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师的“魔都”日常》石榴七七

15、寻找本物

　　（1）
　　徐长生再次回到他跟董帆租住的兴河里3号楼下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警戒线，闲杂人等不能入内了。司机车也开不进去，停在旁边的道边，耿春和徐长生只能自己走过去。
　　楼下围了不少的人，徐长生抬头看十二楼，那个炸出来的大洞已经用钢筋简单地先封死了，耿春跟守着警戒线的人员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便放了两个人进去。高层公寓里面现在安安静静，徐长生猜不出那些人都去哪儿了，只跟着耿春上电梯。没几秒，电梯停在十二楼，打开了，外面才显出一点人气来。
　　徐长生他们之前租住的那个房间大门打开着，无数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因此靠门地方站着的习蓝就显得非常显眼了。她看到耿春和徐长生到了，便走上前来轻唤了声“主任”，耿春点点头算是应了，却也没多说。他挤过人群往屋里去了，看见个戴肩章的警员，便叫了一声“付队”。
　　那警员正监督着众人的工作，被叫了名字还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耿春，脸上的表情倒像是见了救星似得轻松了一点，他开口，毫不客气地抱怨道：“我说耿主任，您这要打着我们的牌子，以后能不能发个书面的来？别这么忽然就口头来通知啊，您不知道，习姑娘这又是给我们吓了一跳的，要是刘局当时在那，还不得吓得又犯心脏病。咱也是走个程序的，行吗？”
　　这话他说就不合适了，但他显然已经跟耿春很熟，因此毫不客气。耿春不在意，只低低笑了两声，道：“我们这的事情你也不是不知道，事出紧急，以后还请多包涵。”这个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堪称“魔都”政界最难处的办公室，从主任到室员，几乎没一个守规矩的，从来都是想来什么就来什么，不知打乱了多少其他科室的工作。然而这办公室里都是些什么人，大家也心知肚明，像付强这样敢当面抱怨的自然是少数，更多的人干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反正这办公室的人又都不常在，眼不见心不烦吧。
　　耿春这话里一点诚意都没有，付强算是快把这句话听出茧子了，摆摆手算是当自己白说了，耿春便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这屋子在徐长生和董帆搬走之后，也只留下了当初配备的家具之类，再加上之前客厅窗户被炸，客厅里早就收拾了个一干二净，只有卧室两间里面还有点些东西。
　　徐长生站在客厅里，看着阳光从钢架后面撒进空荡荡的地板上，忽然觉得有些伤感。他自己独自站了一会儿，听见耿春叫他，才终于回过身去，丝毫没注意到习蓝已经陪着他身边站了很久，只是这个少女从未说过话而已。
　　耿春手里多了两个塑料袋，显然是那些搜查人员找到的东西。其中一个里面装着一张照片，另一个里面是一个地址。耿春把地址给徐长生看，那是东云街45号的地址，显然就是之前董帆留给房东的。
　　另一个塑料袋里装着一张照片，里面是房东和他的两个女儿，其中大一点的那个戴着口罩，好像是生病了。徐长生不太了解房东，他也没怎么同房东见过面，都是董帆在跟他接触。房东据说是个单亲爸爸，两个女儿今年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房东跟他太太离婚也有几年了，但是从这张照片上看来，他和孩子们的感情很好，家庭也还算幸福。
　　照片的背面留着一串电话和一个地址，徐长生好歹知道这个地址是在十街区的古玩街，他好像听董帆也说过，房东在古玩街那边开了一家钟表珠宝店。
　　但是这跟这起事件好像没多大联系，耿春向付强问道：“这是哪里找到的。”
　　“两个都是大陈在柜子下面发现的”他说的大陈应该是他们一个警员，人高马大却特别心细。耿春把那个装照片的塑料袋翻来覆去看了看，笑道：“照片不脏，显然是新放进去的，可能就在你们走了之后塞进柜子下面的，所以把你们留下的地址也一起塞进去了。这个照片背面的地址电话，水笔痕迹很新，也是刚写上去的。”耿春顿了顿，又问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暂时没了。”付强看看他那些警员，虽然还在搜查，但显然已经没什么其他收获了，“这柜子书桌床下都收拾得很干净，一点都不像是人住过的样子。”好歹也是警察，对于这些反常的事情自然比较关注，“而且你说的那个修理队，并不在这。”
　　付强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徐长生，他“啊”了一声，问了耿春一句：“是房东吗？”还是修理队？似乎这么看起来两者都有嫌疑。耿春没说话，只笑笑，转头对习蓝道：“小蓝继续看着这里，我跟长生去这个地址找找人。”他说着，把那个塑料袋还给付强，却又拿手机对着那地址拍了个照算是留底。习蓝心里知道耿春的打算，但毕竟跟着他时间久了，回答地有些犹豫还被耿春笑着安慰了一声“别害怕”，倒是付强直肠子问道：“怎么，你要去抓凶手啊？”
　　“那凶手你可对付不了，你啊，就在这儿等我的消息吧。”
　　“干嘛？收尾吗？”
　　“是啊，收尸。”
　　这句话可不善，付强愣了一下，随后骂了一声，忍不住打了个抖，他也没再叫住耿春，徐长生跟着他跑出去，两个人进电梯的时候，徐长生又问了一句：“是房东吗？”
　　耿春笑着没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对房东了解多少？”
　　电梯运行着，有咯吱的声音传来。
　　“嗯……就听董帆说过，有两个女儿，很可爱。手里的七套房子都是出租用的，自己收着房租过日子，没事了在古玩街开了个小店面，每天日子过得挺清闲的。”他听到的这些也不知道准不准，他挠挠头，又道：“他没理由的吧。”不，就算他没理由，但是那个修理队，同样没有理由啊。
　　他正思考呢，电梯停在了一楼，耿春走出去，道：“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没理由，那就是没理由的。”说完，又斜了一眼徐长生，问道：“如果让你去打一个人类，你下得去手吗？”
　　“他做坏事了吗？他要是本物的话，我肯定下得去手。”徐长生笃定。
　　耿春笑了笑，道了声：“那就好”。

　　（2）
　　从出租房到古玩街不过半个小时，下车后耿春让司机留在了外面，自己带着徐长生上去了。
　　那古玩街说是街，其实是沿着江边建起的一排仿古式吊脚楼，楼高三层，外面各种店铺旗帜招牌挂得琳琅满目，里面的环境更是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里面卖的东西，除了古董文玩，还有来自异界的宠物、植物、物品等等，一直也是走私犯等不法分子藏身的好地方。但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却还真的能淘出不少宝贝来。
　　徐长生对古董文玩是一点兴趣也没有，耿春却好像对这里轻车熟路似得，领着徐长生左转右转，把徐长生都绕晕了的时候，终于停在了一家挂着手表店招牌的店家门前停下了。同别的店家不同，这家店的店主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生意似得，大门紧闭，就连门上的磨砂玻璃都从里面遮得严严实实。再加上古玩街这里每个房间的面积本就不大，这家店也根本没有窗户，现在站在这门口，简直让人怀疑它到底开没开门。
　　徐长生心里疑惑，耿春却只是对着地址确认了这里就是目的地后，推门便进。
　　徐长生这些连疑惑的时间都没有了，他跟着耿春进了屋，手扶在门把上的时候，只觉得有种异样刺进眼睛里，他只觉得别扭，抬手揉了揉眼睛便也过去了。再抬头看着房间里，惊得徐长生忍不住“哇”出来一声。
　　这店里四面墙壁上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然而再仔细一看，它们没有一个时间是相同的，仿佛每一个钟表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样。钟表下面，靠着两边的墙上贴着一排橱柜，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宝石，有的还是矿石的模样，有的已经打磨成了首饰的样子。这些宝石也是种类繁杂，色彩大小均不相等，看得晃眼。
　　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徐长生揉了揉眼，耿春却似乎没有感到这些异样，他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也不打量这满屋的光彩，只对着空无一人的柜台后面那扇小门喊了一声：“老板在吗，买东西的来了。”
　　他喊了一次，那扇小门里毫无动静，他便又喊了几次，却依旧得不到回答，让人经不住怀疑这里是否有人在经营。徐长生听见耿春吁了一声，他似乎已经不耐了，抬脚便要往柜台后面去。而他这一脚刚抬起来，门后便走出个人来。
　　正是房东，只是跟徐长生记忆里的，似乎显得有点年轻。
　　大概是人在珠光宝气的气氛下都显得有些年轻吧，徐长生也没怎么在意，就是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他们来的目的可不怎么好，只是房东的脸上看起来还挺轻松的模样，似乎真的把他们当客人了一般，还问了一句：“你们想看点什么？”
　　徐长生忍不住想跟他说一句，话还没开口，便被耿春止了，换成他说道：“令媛的身体还好吗？”非常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徐长生惊了一下，房东也随即愣了一下，他本来想坐下，结果只能站在那，半晌有些不解又无奈地笑笑，犹豫道：“你……在说什么啊？”
　　“她得了很重的病吧，你一个做父亲的，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坐在这里卖东西吗？”耿春道。徐长生现在算是反应过来了，耿春这些话不算是空口无凭，毕竟从房间搜出来的那张照片里，房东的一个女儿明显是生了病的模样，而从他们父女三人的恩爱程度来看，房东是不可能丢下病重的女儿独自工作的。而如果他这样做的话，也许只有一种可能……
　　“你，你在说什么啊？你是什么人？”房东现在有些紧张起来，显然耿春已经说到重点，只是他似乎不明白耿春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因此他谨慎了起来。
　　耿春笑笑，从口袋里翻出个证件，打开了展示给他看，道：“中央天气干预办公室主任，耿春。顺便这个部门，内部说法为中央特别行动部。”耿春一点也不忌讳，“我们现在怀疑你同近期发生的一些事件有关，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房东这下显然震惊了，他似乎搞不懂耿春在说什么，迷茫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长生，才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我这里每一件东西都有正规来源的，我这里也有开店许可的……”他大概以为自己无意间进了什么不该进的东西，紧张到要从柜台里去拿那些证明。
　　然而他的手只是刚刚碰到了柜台下的抽屉，就已经被人一把按住了。房东害怕起来，他惊恐地缩着眼睛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耿春，他的手劲很大，按着自己的手，抽屉根本拉不开。
　　然而耿春却只是带着淡淡的浅笑，另一只手非常悠闲地摘下了自己的墨镜。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的东西，落在房东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注视。
　　“我可不认为‘魔都’境内会同时出现两个‘真实’。”他注视着房东，对方浑身颤抖，连连摇头，“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妖怪，以后可能还要受你关照，不过这第一次见面就别这么遮遮掩掩了。”耿春对着房东，说着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话。
　　“再自我介绍一次，我是‘吞噬之眼’的拥有者耿春，初次见面，未报名的妖怪。”
　　几乎是在刹那间，被两个人按住的柜台忽然躁动着炸开，但见数只尤提罗怒张着巨口冲耿春咬下去。耿春抽手旋身，分秒之间居是有无数符咒凌空飞来，在耿春与尤提罗中间挡了一下。那些怪物一击不成却也未急着去追，只是一只只张牙舞爪地冲着两个人嘶吼。耿春退至徐长生身前，徐长生手中的符咒还发着光，显然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而只是在一眨眼间，整个店里的钟表却倏然齐齐发出了报时之声。
　　“怎么……？”徐长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明明刚刚还时间不一的钟表，现在怎么就都报时了？而且现在是报时的时间吗？被这声音分了心的徐长生不由得看向四面的墙壁，却见那些钟表果然都指向了一个时间。
　　这不对……徐长生心知有异，耿春这时候低语的一句“专心”，倒是把他拉了回来。徐长生再看向房东，却只看到了呆站在柜台前的男子，低着头，他的五指指尖爆开，每一个上面都钻出一个尤提罗来。
　　这不太对。徐长生觉得眼睛有些痛。
　　房东就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他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而那双眼睛早已变成了好看的碧蓝色。
　　“不简单不简单”，房东的声音变得尖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呢？”
　　“双眼不可视物的‘死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