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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魔都”的科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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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汽车缓缓驶入办公楼下,离着门口将停不停的时候,旁侧里却忽然冲出个人影来。这人冲出来的速度极快,司机就算踩了急刹车也根本赶不上他去赴死的速度。然而这个明显要卷进车轮中的人影,在撞车之前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道从汽车旁边扯开了。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陈白峰滚到了汽车一旁,而他身边则站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习蓝,怒声道:“陈白峰你还想不想活了!”
汽车停稳了,那虎背熊腰的司机下车来,一脸愤怒宛若地狱修罗。然而陈白峰根本不在乎这两个人是不是生气,后座的车门开了,耿春站出来,陈白峰几乎连滚带爬跪到他身边,若不是碍于场合,他恐怕早一把抱住耿春大腿了。
然而也并不全是场合的问题,陈白峰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显然是说不出话来。耿春的视线从墨镜后注视着他,陈白峰的这副模样,恐怕不用耿春多问,便已经知道事情又搞砸了。最近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徐长生可是主任志在必得的人,陈白峰搞砸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耿春现在的心情,恐怕已经不能用生气来形容了。
仿佛有冰冷的怒火从耿春周身散出来,陈白峰牙关都在打抖,想要说话便愈加困难。司机和习蓝亦不再言语,乖乖站在一边看着。耿春那透过墨镜直视的眼光,像是冰冷的刀子一般逼得陈白峰不敢再看,他低下头去,想躲开他的眼神,然而他只是刚刚一垂眼,耿春却一手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来。
陈白峰这下连呼吸都不会了,他吓得简直要晕厥,却只见耿春抬手从他脸上,抹下去一道带着血腥气的鲜红——原来是他刚刚跟飞天战斗时弄出的伤口,现在伤口已经愈合,血迹却忠实地留了下来。
见了这道血,陈白峰却忽然冷静了。耿春把血液在手指间搓掉,问道:“找到了?”声音没有想象中那么冷。
“是!”陈白峰知道自己还有活路,哪儿敢放过,不等耿春问,便一口气都说了出来,“住在黄后区兴河里3座12楼!他还有个普通人类的室友。”
“是外界人?”
“是!刚来‘魔都’几个月。在外界的职业是除妖道人。”
“除妖道人……除妖师……”耿春喃了一遍,继续问道:“你对付了多少个飞天?”
“大约有40个,可能还要多。”陈白峰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打碎了多少飞天。耿春点点头,又问道:“后来呢?”
“我让他快点跑了,他会隐秘术,那些飞天发现不了他的……本来,应该是这样……”陈白峰说道最后又是心虚,声音都小了,“我本来是想他好歹先跑了,我再找他带他过来,当时情况很混乱,他要是一直在那里,我怕我也应付不过来。”陈白峰有些垂头丧气,“但是飞天后来就撤走了……我就看到,看到……”
“看到他被爱沙带走了?”耿春显然已经猜到了结局。陈白峰撇撇嘴,无话可说只能点点头。耿春这才叹出一口气,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烦躁,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往中央神庙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道:“你先回去吧,这次辛苦你了,但罚还是要罚的,在办公室等着,不准出来。小蓝,皓哥,我们走吧。”说完又坐回了车里。司机自然明白什么意思,跟着一起进车,倒车转完,冲着中央神庙的方向去了。
陈白峰还跪在地上,注视着汽车开走的方向,半晌,身边却忽然踩过来一双高跟鞋,陈白峰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习蓝,原来她还没走。习蓝眼睛里的光又是嫌弃又是憎恶,却还带着一点点欣喜的无奈,看得陈白峰十二分的纠结。他也不知道要跟习蓝说些什么,嘴唇动动还未开口,只听见习蓝甩下一句“便宜你了”,抬脚就往前走。她的身影在视线中仿佛被风吹散了一般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陈白峰才真的确信,他们都走了。
这个确信让陈白峰心里一空,紧绷的身体也随之垮掉了,他倒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悟出一条大道理:活着真好。
不过耿春三人显然没有时间去思考什么人生哲理,车子开到了女神神庙下,耿春下车的时候,习蓝已经站在了他身边。她双手一翻,双剑在手,剑光凄冷,看得人不寒而栗。耿春未说话,司机便站着未动,半晌,他似乎觉得这里不需要自己似得,准备开车回去。
“皓哥”,耿春终于看向他。司机微微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可否祝我一臂之力?”耿春问道。司机似乎大受震撼,中气十足地吼道:“乐意效命,万死不辞!”好像是要赴死去似得。耿春无奈地笑了笑,对着司机的方向伸出手去,那仿佛是个接引的动作,道:“那就一起走吧,银雪皓月枪。”
刹那间之间司机的身影被一层红光包围软化,如同星辰飞散又在耿春的手中凝聚,光散之时,一杆七尺长枪落在耿春手中,那枪头闪过一缕血红之光,光是看着便知不是善物。耿春单手持枪,甩了个枪花劈下,只听那边“轰”一声响,一棵老树已被隔空劈成了两半。
耿春对这现状十分满意,他笑笑,招呼了习蓝,道:“这闯神庙的事情我还没干过呢,机会难得,咱可不能轻易放弃啊。”
(2)
耿春要闯神庙的事情,神庙里的徐长生自然是不知道。他现在坐在一个大房间里,这里光线很暗,但很奇怪,他并不觉得黑。房间空旷,四周也非常安静,看来房间做了隔音处理而且效果很好。他被绑在一张西式椅子上,徐长生能感知到捆绑自己的这根绳子不是好对付的东西,因此他放弃挣扎地看着自己对面的椅子上的女孩……姑且算是女孩吧……徐长生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并神奇的发现自己正在慢慢接受这种设定。因此他面色平静地听着对面女孩跟他打招呼道:“欢迎来到我的神庙,年轻人,你叫什么呢?”
徐长生想了想,觉得要是就这样报上自己的名字实在太随意,但是不说话又显得很失礼,因此他沉默起来,而这个沉默却引得女孩“咯咯”笑起来,她仿佛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一般,道:“很困惑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徐长生感觉便打消了自报门户的想法。
“我是爱沙,‘生之女神’,你有听说过我吗?”女孩调皮地问道,同时对徐长生的回答充满了期待。徐长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了声:“知道。”
“唉唉唉,那太好了,你听他们都是怎么评价我的呢?”爱沙兴奋起来,然而徐长生却一时间想不起来他所知道的人们对“生之女神”有过怎样特殊的评价,因此他略显苦恼地道:“很崇拜,是‘魔都’的轴心,‘魔都’的女神,是个好人……”大概董帆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爱沙听到这里,表情却有些落寞了,嘟囔着“没有什么不同嘛”,复又忽然兴奋起来,问道:“那你是如何看我的呢?或者说,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徐长生骤然哑言。
房间里安静得窒息,只能听到耳膜充血的鼓动声,徐长生的眼中映爱沙的模样,他不确信,那到底算不算得上能被称呼为“女孩”。良久,他眨眨眼,道了句:“不科学”。
这回答出乎爱沙 意料,她略微吃惊又略微好奇地看着徐长生,似乎在期待他接下来的话,徐长生顿了顿,便也不再停留,继续道:“死而复生这种事,战损修复这种事,只要活在‘魔都’之下,任何伤害都能被你治愈。拒绝死亡这种事,本来就是不科学的。”徐长生不是开玩笑,他很认真的在回答。
度过了最初的惊讶,爱沙露出浅浅的笑意,道:“你还真是有意思,居然跟我谈论科学。你可是第一个跟我这么说的人哦~年轻人,那么依你所见,什么又是‘科学’呢?”爱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似乎想跟徐长生进行深入讨论。
徐长生想了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度,爱沙便指引着问道:“那么在你的眼中,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可以称之为科学的话,妖怪便不应该是‘科学’的存在吧。但是,身为除妖师的你,为什么又认同妖怪的存在呢?”
这问题没法回答了,徐长生皱皱眉,说不出话。爱沙便继续道:“所以,妖怪既然能为科学的话,我又为什么不能成为科学呢?我是‘魔都’的‘规则’,是‘科学’,这有问题吗?”爱沙对这个推理很得意,然而徐长生显然不满,他皱着眉,道了句:“你不是”。
这么固执的认知将爱沙逗乐了,她哈哈大笑起来,道:“果然是‘真实’。没错,‘真实’是容不下‘永生’的,‘真实’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武器。”话音刚落,爱沙的脚边便骤然生出无数绘有生命之花的法阵,从那些法阵的中央,无眼的武者们徐徐升起。它们有的手持弓箭,有的手持长矛,有的手持长刀短剑,明明无眼,却都盯着徐长生的方向。徐长生不知为什么会起变故,心中一慌,喃喃着“不是吧”,冷汗就已经爬上了后背。
不过爱沙似乎只是将这些武者召唤出来,也并不打算让他们攻击,她看着徐长生,继续问道:“那么我且问你,你,想要改变‘魔都’的‘规则’吗?”
徐长生听不明白,这个问题怎么忽然砸到他头上来了?爱沙却不管他明不明白,继续道:“或者说,你是否想要将‘魔都’变成更加真实的世界,就像是外界一样,遵循着自然界生老病死的铁律。”肯定句,显然爱沙已经默认了徐长生就要是这么做。徐长生虽然听不懂,但听得出爱沙这个认知对自己眼下极为不利,他挣扎地辩解道:“不是啊!喂喂喂!我不懂什么‘规则’,也不想改变什么‘规则’,我只是想来‘魔都’做一个安安静静的除妖师,我不懂你们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没关系,总会有人让你懂的。”爱沙的笑容带着杀气,“不过要是你也懂了,我可就大事不妙了,所以在那之前——”
“还是杀了你吧。”
这就像是一声口令,那些手持弓箭的武者们拉弓上弦,一根根透露着死亡的箭矢冲着徐长生的方向。徐长生这下是真的慌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被绑在椅子上,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马上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挣扎无用,徐长生眼看着那些武者拉满弓弦,知道在劫难逃,他干脆闭上了眼。
“谁准许你杀了他的?”
耳边一声熟悉又陌生的质问,箭矢被击落的声响代替了死亡的剧痛,空气骤然被搅动又骤然凝结,徐长生感觉有人落在了他面前,他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看到面前一个高高瘦瘦的背影。
他穿着风衣,手中一杆长枪,恍惚记忆里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也见到过这样的景象,然而眨眼间,耿春继续质问道:“是谁准许你杀了他的。”声音里没什么温度。那边爱沙明显不满地“啧”了一声,显然是责备耿春的出现坏了她的好事,愤愤道:“你别忘了我是谁。”
“哎,这可巧了,我也是‘规则’之一啊。”耿春把枪往地上一杵,“咣”的一声响,声音在房间中回荡。爱沙更是不满,她的手都抓紧了扶手,撇撇嘴,终于对那些无生命的武者道:
“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