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的“魔都”日常》石榴七七

6、抢人

　　（1）
　　只要是个正常人，听到陈白峰这句话，肯定上来都是要拒绝的。然而徐长生皱皱眉，显然是在思考地问了一声：“啥？”他身后的董帆一脸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他。
　　“我说，我们主任……”
　　“你们主任谁啊？”
　　陈白峰撇撇嘴，有些不耐烦，道：“你还真是爱说废话啊，我们主任是谁，你见了不就知道了？”他这么说，徐长生不乐意了，撇撇嘴道：“我连你们主任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跟你们走。”这逻辑，没毛病。
　　然而陈白峰却似乎被徐长生这句话惹毛了，他不满又烦躁地“嘿”了一声，摸了摸脖子，再抬眼的时候，那眼神却都已经变了。徐长生心下一紧，手指一勾，围着陈白峰的符咒骤然攻击，然而他的速度却还是慢了一拍，攻击而下的符咒同陈白峰放出的冰障撞到一块，倏然只听得一声巨响，整栋楼都被炸得晃动起来。
　　天花板和地板不同程度受损，冰块碎符夹着石块满屋子乱崩。徐长生一把将身后一脸不想活了的董帆推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他往后堪退两步，陈白峰已经紧逼而上，他的手中握着一节冰刃，对着徐长生就要砍下去。
　　徐长生紧急往旁侧躲着，手中字诀翻飞，只见又无数符咒往陈白峰握着冰刃的手臂上缠去，眨眼间，那些符咒已化成烈火，眼见着就要将陈白峰那条手臂吞噬。陈白峰却一点也不在意似得，他一双眼睛里满是寒冰地瞪着徐长生，虽然因烈火的存在而放慢了攻击速度，让徐长生一个侧身从他刀下逃了，但他旋即转身，将那条仿佛已经燃烧起来的手臂当空一挥，只听得一阵“咯吱”声，他的手臂上爬了一层冰霜，居生生将那些火苗压灭了。
　　徐长生微微蹙眉，大抵也看出这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他往破碎的窗边又站了站，周围的墙壁和脚下的地板已渐渐泛起陈白峰的冰霜。室温也随之越来越低，徐长生甚至能看到自己呵出的水汽，他将符咒环绕在自己身边，一圈金刚护体，却也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陈白峰手中的冰刃已变成了一根冰棍子，拖在地板上“刺啦”作响，看起来无比沉重，陈白峰却能一只手将棍子挥舞起来。徐长生被逼到这个份上也算无计可施。他干脆从袖中一甩，捻了一张略有微妙不同的符咒在手，口中喃喃开始念咒。随着咒语的念动，那张符咒开始渐渐显出金光之色，仿佛一道道锐利的金刀，要将这房间中的冰霜割裂。
　　陈白峰吹了声口哨，提着冰棍子便冲上来。徐长生不躲，硬接下陈白峰这一击，只听一声断裂之响，那冰棍子撞在金光符咒上，居然是被撞断成了两半。
　　这下陈白峰脸上的神色微崩了，但他一招不成随即便转换，他手往半空中一挥，只见无数冰针聚集在徐长生的背后，随时准备刺下去。徐长生自知自己前后受敌，那金光符咒的咒语又万万断不得，正是一筹莫展之际，却忽然见得陈白峰脸色一变，紧接着他背后传来一阵破碎响声——那些冰针居是全部被打落了。
　　陈白峰停下了攻击，他的眼睛一直瞪着破窗外，徐长生就是个傻子不也能知道战况有变，他停下咒语的念诵，转身看向窗外，只一眼，却吓得他惊叫一声，往后跳了数步，却依旧觉得惊魂未定。
　　破窗外，密密麻麻围了一圈没有眼睛的飞天。它们手持的长矛，正是击落那些冰针的武器，只是它们没有眼睛，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击落的是个什么。屋内战况暂停，它们似乎也失去了目标，一张张僵硬的面庞，如鬼一般向屋中张望着、寻找着。
　　徐长生虽然在外界没见过这东西，初见时候被吓了一跳也算正常，但他马上就缓和了过来，只是觉得脚下微微发冷，不知道是自己真害怕还是因为陈白峰的冰。然而陈白峰像是见惯了似得，他非但不怕，甚至还挺严肃，而且最意想不到的是，刚刚还跟徐长生兵戎相见的他，现在居然将徐长生护在了身后。
　　徐长生看看陈白峰又看看那些飞天，道：“那些……”
　　“你应该见过”陈白峰道，“前几日庆典上也有这玩意儿。”
　　徐长生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是那时候他晕的难受，记忆一片片都不是连贯的，又怎么能记得这些。陈白峰见他不答话，也没责备的意思，又道：“封闭气息，你需要做什么准备？”显然是因为不熟悉而必须的询问。
　　“额，念咒，大概半分钟。”
　　“行啊，那你就撑着这半分钟，然后，跑，别让这些飞天发现你，明白吗。”陈白峰这像是留遗言似得口气把徐长生吓到了。然而陈白峰没时间给徐长生做解释，他已经做出了攻击的姿态，并且徐长生感觉得到，房间里的温度再次骤然下降。
　　“为，为什么啊！”徐长生堪堪问了那么一句。
　　“因为我答应主任要带你回去啊！”
　　“啥啊！”
　　现在徐长生大约也能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自己，只是都到了这个生死关头了，却还想着这种事，当真是无法理解。他正要抱怨一声，眼前却骤然一花，原来是陈白峰旋身一脚正踹在徐长生肚子上，徐长生毫无防备，被这一脚踹了出去。徐长生身后的房门早在刚才的打斗中松动了，徐长生再这一撞，整个人都滚到了走廊上。
　　他眼前发黑，踉跄爬起来往屋里看了一眼，只见破窗外，飞天汹涌而来，虽然陈白峰在奋力抵抗，但不一会儿他就要被淹没了。眼见着他抵挡不过，徐长生却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陈白峰一眼瞥见还在走廊里的他，顿时怒火烧心，骂了一声，喝道：“跑啊！”
　　他这一声，不仅喊醒了徐长生，也提醒了那些飞天。几个无眼的无生命体，手持长矛冲徐长生刺过来，徐长生“呜哇”大叫一声，一咕噜爬起来就跑，仿佛早把自己是除妖师，能用符咒对付这些东西的事实情况忘到了九天云外。

　　（2）
　　“呜哇啊啊啊啊——！！！！”
　　惨叫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从十二楼一路奔到楼下，没错，十二楼，就是徐长生和董帆所住的楼层。此刻徐长生连滚带爬从十二楼飞奔而下，他身后，挤成一团乱麻的飞天翻滚着冲下来。徐长生根本不想往自己身后多看一眼，他顶着一众人惊诧的目光，终于从大楼内夺门而出的时候，前所未有地觉得外面的阳光是如此美好。
　　他脚下踉跄了半步，却根本不敢停，站起来就继续跑。那些路人本来还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慌慌张张的，下一秒瞧见楼中冲出来的那一团飞天，顿时都被吓得大叫起来。徐长生听见身后的动静，粗略能推算出那些飞天现在在他身后什么位置。好在他现在已经不是身处狭小的楼梯内，城市错综复杂的道路网，足可以给他拖延的时间。徐长生喘了一口气，从袖子中摸出一张符咒来，边跑边抵在嘴边默念咒语。那道符咒在咒语的影响下，并没有发出刺目的金光，而是变成一种柔软的浅蓝色。徐长生如此默念了半分钟终于停下来，他一抬手，并未将符咒抛出，而是将它精准地贴在了自己额头上。
　　浅蓝色的符咒，仿佛经不起这一拍似得，它纸张的模样越来越浅，最后居完全消失了在徐长生的额上，刹那间，连周遭似乎都宁静了下来。
　　徐长生慢慢将自己的步子停下来，他这才有胆量回头去看。他现在所处的是一处小巷子里，身后细长一道光亮，是他刚刚跑进来的地方。他就在这里站了站，没有听见外面的声响，他这才鼓足勇气往外走去，走到巷子边上，还小心地往外面张望了张望。
　　那边一队飞天冲过来，无眼中仿佛带着凶杀之气，惊得徐长生又缩回了巷子里。然而紧接着，他看着这些飞天径直冲过了他藏身的小巷，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徐长生的存在一样。这让徐长生多少松了口气。
　　他从小巷中走出来，左右又看看，飞天虽然在街道上引起了骚乱，但对于“魔都”来说，这也算得上是一种“家常便饭”，因此人们很快便换上了自己独有的表情：有些凝重、有些欣喜、有些木然，就好像飞天从未从这里经过一样。
　　徐长生又站了站，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略显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他来“魔都”之前，设想了千万种情况，却从未有一种是如今这个样子的。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出错了，但是到底错在哪儿，徐长生仔细回想却又都回想不起来。他显得有些苦恼，因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在自己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站了个穿着洋装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怀中抱了个玩具熊。徐长生走过来，她也不躲，徐长生在思考问题，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相撞简直就像是女孩预谋的一样，等徐长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中的玩具熊已经掉在了地上。
　　徐长生之后才发觉过来，他停下步子，看着地上的玩具熊似乎还有些疑惑，但他看到旁边的女孩的时候，顿时就明白了。徐长生蹲下来，将玩具熊捡起来递给女孩。女孩被撞了一下还掉了自己的玩具，却一点也不哭不闹，徐长生也不觉得奇怪，反而笑眯眯道：“对不起啊，哥哥撞到你了，把它还给你吧。”说着还晃了晃手中的玩具熊。
　　女孩笑眯眯接过来，甜甜道了一声“谢谢”，徐长生也没在意，站起来便要走，步子刚迈出去一步，却觉得自己身后衣角被人一拉。他转头，看见那女孩正拉着他的衣角，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模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让自己走，徐长生还狐疑的时候，听见女孩道：“你就是‘魔都’的‘真实’吧。”这么言之凿凿的口气，令徐长生万分不解。然而他来不及分析这句话的含义，但见那女孩脚下骤然亮起一个绘着生命之花的银色法阵。徐长生心道不妙，自己却已经动不了了，女孩的脸在魔法阵的光辉中扭曲了，徐长生甚至觉得自己在看一个怪物，而那个怪物露出得意的笑容，用奇怪的声音道了一声：“找到你了。”
　　紧接着，徐长生眼前的世界被人关了电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