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女神的回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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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两个人出了凤凰医馆的时候，看见外面停着辆黑轿车，司机正是接徐长生他们去别墅的那位。他生得虎背熊腰，对着耿春却是非常恭敬，先是鞠躬，随后开门，礼仪到位无可挑剔。耿春像是习惯了似得直接坐进车里，倒是徐长生在外面变扭了好一阵。耿春不催他，司机也不急，他自己变扭够了，终于觉得过意不去，便钻进了车里。
司机上车，开车走人。
徐长生这次可觉得这车坐得别扭了，他换着姿势动来动去了半天，才听见耿春悠悠的声音道：“你要是坐着不舒服，咱就走着去。”一句话可把徐长生说愣了，他看着耿春，半晌道：“走着去很远的。”完全没抓住耿春话里的重点。
耿春“呵”一声笑出来，显然没想到他居然顺着自己的话就说了。徐长生还纳闷他怎么忽然笑了，又听见耿春问道：“咱待会是要去见‘生之女神’的。”又是没头没脑一句话，引得徐长生看着他，过了会儿，只回了一个“是啊”，显然还是不明白耿春说这话什么意思。
然而耿春叹息了，他似乎放弃了，无奈地笑着终于转头看着他，道：“她可是要杀你的，你不怕她待会再动手吗？”
“你不在这呢吗？”徐长生搞不懂了，耿春是保他的，怎么可能看着他被“生之女神”杀了呢？
耿春苦笑着闭上眼，话题终止。这徐长生，看来是让自己白操心了。
耿春自己话题终止了，徐长生可还在话题里面，他怎么还都不明白耿春为什么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就听见耿春又问道：“你对‘真实’的了解有多少？”直觉告诉这可能跟刚刚他跟阿凰在房间里聊的话题有关，少年抬头看向他，半晌却道：“我所知道的，可能还没你知道的多。”
可以看穿幻术的眼睛，身体上正常速度愈合的伤口，不受“规则”的影响并且可能会改变“规则”，这大概就是徐长生最近所知道的事情。然而他猜到了，那个千年的凤凰应该发现了什么不寻常，因此才要单独跟耿春说。而这个不寻常，可能就像是耿春说得那样——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
徐长生不傻，耿春知道他多半猜到了什么，心下笑着，便问道：“你同董帆，住了多久了。”
“三四个月吧。”他倒是不犹豫，直接便回答了，转而反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董帆身上的伤口你看到了吗。”耿春直接说到。徐长生点了点头，但他并不是很懂这里面的联系，因此只看着耿春，也不发问了，只等着耿春继续说。耿春便继续道：“‘魔都’的‘规则’你也是知道的，那种伤口，很快便能愈合了，但是自董帆消失到你们相遇，一天多的时间里，他的伤口还很新鲜，而且愈合的迹象不明显。”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徐长生的表情，话末顿了顿，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你说过，我的伤口的愈合速度，是正常的伤口的愈合速度，所以……”董帆伤口愈合的速度恢复了正常，也就是说从这一点上，董帆不再受到“规则”影响。后面的话徐长生不说出来，耿春也知道他明白了。少年的眉眼变得愁苦起来，他问道：“那我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董帆恢复“魔都”所谓的“正常”。
耿春将后背陷入车座里，他的嘴角还带着些微的笑意，但表情更像是无悲无喜，只用陈述事实的口气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你离开他。”
“我同你讲过吧，‘真实’的力量最终会将‘魔都’蚕食，你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同董帆住在一起，你就是在影响他，蚕食着他身上的‘规则’。现在，他只是伤口愈合的速度改变了，也许更久一点，他遭受变故的断肢不会新生，破损的生命将不再重生之时——”
“如果我离开他，跟你们岂不是一个道理？”徐长生知道这是事实，也会是耿春所利用的手段，目的大概是让他死心。徐长生从来没觉得自己也会有揣测人心的一天，然而他现在心中并没有懊恼也并没有气愤，内心平静地就像是在讨论普通事情一样。
“这么会是一个道理呢？”耿春笑道，“若是只有你自己，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能保证董帆不会受到伤害吗？”这问题就很实际了。徐长生一愣，他是知道，除妖的时候最忌讳旁边有人分心，若真是遇上了棘手的家伙，别说是“魔都”人了，就算是外界的普通人他都没保证能护他们周全。
被问到了事情的本质，徐长生说不出话了，他看着耿春，似乎在等一个答案，而耿春也确实将这个答案说出了口，道：“但是我们能保护你的安危。”
这种话对于徐长生来说无异于表白，少年心头惊了一下的时候，车停稳了。
原来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车已经开到了女神神庙脚下。徐长生正是一个晃神的功夫，耿春已经下了车。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明媚带着点秋天高远的爽快，蓝天之下，耿春高高瘦瘦的身影看起来挺拔地让人安心。
“走吧”，他说道，“今日天气不错，别辜负了大好时光。”
（2）
往着那条石阶去的时候，耿春头也不回地跟司机挥了挥手，那司机早就对耿春的肢体语言熟悉万分，在徐长生惊诧的目光中，对着耿春的背影三鞠躬，随后干净利落地上车等待。徐长生看得发呆，他实在不明白司机对着耿春背影做这些干什么，耿春又看不到，做了有什么意义吗？他想问耿春，然而耿春已经自顾自走进了那扇石拱门，留着徐长生一个人杵在门口也不是事儿，于是也跟着进去了。
他一脚踏进石拱门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满眼富丽堂皇的宫殿，以及围在门口那无数没眼睛的飞天吓得徐长生哇哇大叫着转身就想跑。他对这些飞天可没什么好印象，上次它们还想杀他来着。然而他身后的石拱门早消失了，这些飞天这次又对他极为恭敬，虽然团团围着他却不吵不闹不动，徐长生紧张兮兮得倒是像个傻子，最后只引来耿春一声忍不住的轻笑。
那耿春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换了一身燕尾服，他高高瘦瘦，燕尾服穿在他身上显得太瘦撑不起来。徐长生现在满脑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要一动，那些飞天就跟着动，他被吓得又是一阵哇哇大叫，踌躇了好半天，那些飞天却终于忍不了了。它们飞上来，几个人抓他腿，几个人抓他手臂，居然给徐长生从地上抓了起来。徐长生这些彻底吓坏了，喊着“耿春耿春”的，余光里却看到耿春在对他笑。
他在笑啊！
徐长生内心一万个崩溃，还没崩溃完呢，前面一扇漂亮的大门一开，那些飞天以扔麻袋的姿势，动作一致地将徐长生扔进了房间里。徐长生的叫喊声简直都成了个弧形，最终摔进一堆毛茸茸的玩偶里，算是打了个结。
徐长生深刻地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少年心里很火大，他从玩偶堆里钻出来喘气，嗓子里的话憋着一声还没说呢，就听见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女孩子的声音，道了句“连衣服都不肯换吗？一点也没礼貌，吵死了”。
这声音明明听着甜美还带着点小委屈，却像是冰针往徐长生脖子后面扎。他连回头都不敢，一直看到耿春出现在门口，才手脚并用往他身后跑，仿佛害怕自己一回头就被什么人吃了似得。耿春看着他往自己身后躲的样子只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搞笑，但看在他好歹安静下来的份上，也没说什么，接了那句话，道：“怎么，还不欢迎我们了？”
屋子中，一把高背西洋椅上，穿着洋裙、怀抱玩偶的女孩有些不高兴地看着门口的两个闯入者，听了耿春这句话，更是怒道：“你还有脸来！”
“承蒙抬爱，怎有不来的道理？”耿春笑道。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爱沙显然已经怒了，只是她依旧坐在椅子上，怒火显得有些无处可烧。
“有事，当然有事，你不会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吧。”耿春走进房间里，在爱沙不远处站住了。爱沙白了他一眼，似乎不愿意多做回答，只道：“你要问什么事，你那位情报人员不是挺厉害的吗？千年的修为呢，我可是比不上。”这冷嘲热讽的，显然是针对阿凰了。
耿春也不恼，道：“那可不一定，她是千年纯净正气之身，那些污垢之物，自然是一点也不懂得。”
爱沙明显地哼了一声，似乎是在鄙视耿春的言语，反问道：“你这是说我是邪门歪道咯？”
“可不是嘛。”耿春笑着应了。
徐长生咋舌，耿春可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敢下这种坡的人。
通常敢下这种坡的人，不是自己没好下场就是对方没好下场，然而耿春和爱沙果然不一样，那爱沙只是又狠狠白了他一眼，紧接着，用着仿佛翻篇不论的口气道：“这事我管不着。”
“你可不能不管啊”，耿春不依，“你不管，我可说不准要把那些人都杀了的。”
耿春说杀，那就是真的杀了。爱沙听他这话终于正眼看他了，道：“你什么意思。”
“查不出本物，我们可不会放任那种怪物为所欲为，别无他法就只能杀了那些寄生者了。”这简直是最笨也是最不治本的办法。徐长生一吓，他看着耿春，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没有说谎，他却是这么想的。
这可不是个好办法，爱沙的表情严肃了半分，道：“你就不怕惹了是非？”这滥杀无辜，到头来还可都是算在耿春头上的。到时候若真惹了民愤，恐怕就连政界出手都挽不回那个损失。
然而耿春像是没压力一样，反而耸耸肩，道：“是非我们倒是不怕，就怕‘生之女神’到时候也要被我们拉进这浑水吧。”
“光是不可修复的脑部损伤这一点，就完全有理由对‘生之女神’的能力产生质疑吧。”
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会追求长生不老，然而病理医治正是“生之女神”无法治愈的地方。这个能力上的缺陷，虽然在“魔都”众所周知，但人们一直以来也处于忍耐之中。这种忍耐是有极限的，如果有大规模疫情爆发，人们对“生之女神”的信赖便会荡然无存。
“正是因为‘生之女神’无法治愈脑部病变，因此才需要‘死神’出面清除病灶。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耿春甚至已经开始认真地构思谣言了，就是当事论事，徐长生都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择手段？
爱沙却像是习惯了，反应甚至还没刚才强烈，她只淡淡一笑，开口却说道：“那是一种花，在异界名为尤提罗，主要生长在水中，以淤泥中腐烂的动植物尸体为养分，主要靠根茎分裂进行繁殖，虽然会开花结果，但种子的繁殖能力很差。注意，我说的这个，是在正常自然的情况下。”
她这么说，显然后面还有不一样的，而这个不一样，恐怕跟这次的事情有密切关系。
爱沙继续道：“尤提罗虽然是植物，但是在感知危险的时候会做出攻击。它毒液为阴毒，具有繁殖因子，咬到动物后，因子会寄生在动物大脑皮层，但是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芽，被寄生者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
“在异界，有人依靠这一点逐渐开发出了一种用于军事的酷刑。他们会先找一只猴子，或者其他什么动物，植入尤提罗的因子，随后控制这只动物咬伤犯人，让犯人同样受到因子感染，从而导致寄生。随后他们会对这个实验动物的大脑进行控制，这个可以控制的动物大脑，便是本物。由这个本物再对它所咬到的受害者，或者三次咬到的受害者的大脑进行控制，从而便能唤醒尤提罗直接在受害者的活体脑部进行生长。”
“可是这个生长有什么用啊？！”徐长生忍不住打断了，这个做法实在他恶心了，他这么不知道还有人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耿春倒是听得平静，爱沙淡淡看了徐长生一眼，继续道：“他们会控制本物读取尤提罗所寄生的脑部所储存的信息，也就是一种直接对脑部信息情报的窃取。而被尤提罗寄生的脑部，如果不将本物杀死，那些寄生体是无法被杀死的。”
“变态吗……”徐长生喃喃道，而耿春显然已经抓住了爱沙话语中的重点，“情报”这个词，就像是一个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连串的锁头，他道：“所以那些受害者会出现记忆里、理解力甚至智力方面的下降，这都跟情报的窃取有关。”
“是这样，顺便一说，能够成为本物的感染途径，目前以吞服尤提罗种子最佳，自然情况下，通过咬伤而被寄生的情况，只能算作二次或三次感染寄生，且控制力度不够，毕竟尤提罗怎么说也只是没有思维的植物嘛。”爱沙笑了笑，仿佛自己在说一个笑话。
“本物感染，尤提罗在受害人身体里最快多久就能成长为成熟体？”这仿佛是耿春需要了解的最关键问题。
“如果是实验动物的话，猴子一类的需要5-6分钟，如果是人类作为本物，可以自行控制自己大脑的话——”爱沙笑了笑，“30秒也足够了吧。”
异界军方的开发部可真是可怕啊……
徐长生在心里吐槽一句的时候，耿春已转身准备走了，徐长生还在惊讶这怎么就完了，那边爱沙已经不满道：“就这么就完啦！好处呢！你当我这是哪儿啊，想来就来啊！”然而耿春对爱沙的抱怨置若罔闻似得摆摆手，往外走的步子可没停。徐长生可不敢一个人跟爱沙呆着，小跑着跟上耿春，却一步三回头去看爱沙的表情，仿佛害怕她忽然发难似得。
耿春不理，他一边往外走着，那些飞天一边来给他换衣服，等他们走出石拱门的时候，耿春已经换回了他原来那一身，修长的风衣，比那身燕尾服好看多了。
徐长生觉得自己跟经历了一场魔幻似得，他看着这个耿春才觉出有点真实来，一时间却又百感交集，杵在那没动。耿春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徐长生忽然觉得这个角度有点莫名的眼熟。
“还不走？想跟她叙叙旧？”耿春笑道。徐长生这才回过神来，他“哦”了一声跟上了，石阶下，司机还恭恭敬敬地在那里等着他们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女神的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