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66、第六十六章

　　这个冬天，我拖着病弱的身体照顾太后，其实也是对自己的惩罚。我总觉得如此便能心安一些，也算是对得起那个死去的孩子。
　　等到年底的时候，皇太后病愈回宫，我也回到了宫中，为了不睹物思人，我不再住在永寿宫，而是住到了承乾宫。因为我的孩子夭折，宫里的风向又是变化多端起来。
　　尤其是皇后一支特别的幸灾乐祸，竟是跑到我这里说起我的坏话来，让人很是难受。
　　我一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佛璘不这么认为，他挑了皇后的罪状出来。

　　“皇后无德，太后病重却无一语问询，也不曾遣使问候，实在是孝道有亏！有失皇后德行！不如废之！”佛璘当着宫人的面如此说，实在是不给皇后颜面。
　　“请皇上三思，若真的废皇后，妾也不敢苟活于世了。”我说完便跪在了他的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佛璘又惊又怒，俯身将我抱起来，而我已是泪流满面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势有多难。如果我不立你为后，你在后宫的处境将更堪忧。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为什么不明白！”佛璘苦口婆心的说道，我却是摇头。
　　“不，我不要当皇后，我受不起！我现在挺好的，虽然身体不济，却也还能苟活。佛璘，你就当我求你，不要再想废后的事了，好不好？”我苦苦的哀求，他终是受不住，甩开了我，一走了之。

　　就这样，废后的事没有再提，可是皇上还是降下旨意停皇后中宫笺奏。许是皇后觉得自己面子过不去了，干脆称病不出宫了。等到一个月后，这才恢复了笺奏。
　　这一闹便到了三月底，佛璘为了让我舒坦，也是为了补偿，他追封了那个死去的孩子为荣亲王。并且为他立了碑，据说碑上写着：和硕荣亲王，朕第一子也。

　　“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早夭，想来会被立为太子也说不定呢，唉，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皇太后不无遗憾的说道。
　　“太后娘娘慈悲，还记得挂着那孩子，只可惜那孩子福薄，担不起这福分。”我苦笑着说道。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比起荣亲王，玄烨那孩子倒是个有福之人，哀家这次生了这病也才晓得这天花有多可怕。玄烨那么小却能活过来也是命大，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定然福泽绵长。”皇太后对玄烨如此看好，我也是欣慰的，只不过，内心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遗憾，毕竟，这个孩子从未叫我额娘。

　　我似乎能够感觉到佛璘的心情了，再见玄烨的时候，我除了欢喜还多了分感伤，倘若荣亲王也能这样健康的长大，那该有多幸福呢。
　　只可惜，幸福不在我这里。

　　自从生完荣亲王，我的身体大不如前，真可谓缠绵病榻，成了一个西子捧心的病美人了。我懒得出门，却阻止不了有人借探病之名来看我这个病人。
　　让我想不到的是，这个人竟是宛儿。
　　她似乎心情不错，来的时候穿了一身石榴红色的旗装，走到我面前好生耀眼夺目。我微眯了双眼大量她，她巧笑倩兮的看着我，朝我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再抬头时眼中流光狡黠。

　　“你来做甚？”我不喜见她，却又奈何不了她。
　　“臣妾听说贵妃娘娘病了，特来探望。”她竟是说得很是有礼有节。
　　“我好着呢，不劳你费心了。”我懒得搭理她，可她却像个粘虫一样靠近我，她让人给她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我的床边。
　　“贵妃娘娘实在是太狠心了，故人来此怎可如此对待呢！有些事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呢，你不妨好好听听，也弄明白一些原委。”她低声说完，我这才看向她，她眼角眉梢都是风情，让人只想多看几眼。

　　“你说吧，我听着便是。”我倒是要听听她会说什么。
　　“唉，这话说来也长，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说才好。你还记得之前找过你的方玄成么？”她忽然提到这个人，着实让我意想不到，我摇了摇头，她了然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忘记，他为了帮冒辟疆可是跑到宫里来找你，你竟然就这样把他忘记了，那他可真是可怜的紧了。”她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你说的是那个向皇太后进言的方大人？”我一说完，她便颔首道：“没错，就是这个方大人。你也许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很惨，去年江南出了科场大案，他深陷其中，获罪甚重。说到底，他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拜你所赐呢！”
　　“他获罪与否，与我何干？”我不懂自己怎么连累到了那个人。
　　“当然和你有关，若不是他多事来找你，也不会被皇上知道。皇上一向锱铢必较，因为你的事，他可是没少治人的罪。就说这江南科场案，为什么偏偏是方家获罪最重，全家人都被流放宁古塔了，你以为会和你的事脱的了干系么？”宛儿说得头头是道，令我唏嘘不已。

　　我万没想到那日的一面之缘会酿成这般后果，倘若我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必然不会与那人会面，不过那方某人也是可怜，偏偏遇到这等祸事。
　　至于佛璘，他真的是太小心眼了吧。我虽然有些责怪他，更多的还是无奈，毕竟，我与佛璘之间终究还是多了太多的人和事，不是想理清就能理清楚的。

　　“这也是那方家人的命了，怨不得别人，你和我说这些也毫无用处。”我淡然的说着这些绝情的话，宛儿也只是冷笑了一下。
　　“看来你这些年还是成长了，遇事不再是听之任之了。如果是过去的你必然会问我怎么办，你现在倒是有主见了。”宛儿难得夸奖我，我很是意外，勉强笑道：“多谢姐姐夸奖了呢，妹妹何其有幸。”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宛儿说她有不明白的事，让我很是惊异。
　　“姐姐不妨问出来，妹妹一定如实回答。”我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这一世，我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经历了什么，我最清楚。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之前遇到过才华横溢的吴梅村，又和江南才子冒辟疆过了那些年，可是后来，你为什么唯独喜欢这个小皇帝呢？”她语气认真的问道，着实让我意外。

　　我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即使想过也没有深想，我对佛璘的感情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不管是出于怎样的原因，在我看来，只能是他才有资格永远陪在我身边。

　　“其实我也不明白，我这一生浑浑噩噩过了这些年，到头来，总觉得自己在等一个人，好在最终等到了。他没有辜负我的深情，我也自问没有亏欠他什么。也许，我注定只能爱他一个人吧，其他人都是过客，只有他才是我的终身伴侣。”我如此说完，宛儿陷入了沉默中。
　　“其实，我也有件事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一直要针对我呢？”我也问出了我的疑问，她却是苦涩一笑。
　　“因为你始终比我过得幸福，明明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我也只是比你早出生一分钟罢了，为什么人生差距会这么大。”她的双眼看向虚空，一个我遥不可及的地方。

　　“你说的是前世的事吧。”我知道这一世我和她还是不一样的，我们不是亲姐妹。
　　“没错，就是前一世。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前一世是怎么生活的吧。我今天就和你说说，我们的前一世到底怎样不同。”她的话终于引起了我的兴致，我放下心来听她说。
　　“在那个世界，一切都和现在不一样。男女平等，婚姻自由，也因为如此，如果夫妻感情不和也是可以自然和离的。前一世，我们的父母就是和离的，我和父亲一起生活，你和母亲一起生活。从我记事开始，我对你和母亲都没有印象，我只记得父亲和我说自己有个双胞胎的妹妹，也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每一年，你都会发新的照片给我们，我看着照片中你，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你总是微笑着的样子，看起来很幸福。而我从来不懂得什么是微笑，什么是幸福。我和父亲住在一起，父亲一直对我教导严苛，如果做不好事，都要受罚。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关心，没有人疼爱，被人欺负也没有人来救我。父亲只管我是否还活着，别的一概不管。起初，我看到你的照片时，我还会羡慕你，可是到后来，我只剩下怨恨了。我恨上天的不公，为什么我和你的人生差距这么大。不过，我有时候会自我催眠，告诉自己，你也过得其实并不好，只是照片里看着幸福罢了。但是，你到底还是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还带着你幸福的成果。”

　　“你说的是佛璘么？”我想到了佛璘之前和我说的话。
　　“没错，如果不是你带着你的男友一脸幸福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被激怒，我心中的嫉妒已经成毒，而我除了想要毒死你，别无他想。所以，罗兰，怪只怪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对了，我忽然想起有件事，佛璘应该还没告诉你！等有时间，我会告诉你的，呵呵。”宛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是什么事能让她这般有恃无恐呢，难道是能威胁到我和佛璘的感情么，我不敢问，只怕问出来就会天崩地裂。然而，一切都在朝着崩塌的方向奔流，容不得我去阻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