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68、第六十八章

　　紫禁城经历了之前的几度天花风波后，其实是有有了很高的应急机制了，在发现染了天花的宫人后，都会在第一时间就将其扼杀掉。
　　至于我到底是怎么染上天花的，其实是我从宛儿那里得到了一件染了天花病毒的衣服。当我拿到那件衣服时，我是犹豫的，可是宛儿告诉我，最近有个汉人的宫女刚生下了皇子。
　　过去，听到这种消息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现在许是变得敏感了吧，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怒火攻心，毫不犹豫的把那件衣服穿在了身上。
　　一旦被恶魔召唤，便是入地狱也再所不惜了。

　　我成功染上了天花，被移出了承乾宫，住到了一处偏房中，但是，也许是佛璘对我有所照顾吧，房内用具一应俱全，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除了我的身体，我总是感到冷，盖多少被子都觉得冷。我记得当初玄烨也有这种感觉，总是叫着冷。这一刻，我深有体会，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弥留之际，玄烨来看我，他哭得像个没了娘的孩子般，他一直叫着要找那个救过他的婆婆。可是人海茫茫，能救人的贵人何其难找，更何况我已经无力回天了。

　　“玄烨，你能不能喊我一声额娘？”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这个孩子是我最后的希望。
　　“额娘，你快些好起来，孩儿还要侍奉你呢！你不要走，不要……”玄烨哭的哽咽着，他捉着我的手，死死的不放手。
　　“玄烨，娘不能陪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他。

　　玄烨最后被人带出了我的房间，毕竟他是皇子，不能太久的留在我身边。我虽然不舍，却也无可奈何，我相信他一定会像佛璘说得那样，将来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
　　想到佛璘，我现在最想见的人是他，最不想见的人还是他。
　　想见他是出于真心，不想见他也是因为我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丑陋至极，我怕他见到我会吓到。可是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是来了，难道他不怕染病么。

　　“你为何还要来，你离我远点，不要过来！”我大声的喊道，想要喝退他，却是枉然。
　　“罗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我！”相对来说，他的呵斥倒是很起作用，我浑身一抖，怕是要吓破了胆去。
　　我不敢出声，像个胆小的孩子，而佛璘就是抓着我小辫子不放的可恶大人。他站在阴影里，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我能感到他全身都散发着怒气。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那个秘密，我本不想告诉你，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你说啊！”他何等聪敏之人，我的伎俩，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我还是咬牙不说。
　　“一定是那个西宫里的董鄂氏，我不会放过她的，她做的事，我要让她付出代价！”佛璘一语道破了所谓的天机，着实吓到了我，我再不敢隐瞒。

　　“佛璘，我求你一件事，放过那个董鄂氏，我求你放过她！无论怎样，这都是我的选择，与别人无关！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只想解脱，无论是怎样的结果，我都愿意承受。所以，佛璘，求你不要怨任何人，怨只怨我太软弱，经不起打击。”我说着捂住脸，再不敢面对他。
　　“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到现在，让你痛苦到现在。可是我一直想着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跨不过的坎。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人的感情是经不起考验的，任何人都经不起考验，你和我都不例外。我一直无法接受你曾经嫁给过冒辟疆的事实，即使我明知你和他没什么，却还是放不下。在这场考验里，我还是输得一塌糊涂，如今你放弃了我，也是我罪有应得。罗兰，你回去吧，我放你走！”我如此决然的说完便转过身去，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他说放我走的一刻，我整个人都感到自己空了，像是一个失去魂魄的躯壳。那一刻，我才真正感到了什么是失去，原来失去自己的爱会是这样的感觉。
　　“佛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声嘶力竭的哭喊，却换不回他的回头，最终，我还是失去了他。

　　“你放心吧，你死后，佛璘会给你风光大葬的。到时候，他会为你生不如死的。”宛儿不忘来给我最后的致命一击。
　　“那你呢，你又会怎样？”我嘲讽的看着她，她却无所谓的摆摆手。
　　“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之前回去的时候，父亲已经和我说过，如果我再选择回来，他将不会再为我保留现代的那副残躯。既然已经选择了没有回头路，那我就要走下去，义无反顾的走下去。”她的话里有着坦然和决绝，让我感到了悲凉。

　　“你这又是何苦呢？”我觉得这一刻的她很是可怜。
　　“我自己犯下的罪，当然要自己承担。罗兰，我对你和佛璘做的事，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无法偿还，即使我活着回去了，我也会接受审判。与其回去将牢底坐穿，不如在这里多活几年，虽然这宫墙之下与牢房无异，却也好过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她无所谓的笑着，那笑容很是晦暗。
　　“你有什么心愿么，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回去帮你完成。”我还是心软了，面对这个一直与我命运相连的姐姐，我到底还是恨不起来。
　　“谢谢你，我的妹妹，姐姐没有任何心愿。”她回答的很快，反而显得很假了。

　　“不，你有心愿，你希望我能幸福，带着你那份永远的幸福下去。”我知道自己是她理想中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延续她的生命。
　　“你不要再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可是会让你快点死的！”她的眼中露出了悲伤。
　　“姐，我不后悔遇到你，虽然你做的事一直都让我很难过。但是，你其实一直在保护我，你知道我最后一定会遇到佛璘。所以，在此之前，你一直都是在保护我的，从一开始就是。董家破败，是你挡住了债主的逼迫，牺牲了自己。后来，你又不管不顾的回来保护我，是你让我看清了吴梅村的虚情假意。母亲病逝的时候，也是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即使后来，你为了保全我，让我嫁给冒辟疆，其实也是为了不让我继续沦落风尘。至于你委身于冒辟疆，也是为了让我远离冒辟疆的假凤虚凰。也许你的方式过于极端，但是，你确实保护了我。否则，我如今恐怕会更惨。至于现在，你何尝不是想让我早点解脱。”临死之际，我看清了过去的种种，却还是枉然，我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只可惜，还是迟了，你还是按照历史的时间走到了现在。”她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慢慢的走近了我，她轻轻的拉住了我手，我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点点希望。

　　“当初，我因为嫉妒你，犯下了大错。一觉醒来，我脑部受伤，成了一个流落街头的丫鬟，我那时是迷茫和无助的。等我寻着丫鬟的记忆，再见到你时，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你，一个毫无心机的你。你知道么，那时的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可笑，我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搭上了你的性命，和你来这乱世中走这一遭到底有什么意义。我非但没有解恨，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的可笑。明明我们是亲姐妹，却互相伤害，我真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所以，我想要补偿你，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有按照历史的走向，一边琢磨一边想办法帮你摆脱困境。很多时候，我虽然是按照历史走向行事，但我也会按照自己的判断来做事。我看清了吴梅村的软弱，深知他不可能娶一个风尘女子，所以我阻止你们在一起。后来，我们遇到了冒辟疆，我知道他晚年写了一部《影梅庵忆语》，广为流传，书中写了你与他的生活种种。看似情浓意浓，夫妻同心，实则虚与委蛇，假仁假义。他明明爱陈圆圆爱的死去活来，还把对陈圆圆的爱写进了书中，想象着他们的婚后生活，却又不敢明写，只能假借你与他的生活来成就他的私心。明明在逃难的时候，他那样对你，恨不得你死了才好不拖累他，像他这般人，我又怎么忍心你被他伤害呢！我在前世也曾被渣男伤害过，早已对男人无感了，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了。事到如今，我虽然为你做了很多事，但是我又做不到完全的对你好，所以，我的手段还是极端的，让你无法接受。或许，我这一生都注定做不了一个善人，你能把我想成一个善人，我何其有幸。罗兰，回去之后，照顾好自己吧，没有我，你一定会过得更好的。这一世的罹难就当成一场噩梦，姐姐不会再难为你了，永远不会了。”她说着抬起手，盖住了我的眼睛。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我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前半生便是这样终结了，在这个充满悲伤的秋天里，我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