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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将功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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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魔都”的“规则”,是“生之女神”定下的。
除了生老病死这种不可抗的自然力量,任何非自然死亡,比如车祸、溺水等,都可在一定时间内恢复其生命,而任何非正常所产生的伤害,比如骨折,亦可以在短时间内自动恢复。
然而七年之前,这个“规则”被人挑战了。
那个人的名字叫耿春,来自外界,四年之后,年仅24岁的他坐上了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主任的椅子。成为了“魔都”地下世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这个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到底是做什么的?听名字他属于“魔都”政界,实际上这个办公室也确实在“魔都”政界挂了个名儿,只是有时候,名字不过是个幌子,要用个更贴切的说法,这里应该是“中央特别行动部”,再简单一点,可以称呼为——超能力社团。
“魔都”的政界,同外界的政界是有联系的,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大部分情况下也是由两边挑选合适人选前来任命的。耿春来到“魔都”的时候,上一届主任已经退休,他本来应该马上坐在那个位子上,但似乎有说他年纪轻,有说他没成绩的,总之拖拖拉拉了四年,这个位子却还是耿春的。而要在“魔都”地下问这个问题,那得到的答案可就不是这样了。
政界怕了,不敢任命他。
实际上,从耿春进入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以来,办公室里的其他成员便已经称呼他为“耿先生”了,要知道这个办公室里的人可全不是等闲之辈,比耿春大上几百岁的,也大有人在。凤凰、辟邪、音波控制者……他们可能是有着千年寿命的吉兽,可能是拥有强悍超能力的人类,一直以来以不可撼动的姿态维持着“魔都”的地下安全。走私、缉毒、暴乱,哪里会出现动荡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虽然被笼罩在“生之女神”强大的“规则”之下,但他们制服的恶人不在少数,因此也成为很多□□头疼的对象。
然而耿春的出现不会让他们头疼,因为耿春不会让他们有头。
耿春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有着漂亮的像是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不进光,不映物,凡与之直视的有生命体,皆逃不开被化作齑粉消散的命运。他那双眼,是“魔都”唯一真正意义上可置人于死地的眼睛。久而久之,“魔都”地下给这双眼睛起了个名字——“吞噬之眼”。而这双眼中唯一能映出的有生命体,便是“生之女神”。
耿春24岁,上任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主任的时候,“生之女神”宴请了他。“生之女神”不是不知道这个办公室的存在,而是从未想过办公室里会出现这样一号人物,可以无视她的“规则”。她宴请耿春,不仅仅是想给耿春一个下马威,更说明她认可了有耿春存在的“规则”,即“规则”的改变——她承认了死亡。
“魔都”地下为这个改变抖了三抖,他们甚至送给耿春一个称号:“死神”。
耿春乐得有人八卦他,越八卦越好,他甚至跟习蓝说,会不会走在路上报出自己的名字就能把一个人吓得吐胆汁。习蓝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这是不雅观的事情,因此还建议耿春不要这样胡作非为。
习蓝,400岁辟邪化身,她有个弟弟叫习伽,两人为办公室的守护者。
如今耿春27岁,在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坐了3年,感想是,挺好,挺舒服,还想继续坐,顺便他觉得“魔都”地下秩序不安稳,还想再加强加强,换种说法就是:我还想搞点事儿。
对此,“生之女神”爱沙是翻白眼的,办公室成员是言听计从的。
所以当耿春现在笑容满面地坐在凤凰医馆沙发上看着面前冷汗流成瀑布的陈白峰的时候,陈白峰是一个大气也不敢喘的。偏偏那边一身红衣的医馆主人阿凰——就是那只凤凰——端着两杯茶水走过来,一杯放在耿春面前,一杯砸到陈白峰面前,复又一脸贤良笑意地看着耿春道:“杭白菊,耿先生消消气。”
耿春微笑着点点头,阿凰便笑吟吟地走了,留下陈白峰继续一个人流冷汗。耿春气定神闲端了茶杯喝了口,挑挑眉毛,看起来觉得味道不错。空气安静地可怕,陈白峰终于忍不住,心虚地道了声:“主任……?”
“嗯?”耿春自然的跟陈白峰要跟他唠家常似得。陈白峰嗓子里的话又噎了,说不出口,耿春便也不再等了,直接道:“你说,云边边境的走私,你查得怎么样了。”耿春都这口气了,陈白峰知道自己那档子事儿怕是瞒不住了,但说出口又实在太难为情,因此在那磨磨唧唧半天,也只说出一个“我”字来。那边习蓝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神态动作跟习伽一个样。
“除了几天前庆典上那一只,跑出来的妖兽还有几只。”耿春继续问。
“……两只”陈白峰也隐瞒不下去了,垂头丧气道。
“都是什么。”
“一只北玄武,一只鳞蛮。”
耿春听这话,思量了一番,对习蓝嘱咐道:“叫小伽去把这俩抓了。”习蓝应了一声是,陈白峰更加沮丧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习伽撇着嘴,带着一副嫉恶如仇的表情对他比中指。
“行了,没什么事儿咱就回去吧。”耿春又喝了半碗茶,明显就要走,陈白峰心里却“咯噔”一声。耿春没问他的情况,这事情可就闹大了!陈白峰眼瞅着耿春要走,猛然站起来,也不管把小腿肚子抽痛了,两步跳过去,伸手扑在耿春腰上,嘶吼道:“主任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办公室!主任我错了!原谅我吧主任!”居然是撒泼打滚开始求饶。
耿春正跟阿凰说着话,被这么一扑,话也说不成了,人还差点摔了。习蓝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看着陈白峰,嫌弃地似乎想用眼神把陈白峰的手剁了,那边阿凰也抬袖掩唇,显然是不悦。
除了最开始受到了惊吓以外,耿春倒是恢复最快的,他看着抱着自己一脸可怜又一脸惊恐的陈白峰,声音都冷了半分,道:“认错了?想改过自新?”
陈白峰拨浪鼓似得点着头。
“那行啊,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耿春从另一边口袋里翻出一张照片,往陈白峰眼前一摆,陈白峰只看了一眼,脸白嘴抖,愣是又说不出话来了。
“机会在这,你去吧。把他给我找出来,带过来见我,若是比‘生之女神’晚了半步,你猜你会有什么后果。”耿春这话说得轻松,陈白峰听起来却像是冰扎在耳朵里。他哆哆嗦嗦站起来,接了照片看着,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那边耿春理理衣袖,又跟阿凰寒暄了两句,带着习蓝便离开了,独留下陈白峰一人怅然若泣地站在原地。
那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徐长生。
作为被“死神”直视后唯二活下来的生命体,唯一活下来的人类,“魔都”的报纸可是对他好一番报道。然而这个平凡的除妖师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给吓懵了,愣是直接贴符封了自己的气息。他要是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倒也不怕了,可这几天下来,大家居然发现他是个专业的。再这么一想,能骑到那妖兽脖子上去的人,这么可能是个等闲之辈?
这几天“魔都”上下找他狠,“生之女神”都发话要找他,徐长生这个普通老百姓的身价,在黑市里都翻了好几番,这恐怕是这几天一直封闭气息的徐长生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然而……这去哪儿找啊。
陈白峰欲哭无泪。
(2)
此时此刻,徐长生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一脸不高兴。
电视机里又在播放那天那段直播,“生之女神”的生日庆典上,他和妖兽一起滚出来,撞进“死神”的视线里,最后妖兽死了,他居然完好无损还跟对方搭话了——虽然徐长生根本听不懂那个男人到底说了啥。
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超乎徐长生控制范围内了,无数的记者媒体蜜蜂似得围过来要采访他。徐长生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草草应对掉几个之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用符咒封锁了自己的气息——徐长生压根想不到,这种除妖时保命的法子有一天能被他这么用。
那之后他就整天窝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任凭报纸、电视、网络上说得多热烈,他一概不管,只偶尔有时候对着电视新闻发呆。
这可苦了董帆了。
徐长生今年只有19岁,地地道道的外界人。董帆今年23,地地道道的“魔都”人,眼下是两人一起租房住。徐长生在外界的职业是除妖师,来“魔都”的目的,是不知道听那个王八蛋跟他说在“魔都”能斩妖除魔干出一番大事业,而实际上,因为“生之女神”的存在,徐长生失业了。
徐长生自小就是干的斩妖除魔的事情,叫他换职业他怎么肯。董帆自己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虽然还年轻,却格外懂得徐长生的心情。他虽然也好奇徐长生怎么就那么巧的出现在了庆典上,又怎么能从那个传说中的“死神”手里活下来,但是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徐长生的状态。
他已经窝在家里四天了啊!
董帆将一杯咖啡放在徐长生面前的茶几上,徐长生没理,董帆兀自坐在他身边。
电视里已经在播放一些其他的新闻资讯了,徐长生这么多天不出门,那些记者媒体再八卦也不可能天天围着他这一个事情转,热度降下去了,自然也就没人关注了。徐长生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想在家里避风头。但这么躲着,总不是个事儿。
董帆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咖啡,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徐长生这才活过来一点,把头埋在抱枕里,闷声闷气来了句:“不知道”还有点委屈。董帆瞥了他一眼,带着老爸一样的焦虑,道:“你说你不就是想杀个大妖怪,扬名天下吗?现在人尽皆知了,你咋还躲起来了呢?”
“那妖怪又不是我杀的。”徐长生从抱枕里抬起眼睛,可怜巴巴。董帆“啧”了一声,万万没想到他是在纠结这个,道:“是不是你杀得又怎么样?全‘魔都’上下就他一个人能杀妖怪嘞,你能打破他的死亡定律,那这才是你最了不起的一点吧。”
“可这又不能杀妖怪。”徐长生陷入了奇怪的循环思维中。董帆被噎的无话可说,默默喝了一口咖啡。徐长生瞧着他这样,眨眨眼,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思维异常,反而有些期待地往董帆身边凑凑,问道:“那个,‘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显然他嘴里的“那个人”应该是耿春。
董帆将喝了大半杯的咖啡放到茶几上,半是不满半是无奈地嘟囔道:“什么人我自然不清楚,只知道大家传说他是‘死神’,是唯一能打破‘生之女神’所定下‘规则’的人……哦,现在打破‘规则’的又多了一个。”他说着,指了指徐长生。
徐长生撇撇嘴不好奇了,说实话,他对这些规则不规则的东西说不上一点兴趣,甚至还有些不满。他抱着抱枕又萎靡了一会儿,倏然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董帆被他这一下子搞的差点呛了一口,徐长生却是一点也不管他,伸手扯着他的衣领就把董帆从沙发上拽了起来。董帆咳嗽不成,憋得脸色发红,一脸惊恐的莫名其妙,徐长生二话不说把他扔到自己身后,手里翻出一张符就冲着窗户扔了过去。
董帆连“你干什么”这句质问的怒吼都免了,因为下一秒,他家窗户整个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要不是有徐长生那张符在前面顶着,估计这会儿他们两个早就被炸飞出去了。
董帆一脸欲哭无泪、生无可恋、心如死灰、视死如归,他脑袋里飞快蹦过去一串数字,那是租房费与损失费与维修费。然而徐长生才不会管这些,他脸上的表情又气愤又严肃,甩在两人身边的符咒已经围成了一圈金光闪闪的保护圈,同那被炸开还挂着冰屑的窗口,形成了冰火两重天般鲜明的对比。
“哎呀,可是让我好找。”楼上翻下来一个人,见着徐长生可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也不在乎徐长生这戒备的模样,抬脚就往屋里走,一走还带出一脚冰碴子来,不用说,这窗户肯定是他炸的。
徐长生手中字诀掐得飞快,陈白峰堪堪愣了一下,就见那些符咒已经围了他四方,不过他倒是也不惧,悠哉悠哉从口袋里翻出那张照片来在徐长生眼前晃晃,道:“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小朋友,我们主任找你,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