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67、第六十七章

　　因为皇后一向不爱管后宫政务，从级别等次来说我又是贵妃，所以很多后宫的事都是有我处理的。因为我身体抱恙，打理后宫繁务实在是力不从心。
　　我又不便把事情交给别人，只能委屈自己继续做下去，如此一来，我便无暇再顾及其它了。也包括我和佛璘的感情，他来我这里时经常是晚上，那时我早已睡下了。
　　如此这般，我们见面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我渐渐觉得自己完全成了这后宫中的一件机械钟，除了用来计算时间外，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一个摆设罢了。

　　说到底，感情这种东西，如果不刻意的疏离，也是能够疏离的，只看你是否还有力气去经营。我现在只有在日头升到中天的时候，站在宫墙下缅怀一下曾经沧海的份了，那还有什么别的奢望呢！
　　人在寂寞的时候，总会找寻过去的痕迹，希望能从过去的生活里寻找一些让人欣慰的东西。我找出了那个本来打算压箱底的檀木箱子，里边放了一些我在江南时的旧物。其中包括我在冒门时用过的文房四宝，还有喜欢的几本书。

　　我随便的翻着，并没有多么留恋，觉得好多东西都已经成为了过去，甚至已经失去了保存的价值，我想着或许可以丢掉这一切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我却看到了那个我早就忘记的锦囊。我拿在手里仔细的看着，脑海里浮现出曾经的种种，那时的宛儿还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垂死挣扎着想要求得一丝希望。
　　或许，她自己也想不到还能再回到这里吧。物是人非事事休，可真的能休矣么。

　　她应该是怕我会忘了这个锦囊，所以才特意回来的吧。只不过，既然她回来了，那这个锦囊还有用吗，我迟疑的不想打开它，总觉得打开它的一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
　　但是，我又万分的好奇，毕竟，当初宛儿说过我如果陷入了绝境中，是可以打开它的。如今，我虽然不算是陷入绝境，但是，我的内心是绝望的，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

　　如此想着，我拆开了这只锦囊，绣金的布面很是耀眼，从它里边拿出的绢纸已然泛黄，却仍能看清上边写的字。我拿起来慢慢的读，却在读到最后几句的时候，震惊不已。眼前的一切都在晃荡，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来，染湿了绢纸。
　　原来，宛儿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件事。
　　原来，佛璘没有告诉我的就是这件事。
　　原来，我还可以有另一种人生的选择。

　　“佛璘，你怎可如此自私。”我一头扑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己。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会往极端的方向去想，我也不例外，那一刻，我只想着佛璘的错，佛璘的可恶，佛璘的贪心和私心。一时间失去了理智，我摔碎了房内所有的瓷器，尤其是那些佛璘特意命人为我烧制的，我甚至剪断了象征我们爱情永存的同心结。
　　我只恨自己软弱，还下不了决心离开，可我也不再服药，放任自流。偏偏我这身子还是羸弱的不堪一击，经过这阵闹腾，我到底还是病倒了，终日昏迷不醒。

　　佛璘来看我，我也不想和他说话，任他说再多话，我也不听。就这样，我们僵持了将近一年，我不死不活的待在永寿宫，心如死灰，再难燃起活着的希望了。
　　皇太后自从生了天花的病后，确实落了病根，每年到了冬天，身上都会奇痒难耐。实在没法，只能每年冬天去汤泉修养，今年也不例外。
　　意外的是佛璘竟然也要送她去，并且还要带着我一起去汤泉。我虽然不想去，却也不好忤逆了他，只能抱着手炉，登上了他特意给我准备的华丽马车。

　　“身为皇帝难道不该乘着高头大马走在前边么？”我见他也跟着坐进了马车，不由得嗔他。
　　谁知他竟然一声不响，安静的坐到了我的对面，随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抓了一本书，假模假样的看起来。而我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软垫上假寐起来。
　　只不过，我的功力到底还是不如他，没多久就跌入梦乡，只是梦乡中，我好像置身于一个温暖的泉水里，暖和的让我不愿醒来，只想这样睡去。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我睡着的时候，佛璘把我抱入了他的怀中，又在我们身上围了一件毛皮大氅。怪不得外边天寒地冻，这马车里还能温暖如春呢。
　　等到醒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他那张白皙的脸，这两年他长得越发好看了。不仅身材健硕了，脸庞也多了些成熟的魅力，尤其是他看着我的样子，总让我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为什么过了这些年，我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呢，真是太奇怪了。
　　我伸出手，想要摸一下他的脸，他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我忙又缩回手去。看着他睁开了那双明亮的眼睛，眼底里还有着我看不透的漆黑，四目交接，我的心顿时软了。

　　“兰，我好想你。”他伸出手，抚摸我的脸。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泪花，而我的泪已落下。
　　“自私的家伙。”我恨恨的说道，我到底还是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我是自私，如果我不自私，我不会走到今天。兰，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自私一点又有什么所谓呢！”他就是这样霸道的无理。
　　“你做什么都有理，我说不过你。”我别开脸，内心纠结。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不告诉我，你心里有事没有告诉我，我又猜不透，我们这样彼此折磨有什么意思呢。”他焦急的问道，我知道他也是难受的，被我磨的难受。

　　“我不知道在这里，我是否还能拥有幸福，如果不能，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我试着让他去明白，他却紧簇眉头，迟迟不语。
　　“我们离开了，能去哪里？”他目光游移，像是在琢磨我的想法。
　　“我们可以去你说的那个世界，重新过幸福的生活，难道不可以么？”我话已至此，相信他能够明白。
　　“可以，但还不到时候。”他又这样说，着实让我气闷。
　　“是啊，还没有到时候。等到时候，我已经老了，你还正值壮年，你大可以找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而我呢，我已经人老珠黄，又怎配和你在一起。”我想到自己与他的年龄差，内心的苍茫几乎要吞噬了我。
　　“呵呵，恐怕到时候人老珠黄的是我吧。兰，你再等等好么，现在我们还能在一起，就珍惜眼前的生活，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带你离开的。”如果这话放在过去，我自然会听他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满心都是对他的怨怼，又怎会听得进他任何的劝说。

　　“为什么不是现在，为什么你现在不能带我走？佛璘，你到底在顾虑什么，还是你根本放不下你的后宫佳丽三千，放不下眼前的荣华富贵！”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即使他说再多也没用了，我只想立刻离开。
　　“你怎么了，罗兰，你过去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他这样一说，我更来劲了。
　　“是啊，我过去是充满希望的，我以为可以生下我们的孩子，我们三个人过幸福的生活。我以为自己会一直健康的活着，可是现在呢，一切都不一样了。你越来越像个伟大的帝王，而我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妃子，我甚至不能再做一个妻子的本分，再也不能生儿育女。我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我活着到底为什么！”我声嘶力竭的喊着，活像一个疯子，如果不是在这车里，我估计自己会被围观也说不定。

　　佛璘一脸神伤的看着我，他不顾我的无理取闹，把我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我因为刚才的激动，又咳嗽起来，最近一年一直这样，我的身子越来越虚弱了。

　　“累不累，喝口水吧。”他说着放开我，亲自给我倒了一杯茶，送到我嘴边给我饮下，他这般屈尊降贵的对我，我内心除了烦躁更多的是悲伤。
　　“佛璘，我何德何能让你这样对我，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的眼泪滑出眼眶的一刻，他再度抱紧了我。
　　“罗兰，你心里的苦，我都懂，但是你要知道，人的一生不长，两个人能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少了。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我能控制的也只有眼下罢了，至于以后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会怎样。你明白我的意思么？”他这样说，我似乎也明白了一些，可到底还是转不过那个弯，我摇了摇头，他叹息了一声。
　　我们便继续如此静默着，直到最后马车到达目的地。

　　佛璘的良苦用心，我当时并不懂，所以，那次汤泉之行，我们最终都没有达成共识，草草的结束了行程。
　　等到开春回宫的时候，我的病虽然见好，心情却还是好不起来。如此到了秋天的时候，一场天花再度袭来，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生机。
　　生与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而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