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你眼中所见的真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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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无眼的武者们得了令，瞬时那些弓箭又再度拉满了。徐长生吓得哇哇乱叫直跺脚，他前面耿春先挡了一波，似乎是被他吵到，特别不满意地叹了一声。徐长生听见这声叹息，瞬间闭了嘴，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下一波箭矢即将到来，徐长生只听见自己身后“铮”一声响，随即手上的绳子一松。
第二波箭矢骤然而至，耿春猛然跳开，徐长生得了自由，从椅子上一滚而开。身后轰响一声，那些如雨似的箭矢已经把徐长生刚坐着的椅子给射成了碎片。徐长生滚在旁边看着这惨状不免啧啧两声，再一转视线，只见那些手握长刀的武者正冲他疾驰而来。
徐长生就地滚起，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符咒，往那些武者身上就甩上去。那些符咒一飞出去，徐长生就觉得有些不对，再看那符咒软趴趴贴在那些武者身上，而武者却丝毫没受符咒影响，徐长生就知道大事不好了。那些武者已离他极近，徐长生这时候再跑显然是来不及了。
正在他觉得大难临头之时，只见那武者身后剑光一闪，那武者从头到脚倏然被劈成两半再不能行动。徐长生后退几步，那劈开的武者身体便摔到在他面前，碎成了如同石块一般不见血的物质。而不消几秒之后，这些“石块”又化成了粉尘消散在半空中，居是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今天搞不懂的事情实在太多，徐长生已经有些思维麻木放弃思考了。他抬头，正看见面前一个穿着旗袍，双手持剑的少女，她手中剑光纷飞，仿佛能武出花来，不消几下，便将围困在她四周的武者们全削成了碎块。徐长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看她这个样子，应该是来救他没错的。他还正是呆愣，却见少女冲他疾驰而来，徐长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少女一把拦腰抗在肩头。徐长生哀嚎一声堵在嗓子里，少女一跃而起，几乎擦着她后脚跟，数十只箭矢正落在徐长生刚站在的地方。
“小蓝，干得好。”习蓝扛着徐长生刚落到耿春身边，便听见耿春这么一句赞扬。习蓝心情很好地哼了两声，将有点晕头转向的徐长生放下来，由他们两人护在中间。耿春手中那杆长枪武得风生水起，它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真是让人明白了什么叫摧枯拉朽。由此一来，再加上习蓝双剑的配合，愣是一时间在三人周围扫出一块空地来。
然而那些无眼武者增加的速度远比耿春和习蓝消灭的速度要快得多，就算两人体力超凡，如此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徐长生被护在中间，现在也算是冷静了下来，自知自己的符咒对这些没有用，他便专心观察起战况来，希望能有更好的法子从这里突破出去。
在这些武者的背后，爱沙依旧坐在她的椅子上，只是此刻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她的身边，生命之花的法阵依旧在发着光，武者们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加入进来。
如果，如果能破坏法阵，或者重伤“生之女神”的话……
虽然说擒贼先擒王，但眼下却似乎成了最难完成的战术，徐长生咬咬嘴唇，开始思索能不能有别的办法，他旁边的耿春却问了一句：“要去打那个小丫头吗？”显然指的是“生之女神”爱沙。
徐长生愣了一下，耿春自始至终都在对付那些武者，他很少回头看他们的情况，而就算能回头照顾他们，似乎也并不能猜到徐长生的想法。不过再想想眼下这个情况，兴许是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去了也有可能。徐长生不再做怀疑，他“嗯”了一声，却又道：“可是，要怎么对付她？”符咒对武者无效，肯定对她也没什么作用，况且她还能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法术——这“生之女神”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然而耿春一点不担心，他笑笑，道：“你知道高级幻术吧，可以蒙蔽双眼，但是对你，这个高级幻术应该是无效的吧，你能透过幻术，看到最真实的个体。”耿春似乎知道他之前看穿豹子妖怪的事情。徐长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耿春便继续道：“其实，‘生之女神’的情况，跟高级幻术有些类似。”
“我怀疑，我所见并非‘生之女神’的真实，而是名为‘爱沙’的幻术。我看不透这层伪装，自然对她无从下手。但是你应该不一样，你看到的，应该跟我们所见的不同。”
耿春这一番话令徐长生心里忽然有了些许透亮，他知道自己眼中的“生之女神”模样很是怪异，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问题，虽然耿春的话他还不是很能理解，但如果按照他话里的意思，自己所看到的怪异才应该是“正常的”。
多么天方夜谭一样的事情啊！徐长生来不及在心里感慨，他本能似得问向耿春道：“那我该怎么做？”
耿春嘴角笑意更深，他又扫开了冲过来的几个武者，道：“那你就说出来吧。”
“说出来？”
“对，说出来。把你眼中所见的真实，说给我听。”
（2）
耿春就算这么说，徐长生还是一头雾水，他实在不明白“说出来”跟“能对付‘生之女神’”之间有什么必然性的联系。然而耿春并不给他参透的时间，嘱咐习蓝道：“小蓝，带他去看”。习蓝应了一声，眼见着就又要一把将徐长生捞起来。徐长生可是怕了，声音都有点抖着说了声：“慢着！”话落又觉得自己这声太掉价了，难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对着耿春似乎狐疑斜视过来的目光道：“……那个，我给你，加层符咒吧。”说完手中一甩，那些黄纸的符咒骤然如同护盾似得往三个人身边围了一圈。
这符咒对武者攻击无效，但它们却似乎破不了这些守护的招式。眼见着护盾生成，那些武者似乎露出忌惮的表情，往前冲的步子也减缓了下来。
这确实是一件有趣的事情，耿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身后的徐长生却还未完，再甩出一张符咒，默念了约有半分钟，将那泛着浅蓝色光芒的符咒往耿春背后一贴。耿春被徒然拍了一掌，也是疑惑，却知道后背这东西他也看不到，只堪堪回头看了一眼徐长生，便听他道：“隐秘术，防身的。”想不到徐长生还给他做了个全套。
耿春觉得这更有趣了，他甚至忍不住笑出来，心情大好道：“你们去吧，小蓝要小心行事。”习蓝自然是应了，一把抓起徐长生便直往屋上飞去。徐长生虽也有心理准备，但视线骤然晃动加快，却依旧吓得他哇哇大叫，好半天缓过神来的时候，天地都已经颠倒了好几番了。
他眼前的世界可谓眼花缭乱，一会儿是那些武者，一会儿又是冰冷如花似得刀光剑影，一会儿又见长枪上血光一闪，隔空就是轰一声。好半天徐长生才分辨出来，原是习蓝已经带着他沿着屋中四壁飞奔，耿春身上有他的隐秘术还有护盾在身，那些武者奈何不了他，于是徐长生和习蓝便成了它们的目标，什么箭矢刀光统统往他们身上招呼，耿春则独自一人冲破重重武者的阻碍，显然是要杀一条血路到爱沙身边去。
然而就算情况如此，爱沙依然坐在那里悍然不动，只一双眼睛愤懑着瞪着徐长生，仿佛要用眼神将他撕碎了一般。
徐长生忽然从那些愤懑中读出了一点点可怜，没来由他有些心软，但他也非常清楚自己心软的不是地方。那边耿春已经接近爱沙了，他一边打一边吼道：“说啊！你看到了什么！”耿春再继续打下去就要到爱沙身边了，爱沙虽然不动，却又怎么能坐着给他打，那些法阵此刻已经从地上缓缓升起，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法阵，显然是有更巨大的东西要从里面出来。
法阵银白色的光芒对徐长生视觉上的辨认是一种阻碍，况且他并不能很好地描述自己所看到的东西。他眼中的爱沙，是如同隔着一池碧水般的模样，身形扭曲仿佛真身在很远的地方触碰不到。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呢，徐长生瞪大了眼睛觉得自己看得不能再仔细了。他身边的习蓝已经在催促了，那些银白法阵中，巨大的无眼夜叉缓缓而出。它的身子还有一半在阵法中，却并不阻碍它挥刀劈下。它这一刀，正是冲着耿春而去，耿春只抬头扫了它一眼，便灵巧地从它的刀下跳开。巨大的刀刃飞舞下来，将那些武者和地板砸飞出去。耿春从旁边迂回回来，跳上他巨大的手臂，冲着它的身上便飞奔而去。
“找它的眼睛。”重新给徐长生下达了新的指令，耿春显然是想先将眼前这个麻烦解决了再说。徐长生被习蓝带着，从夜叉背后飞上来，那夜叉虽似乎是看着耿春的，却也清楚自己身后的情况，他另一只手极快地往习蓝那边挥舞而去，眼见便是想将他们拍在掌下。习蓝当然可以自保，却碍着带着的徐长生，只能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抛送出去，自己已躲闪不及，被夜叉那一掌刮到，整个人侧飞出去。
“喂！”徐长生摔在夜叉肩膀上，正看着习蓝侧飞出去，心里道着“糟糕糟糕”，袖中的符咒已经甩了出去，在习蓝身边刚围好一圈护盾，习蓝便摔进了旁边的墙里，“轰”一声响，听得人骨头发痛。
徐长生倒吸一口冷气，却只听见身后“铮”一声，不免又是汗毛倒立。他小心翼翼回头去看，才发现耿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他身后，提枪一削，正是削掉了要袭向徐长生的一节夜叉的手指。
夜叉的巨掌落下，被削掉的那一节手指所造成的空缺，正能容下他二人。这该是怎样的计算才能得来的结果，徐长生一时语塞，耿春的目光从墨镜后面注视着他，却似乎也不生气，只继续道了声：“眼睛”。
徐长生这才回过神来，夜叉一掌拍不到，手掌冲他们横扫过去，耿春兀自跳开，徐长生爬起，一个翻身顺着夜叉肩头滑下，转头往夜叉的脸上看过去。这夜叉面目狰狞，双眼无瞳，眉心缝隙里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里面滴溜溜转着一颗黑珠子，正追着耿春而动。
“是眉心！”徐长生指道，“那颗红宝石！”
耿春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疑惑，又听见徐长生继续补充道：“在眉头皱着的里面，一颗红宝石，里面有一颗眼球在转。”他可能不太清楚自己所见到底同别人有什么不同，于是干脆都说了。耿春也不再做犹豫，依着徐长生的话语便往那个方向攻过去。
夜叉似乎知道自己的软肋已被人看到，他发出模糊的怒吼声，伸手要去阻碍耿春，耿春灵巧地躲避了一番，却如何也不能接近徐长生所说的位置，他再一次退下来的时候，喊了一声“小蓝”，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能听得见。
然而习蓝却真的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了耿春的面前，徐长生看不出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她的身上还缠着徐长生给他的护盾。习蓝刚刚摔在了墙上，现在看来几乎毫发无损，足以可见徐长生这护盾的强度之大。
耿春自然是来不及赞许什么，他同习蓝道：“攻击它眉心，褶皱的地方。”习蓝开始狐疑，转又看到旁边的徐长生便了然了。她应了一声，举剑便同耿春一同冲了过去。由于这次是两个人攻击，夜叉不知该如何出手，居一时间乱了方寸。耿春与习蓝从它攻击的空袭中袭到它面前，长枪长剑对着那眉心便是攻击下去。
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传来，而在徐长生眼中，是更真实的宝石迸裂的模样。一击得逞，耿春与习蓝瞬间跳开，这巨大的夜叉逐渐僵硬并开始向后倾倒，从它额头破损的地方，它巨大的身躯逐渐化成如烟的粉末。
夜叉除掉是好事，但这可苦了徐长生了。他的法术里可没有一项是跟飞行有关的，现在他还在夜叉的手臂上，怎么看距离地面也得有七八层楼高，这个高度掉下去，不死也得残废。然而夜叉的身躯还在继续消散，徐长生真真是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习蓝却骤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提他的衣领子，不由分说带他走了。
徐长生松了一口气，他往下看了一眼，正对上爱沙的眼神。小姑娘如今是一副被欺负惨了要哭出来的模样，她发红的眼角却似乎流不出真正能称得上是眼泪的东西，因为那些液体，全部反重力且缓慢地飞了起来。
徐长生一愣，随即却恍然大悟。
“水！是水！”他大叫道，“她身边！围着的是水！”
这指得谁自然不言而喻，耿春几乎毫不犹豫地折返，奔着爱沙而去。爱沙显然已经知道自己被看穿，怒吼着：“耿春你敢！”言语的力量却已经薄弱了，回应她的，只有耿春挑起的长枪——
倏然间，带着血光的枪尖将爱沙的身躯从脚到头对劈出一道不见血的裂痕。爱沙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委屈里，逐渐变得了无生气。不消片刻，她的身体斜斜向两边劈开，她的身体里却没有血肉，只有漆黑的如同黑洞般浑浊的物质。
耿春眯着眼看着，他身后，习蓝终于落了地，只是他手里提着的徐长生，不知什么原因已经晕过去了。她看着耿春站在爱沙面前一言不发，自己便也不过去，不一会儿，她看见耿春居然掏了手机出来，对着爱沙劈成两半的躯体就是一张照片。
“论‘生之女神’的内部构成物质，”耿春甚至心情很好地调侃道，“你说，这篇论文能卖多少钱？”
爱沙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抓紧。
“你这个……”她颤抖着，劈成两半的身体却有着协调的表情，她又委屈又愤怒，眼泪都流出来，声音沙哑的厉害，她似乎想指责耿春，却又想不出来应该如何骂他，良久，她才愤愤了一句：“你这个混蛋”，却像是带着谦卑的默认一般，说在耿春心里，简直不痛不痒。
“那还真是，”耿春收好手机，“多谢夸奖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你眼中所见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