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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荒野觅踪 ...

  •   跑了一会儿,逢秋感觉脚要磨起泡了,虽然自己是契丹人养大的,没有缠脚,但是述律宁赠的这双新短靴乍一穿还是稍微有些磨脚。反正那些火把是朝自己的方向移动的,不如慢慢走。来的时候,她在身上带了引火棒,自己虽然害怕,但是这些东西用了就没有了,因此要省着点儿用。

      眼见那些火把越来越近,逢秋突然记起来,自己是来刺探军情的,这里是威虏军的势力范围,如果来人是宋军,自己大晚上在这里晃来晃去,十分可疑,万一被人发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想到这儿,她简单观察了四周,这里两侧都是两丈高的崖壁,自己站的地方地势比较高,所以能比较清楚地看到周围的情况。她找到了一个凹口,缘木而上,费了好大劲儿,爬到了一侧石壁的上面,这里除了有四五棵枯树在寒风中摇曳,只剩下一堆堆的乱石和杂草。她找了一些干草和树叶堆在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坑里,这里有两块大石头堵在靠路的一边,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过这个缝隙可以观察周围动静,不会轻易被发现,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在这寒凉的秋夜,她感觉身上的棉衣也只是勉强能应付岭上阵阵的寒风。这四周黑灯瞎火的,连点儿灯光都看不见,更别提找人家借宿了。正发愁呢,她注意到从自己来的方向,也有一个明亮的火把朝这边移动,这又是谁,大半夜这么着急的往那边赶是要去干什么。两边的火把距离越来越近,彼此应该都看到对方了。逢秋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很有可能这人要与那伙人碰头,姑且静观其变。她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注意着下面的动静。

      终于,他们都走到了近前,这下她看清楚了,从南面来的一边有六个人,都全副武装,他们身着重甲,兜鍪上戴红缨,两耳的凤翅眉庇像鸟翅膀一样。借着微稀的月光,逢秋盯着他们细细观察,有两人突然将脸转向这边,她吓了一跳,这些家伙貌似鬼神,面目狰狞,全都长的一个样子,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北面缓慢走来的那人,看起来衣衫褴褛,头上用一块暗红色的粗布包裹着,只将脸露出,可天色太过昏暗,她看不真切。随着南边举火的人越来越近,逢秋看清楚了,这伙兵士都戴着狰狞的面甲,难怪刚才看几人长得都一样。这种装束与逢秋见过的辽兵不一样,大概这些人就是宋军吧。她之前的几次随军经历,都是在后军做杂役,恰逢几次战斗都是大胜即返,辎重队都没有去往前线,因此宋军是何模样,她也不甚清楚。

      两边碰面了,逢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向下面。这伙人中领头的与那人似乎有约在先,看样子在那交谈什么事情呢。夜晚岭上风刮的又急又紧,就算把耳朵扯到最大,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逢秋裹紧了棉衣,看样子今晚上得在野外露宿了,虽然穿得厚实,但风吹到脸上还是有如刀划斧劈,很是难过。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工夫,两边都朝自己来的方向走了,看样子已经谈完了。逢秋盘算了一下,自己如果跟住这些人很可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到底跟哪边呢。自己一个弱女子,如果跟着这帮军汉,万一被发现了跑都跑不掉,而且军汉们肯定是回营寨的,自己就算跟着也进不去,干脆就跟着那个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就这么办。逢秋站起身来,从上面悄悄地跟着。

      这人走得不快,从正面看的时候还没感觉,从后边看就有些佝偻了,山岭路比较崎岖,走路不是很利索,看来就算被发现了,也不用担心自己跑不掉。越靠近北面,道旁岭地越来越低矮,逢秋干脆沿着路边,慢慢地跟着他。低头看了眼宝珠,仍是纯白一片,看样子没什么危险,继续跟上就行。又走了二里地,到达了那片坟地,也不似之前那么怕了,不过那些大坟茔还是给她的追踪带来了一定的困扰。

      好不容易绕过一座大坟,她发现自己还是跟丢了,眼前三座紧挨的坟茔挡住了她的视线,不知道那人去哪儿了。逢秋继续向前走了十几步,发现周遭的事物与前般无二致,也是三座封土丘,左右各一个小坟,轻薄但绵密的诡异烟雾缭绕其上,她这才有些慌了,这种情况和此前在韩府时如出一辙。对了,罗盘!她赶紧从包袱里将罗盘拿了出来,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铜罗盘静悄悄的,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再看看宝珠,也没有什么变化。

      “姑娘,天寒风急,仍来祭扫吗?”

      “啊啊啊啊!”逢秋吓得大喊,她发现一个身着对襟棉衣的长发男子站在旁边。“你…是……要干什么……”那男子见她惊慌,赶忙一步上前,有力的左臂将娇小的逢秋揽住,右手捂住了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

      “你别这么大声,小心把狼引来。”这地方灵气聚散无常,存有怪异,待我观望一下。逢秋感觉到那人的体温,方才稍稍放心了一些。好歹是活人,不管他是做什么的,虽然她一点儿都不明白什么灵力什么聚散的,怪异倒是挺怪异的。

      她瞄了一眼那人,虽说这里昏暗无比,毕竟距离的近,还是能够大致看清楚。这男子鼻梁挺直,细眉下弯,眼廓深邃,两颊各有一道很深的法令纹,瞳黑若墨丸,嘴巴不大,留着一字胡,黑发浓密悬垂,用一条额间带束住,看上去三十来岁的样子。逢秋大气都不敢喘,尽管她很难受。这家伙不仅来历不明,而且上来就碰她的脸,简直无礼至极,刚才估计也没什么危险,应该只是迷路了,再往前走走说不定能追上那家伙,这下好了,经他这么一搞什么线索也没有了。

      他环顾四周,看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她。“你是住这附近吗?”他很严肃地问道,逢秋想,这人看样子也不是本地人,切让我探探口风。

      “没错,我住在庄头岭东北的大桥村!”逢秋也惊叹自己信口开河的本事。

      “太好了,既然如此,你帮我一个忙。”逢秋闻言,愣住了,“什么……忙啊”,她没想到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家伙张口就要帮忙,她真不该冒充本地人的,一会儿肯定露馅儿。

      “你知道荀紫山吗?”那男子问道。“荀紫山?”逢秋还真知道,她从那山下走过,那山高耸入云宛若天柱,就是那年夏天她运粮车经过的地方。那年大军攻望都、燧城,屯粮荀紫山南,向正南方向进军。逢秋恍然大悟,燧城在荀紫山的南面,也就是说,顺着燧城向北就可以到那了!据说那天作战地就在燧城东门,大军回转只用了半天工夫,看来只要顺着燧城向北走半天就到了。

      “你去荀紫山干什么?那里大雾缭绕,上去准迷路,我们当地人都不轻易前去的。”她煞有介事的讲道。

      “姑娘,观你面如皎月,皓齿星眸,美若天仙,敢问怎么称呼?”那人还是一脸正色,却问出这种问题,逢秋委实没有想到。

      “恕难奉告,我走了,望你保重。”对这种浪荡子没什么话好讲。

      “等一下,等一下,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在下王继隆,朔州人,平生酷爱寻方探宝,收集天下异术,素闻涿州西北有荀紫仙山,心向往之,姑娘可否引路?”逢秋听了还是不想搭理他,自己有事在身,一会儿都耽误不得,更别说半天时间了,想到这里,她头都没回。

      “你这姑娘好生无情,枉我山人救你一命,你若是肯帮我,自有重谢!”

      救命?救谁的命?逢秋有些不明白了,她回过头来,柳眉紧皱,“你说什么?”见她回头,男子笑了,可见他的杀手锏还是产生了效用。他指向坟间空地,逢秋看到那里有一堆小纸片,近前看是一堆被撕碎的纸人,看起来很诡异。

      “这片坟地被人施了法,从纸片人的样子来推断,如果有活人闯进来,这里残留的灵魄就会群起而攻之。”逢秋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虽然自打韩府遇险,对这些事情已经有一定的承受力了。

      “我刚才路过这里,看出来此间有术,老远看见你闯将进来,因此用纸片人注入灵力,先你一步进去,破了这术。灵魄被施术者驱使,与我的纸片人相斗,两败俱伤,现在差不多散尽了,可以走出去了。”听了这话,她有点儿相信了。

      “那,是谁施的术,要加害于我?”逢秋没想到自己刚来这里,就被人盯上了。男子笑了笑,“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啊,就算不是你,走到这儿也会遭中的,换句话说,这是用来困人的一种术,那人很聪明,非常擅长借助地利。”

      “既然你有这么大能耐,为什么不自己去荀紫山,找我做什么?”逢秋还是很疑惑。

      “我对这儿不熟悉,这周围也没有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个活人,而且这么美,还是本地人,不找你找谁?”听了他的话,逢秋哭笑不得,以前自己还是秋姨的时候,男子最多不会与她讲超过五句话,现在倒好,真有些怀念之前的时候了。

      “你这人……能不能委婉一些……我真的有别的事情……哎?!”还没等逢秋同意,他就拉起她往外走。

      “此地不宜久留,万一再生变故就危险了。”这人也无视了逢秋的抗议,大手拉起她就往大路上走。

      这里其实也没多少坟丘,看来刚才她真的是着了道,自己孤身在外,好生凶险,也罢了,且随他走走看看,说不定能摸清楚周围的情况,得到些有用的信息。“你只需带我前往山下,不需和我上山,事成之后,作为回报,我教你破魇之术。”那男子严肃起来,倒是颇有威严之相。

      “什么是破魇?”逢秋的好奇心又上来了。

      “就像刚才那样,你无法走出一个地方,就是一种魇。魇分为好多种,有些是人为的,有些是天然形成的,也有些是灵气混结意外形成的,寻常人进入魇中,无法脱身,就好比被蒙住了双眼。”虽然逢秋之前从没有听人讲过类似的东西,但是好像蛮有道理的。

      “那你懂得如何施魇术吗?”在逢秋的理解中,解铃人自然应该会系铃吧。

      “这个确实不会,实不相瞒,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法门,到了我这一辈只剩下些皮毛了,许多厉害的术式都失传了,我去荀紫山,正是为了寻找失传的灵术。”男子一脸凝重,好像很悲切的样子,逢秋听了也摇了摇头。

      “既如此,我随你去一趟,可我还有要事需要前往燧城,你看这……”逢秋委实不想因为一个陌生人贻误军机,这可是重罪。

      “不妨事,姑娘婚配了吗?”男子问出这个问题,逢秋感觉自己的热血从脖子后面一直涌到耳尖,整个脸都涨的通红。

      “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逢秋有些怀疑,汉人男子会这么直白的问女子婚配的事情吗,看来对这个人也不能尽信啊。

      “姑娘莫要惊慌,若你尚未婚配,家中又无挂碍,可先到东南方向,据此处五里的双梅驿歇息一晚,我与那里驿丞熟识,明日你跟随驿站的马车前往燧城,待你了却此间事情,再引我去荀紫山如何?”男子好像早有打算,不过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正好自己晚上没有好去处。

      “呃,好吧,那就依你之言。”逢秋又扫了一眼自己的宝珠,没什么变化,这家伙并没有害她的意思,且随他前去一看。

      “姑娘真是爽快,那我们起行吧。”男子嘴角一挑,笑了笑,逢秋觉得这家伙笑起来有种奸诈的感觉,可是自己上了贼船,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为了尽量隐蔽自己,防止贼人加害,我们走小路吧。”说着,他带着逢秋走上了一条小路,虽然不难走,但是曲曲绕绕的,让她胆战心惊,走了半个时辰,绕过一片黑松林地,远处看见一座二层小楼建筑,还掌着灯火。走近了看,五丈开外的地方用木桩和麻绳围起了栅栏,里面有个破旧的马舍,有几匹老马拴在那里,又窄又高的铁环门顶上,一块朽木牌匾隐约书着“双梅驿”三个大字。

      他叫开了门,一个干瘦的老头将他们引了进去,看到逢秋的时候,老头脸颊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旋即朝王继隆眨了眨眼,得到回应后,老头将逢秋引到了楼上的房间。

      “请吧。”这老头看起来像快要入土的人一样,逢秋看了王继隆一眼,他好像知道她心里想的事情。“姑娘在此好生歇息,我去办些事情,明日一早你跟着车驾去燧城,待你的事情办完去北城门护城河边等我即可。”说罢,他便转身离去。逢秋只得跟着老头上楼,他颤悠悠的走着,也没说话,把逢秋引进了一个布置简陋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粗木床和一个破茶桌,茶桌上面放着一盏油灯。逢秋进了房间,关上了门,听到老头下楼了,赶紧点起了油灯,从包袱里拿出述律宁给的地图仔细研究了起来。

      果然,荀紫山确实就在威虏军城的正北方向,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双梅驿这个地方。她不禁又疑惑起来,总感觉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有种被人设计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见到那个王继隆的一刻就有了,自己会不会已经落入一个陷阱了呢?不过,从萧挞览所赠宝珠的反应来看,好像身边并没有什么杀气,即使如此,逢秋还是决定将门反锁,和衣而睡,以防万一。

      夜半时分,逢秋迷迷糊糊的醒来,听见楼下有人叫门,那老头把来人迎了进来,传来一阵模糊的交谈声,她听不真切,随后传来了一阵上楼的声音,看来那人也在这儿借宿了。逢秋不禁有些好奇,这么晚了谁会来这偏僻的驿站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逢秋决定做一件大胆的事情。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悄悄地推开了门。驿馆里的灯也熄了,黑的只能辨认出五步之内的东西,她看了看,旁边的厢房也没动静了。不行,不能就这么贸然的出去,嘿嘿,看我的手段。

      逢秋蹑手蹑脚地退回到房内,将包裹内的香泥脂膏、以及自己妆扮用的的一些小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易容了,借着窗口月光弄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弄成一个老妇,“这里太暗了,犀粉和黄松脂用多了,搞的自己比秋姨那会儿还老上许多,估计不仔细看就是个花甲之年的老太太,嘻嘻。”想了一下,她拿了三张大饼,两面厚厚地涂上花蜜,用包袱纸托着,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她走到旁边的房门前,故意弄出来一些响动,果然,里面有反应了,“锵”的一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她赶紧装作惊慌的样子向廊道的楼梯走去。

      “你是什么人?”那人的脚步很快,冰凉的刀背贴上了她的脖子。这感觉让逢秋想起了初一去货栈打砸的那个萧统领,也是用刀背搁在她脖颈上吓唬人。

      “咳…………对不起啊爷,老妇晚上腹中绞痛,想弄些吃食,不料想手粗脚笨,惊到您了,不要杀我啊。”逢秋说话时还故作恐惧的抖了抖。

      “哦?老妈子,你是这个驿馆的人?”逢秋听这嘶哑的声音有些熟悉,转过身来,这人用暗红围巾包住了脸,正是刚才在庄头岭遇见的与军汉接头的家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转过身来,看清了那人的脸,他眯缝着眼睛,尖窄的下颌消瘦异常,看得出来应该是在外颠簸了好多天,那双眼睛射出的凶恶光芒让逢秋大惊失色,几乎要叫出声来,还好易容的溪底泥固定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露怯。

      来人竟是曹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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