱臂搂刀,困倦极了,昏昏欲睡,朦胧中她注意到这不是来的路,走了一个时辰,直到她来时的大路上,才有些认得了。这里沟壑纵横丘陵遍地,就算是本地人也很难全部摸清吧,逢秋想。

      经过了那片坟地,她不由得心一紧。她昨晚跟踪的人定然就是曹安德,如果那个叫王继隆的男人说的所谓的施魇术是真的,而且非常高深,也就是说曹安德会施魇术,是一个本领高强的人,那怎么会栽在她手里呢。很明显,那个王继隆就是个骗子,和双梅驿的老头儿狼狈为奸,做些拐卖妇女的下流勾当。想到这儿,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越往西走,路越发平顺起来,车跑的快多了。看来,双梅驿那边地势是比较高的,而燧城处于一个低洼的位置。

      “这儿,叫做听风谷,是出了名儿的死地。”那小车夫突然说话了,逢秋一愣神,没有听懂。

      “什么?什么谷什么地?”那车夫倒是不厌其烦,又跟她说了一遍。“您看看这遍地的白骨和坟头,不是死地又是什么,我和我爹都在这儿打过仗,也都受过战伤。”

      没想到这个小伙子倒是挺健谈,“后生,你们那个破驿站到底是谁开的,怎么我之前没听说过?”老用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说话,还真不习惯。

      “满城之战,我父亲受了重伤,容貌几乎被毁,就带我们全家隐居此地,在一个贵人的帮助下寻得一处隐秘之所,建了驿站,后来,双梅驿多次经受战事,车夫都不愿意在此做事,只能我等自己经营了。”说到这里,那张扭曲的脸竟落下泪来,直看得逢秋心头发紧。

      “您能寻得驿站,是有大能耐之人,就算是贵人的朋友,此去记得莫要言及我等在此,以免生出变故。”逢秋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大能耐,贵人是谁,越发不懂了。

      “寻得?双梅驿纵然十分难寻,找到它也不算什么大能耐吧?”她不解地问道,那小伙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她。

      “贵人给双梅驿施了异术,若是寻常人或者外行即便到了近期,也看不见,我等就是靠此术,才使驿站苟延残喘到今日,免遭战火摧残。”他说话间,对那位贵人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逢秋不禁回想起那晚上自己到双梅驿的情景,难道他说的贵人就是那个王继隆吗?联想到在坟地中神神道道的,看来还真有可能。就算他会异术,就算他们只是个普通驿站,但是既然他们合起伙儿来想拐卖妇女,就是心术不正。话说回来,如果真如他所说,只有有道行的人才能发现双梅驿的所在,那,曹安德那厮也是有道行的人?还是说他也是那王继隆领来的?

      打开包裹,逢秋梳理着昨晚上的东西,忽然,那破败的残卷再一次进入了她的视线。昨晚因为太过晦暗,自己没有看清楚这是什么,现在天色大亮,她将残卷打开,这是用契丹语写成的。

      “大贺遗铭,什么乱七八糟的。”这里面好像每一个小部分都介绍了一种巫祝的东西,她翻到了一个画了一个三角和两个尖的符号,“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女子被杀害,男子恋其不能自已,御其魂相伴左右,这也太恐怖了吧。”在另一个片段中,她看到了另一个奇怪符号,一个圆圈用三条线分割,像被爪子划了似的。“发羊祭日,契丹大祭日神之时,以灵狼驱羊宰杀。”

      逢秋开始意识到这东西不一般了,里面很多怪异图形以及看不懂的言语,包括这两天接触的一些东西,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既来之则安之,权且将其收好,有空再仔细研读一下。曹安德这么看重这玩意儿,还随身携带,他想必已经知晓一些东西了。这家伙还真不简单,怪不得能从死牢里逃出来,想想昨晚上可真够险的,还好当时他饥不择食了。

      车行了一个时辰,到了大约巳时,她抬头一望,靛青的巨大城郭,用锥土和长青砖层层垒砌的坚实巨墙,仿佛星洲天港,罗川飞瀑,与这巨人相比,马车简直如同蝼蚁一般渺小。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如同玉带一般环绕在城郭周围。护城河外三里地,片片云絮星罗棋布,如伞如菇,逢秋举目远眺,那是一片营寨,想必就是那威虏军大营了。一队队的骁骑纵马飞驰,巡于营外。

      到了城寨东门,巨大的城门刚刚打开,看来这段时间燧城一天也就开四五个时辰,通往城门的这条大道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驾,进城的人真是不多,大抵是受战事的影响。听小伙子说,燧城是军事重镇,险要关隘,背靠大山,三面受敌,城里有条件的,投亲靠友的都搬走了,只剩一些穷苦孤寡之人以及军士家眷还在城内。

      到了东门前,逢秋跳下车,告别了那残面少年,心中反复默念着:“我是曹安德,我是曹安德。”她走过护城河上用坚实麻绳拉着的吊桥,“好一座坚城!”逢秋心里暗暗赞叹,尽管这是敌方的堡垒。

      城门开着一半,有一队兵士守在门前,逢秋略一思忖,径直走了过去。

      “什么人,来此何干?”一个干瘦的士兵拦住了她。

      “在下幽州曹安德,特来拜会石将军。”那人一脸狐疑地看着她,“曹安德?你就是那个南京留守将?待我禀告将军。”看来那晚接头已经都谈妥了。

      “且慢!容我细细问来!”听了这话,逢秋倒吸了一口冷气,说罢,那军士朝她走来,戴着虎镶兜鍪,额宽而满,眉展似翼;双眼似霜欺之石,刚毅又细润,双瞳赛覆棘之沙,神思而意动。鼻高面白,皓齿长睫,逢秋不由得被这军士深深吸引住吸引住了 ,“天呐,竟有如此俊俏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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