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13、第十三章

　　次日，我和宛儿穿着小厮的衣服，在娘亲午睡的时候偷偷出了家门。午后的天空特别晴朗，我仰头看天，只觉自己的心都变成了鸟儿，飞向了天空。

　　我们乘着乌篷船一路向桃花坞而去，当我们下船上岸后，我看到那片桃花林还香飘四溢。我的心情一下子好起来，忙拉着宛儿跑去找陈圆圆。
　　等到了陈圆圆的住处，听陈氏说她还在午睡，我就说一会儿再来找她，便和宛儿去了桃花园。我站在林间翩翩起舞，可舞姿却很怪异，宛儿看了只是笑个不停。

　　我见她笑得越发猖狂，停住了舞步说：“有什么好笑的呀，不好看么，不过我觉得要两个人一起跳才对！”我细想着，这感觉好像也在梦里有过。
　　“小姐说的是双人舞么，这不可能，哪本书里也没有记载过，是和男人跳么？”宛儿歪着头看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对，就是和男人一起跳，你倒是提醒了我呢！在梦里，我的确和一个男人一起跳舞过，就是刚才我跳的那个舞。我们一直旋转着，旋转着，然后他亲了我！”我说着，脸腾的就红了，不禁捂住了脸。
　　“哈哈，小姐真是长大了，都梦见男人亲自己了，看来得让夫人给小姐找个婆家了！”宛儿乐不可支的说道。

　　“要给谁找婆家啊，你们这打扮，真差点让我没认出来呢？”陈圆圆笑着出现在我们面前，她的脸明艳动人，桃花看了都要羞怯。
　　“别听宛儿咬舌根，姐姐睡醒了，妹妹今天只能出来一个时辰，很快就要回去的，看来今天是没法唱曲儿了。”我惋惜的说着，陈圆圆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没关系，咱们在这林子里走走，顺便聊聊天。”

　　林间悠悠桃花香，片片桃花雨，迷醉了人的眼，却不如陈圆圆的浅浅一笑吸引人。我不禁心下暗想，到底什么人能得到陈圆圆的青睐呢，一定不是一般人物。

　　“你们打扮成这个样子，令我想起一个人来！”陈圆圆笑着说道。
　　“哦，能令姐姐挂记的人，定然不是个普通的人。”我好奇的说道。
　　“是啊，她的确不一般，妹妹可听说过松江的柳如是姐姐，她自号‘影怜’，表浊世自怜意。在松江，她与东林党人交往，她常身着儒服男装，经常与人纵谈时势，和诗唱歌，人生可谓快意。”陈圆圆常常和我提一些她的圈内人士，当然都是一些自命不凡之人，出身堪怜，但志在高洁。

　　我也尤为佩服这些女子，只是她的某些想法，我往往不敢苟同，毕竟我和她们地位不同。我笑着应和说：“有如此佳人，定然有几段风流韵事吧？”
　　陈圆圆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从我头上轻轻捻起一片桃花，在我眼前吹落。她声音淡淡的说：“让我细细讲来给你听，她的故事可是令我受益匪浅。”

　　听陈圆圆说，柳如是崇祯六年来到松江的，时年仅15岁。柳如是来松江后，她得到了一众松江名士的称赏，曾与当时才子李待问、宋征舆产生过一段恋情。后来，她又与陈子龙交往，但陈子龙家有贤妻。
　　当年，因陈子龙妻妾无子，其妻张氏又为陈纳了第三妾，就是不容陈子龙与柳如是交往。而且松江知府又以妨碍风化为由，下令驱逐柳如是出境。

　　陈子龙与柳如是泪别长亭，柳如是有诗《送别》作证：“念子久无际，兼时离思侵。不自识愁量，何期得澹心？妄语临岐发，行波托体沉。从今互为意，结想自然深。”
　　陈子龙也是一往情深，作《录别》回应：“……所思日遥远，形影互相悲。……同心多歧路，永为皓首望。”

　　崇祯八年，柳如是（时年17）再次来松江，，见陈子龙（时年27），少年才俊，仍十分仰慕，柳如是撰写《男洛神赋》以赠陈子龙，主动结交。于是，在崇祯八年春，柳如是与陈子龙在子龙朋友提供的住宅小红楼里，开始了同居生活。
　　可以揣想，陈子龙家有一妻三妾，却还与柳如是留恋不返，必然引起张夫人的注意，一般传说是这位张夫人抽无情之剑，斩断了陈柳的缠绵情丝。

　　也许是张夫人赶到陈、柳住处大闹，以致陈子龙下不了台，松江府传说纷纭，陈柳这一对鸳鸯就被惊散，不得不分手。
　　听了陈圆圆的一席话，我对柳如是的遭遇深感难过，想必歌妓的日子都不好过，婚姻也难圆满。
　　陈圆圆说完已是愁容满面，她最后淡淡的说：“妹妹自然会比姐姐这种人幸福的，不用担心会有如是姐姐那般的厄运，这也是令我最羡慕你的地方了。”

　　她笑着握过我的手，我仍然笑不起来，低声道：“姐姐一定要找到心中的理想之人才是，我坚信姐姐一定会找到幸福的。”说完我就别过了圆圆，和宛儿急忙回去了，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言，宛儿也没说什么。

　　听了柳如是的故事，我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将来会嫁个什么样的人，倘若他也遇到柳如是那么般美人，会不会也舍我而去，金屋藏娇呢！
　　如此一想，我不禁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嫁一个自己喜欢，并且对方也喜欢我的男人！

　　一回到家门，我就换上女装，点燃一炉香，抚琴弹唱起来。一曲作罢，心中的忧思消散很多，我一抬头看见小宛正在吃葡萄，这才想起来酒的事。

　　可斜眼一看，一支酒瓶早已摆在桌上了，真不愧是宛儿，她总是了解我心。我笑着走到桌旁，将蕉叶倒满，又拿起一粒葡萄，剥去外皮，小心翼翼的放入酒中。

　　拿起来在嘴边一抿，正是那味道，我惊叹的说：“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就是这滋味，我当初在梦里喝过的，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小姐真是独创新材，奴婢佩服不已。”宛儿笑着朝我作揖，我只觉她言不由衷。
　　“你也尝尝，真的很美味。”我说着也给她弄了一杯，她喝了一口就呛到了，忙用绢帕捂着嘴咳了几声，苦着脸说：“好喝什么啊，奴婢可不敢和小姐苟同。”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懂的，你听了那柳如是的经历，有什么见解么？”我边说边喝，发现自己的酒量真是厉害，两杯下去仍然不觉醉。

　　“柳如是只是一个歌妓，实属贱民，我说过自古红颜多祸水，她长得那么美，自然会迎来风流雅士们的追逐，纵然有多少风流事也不足为奇。像她们这种人都是不能登堂入室的，陈子龙也没有办法，他夫人容不得柳如是也是情有可原。毕竟风尘女子都是有辱门风的，更何况是大户人家。”宛儿仍是拿着书，她面不改色的说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丫鬟了解甚少，她是从哪里懂了这些的呢。

　　我不禁问道：“宛儿啊，你真是厉害，这些都懂得？”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小姐多看些书自然就明白了，宛儿只是个奴婢，站在奴婢的立场去想，什么就都想得通。倘若有一天，如果宛儿也成了柳如是的话，我是不会纠缠陈子龙的，因为他根本不值得我去冒险，还是找一个愿意娶自己的人重要。只要那人爱自己，愿意替自己赎身，帮自己逃离苦海，自己喜不喜欢那个人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摆脱行尸走肉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宛儿说着放下了书，一脸认真的看着我，此时的我已经完全被她的话震撼了。

　　不知不觉，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瞬间划过面颊，滴在那杯酒里，激起一丝波澜。

　　“宛儿，我不会让你变成柳如是的，我绝对不会的！你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你到最后的，一定不会让你有事。”我说着抱住了宛儿，宛儿似乎被我的话惊到了，她僵了片刻，最后也回抱住了我。
　　我听到她在我耳边轻声的说：“有你这份心就够了，姐姐也会保护你的。”

　　她一说完，我顿时眼角酸涩，转即大哭起来，宛儿也流下了泪水。就这样，我们二人哭作一团，仿佛要大难临头似的。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哭了，还有那酒是怎么回事，宛儿，你是怎么服侍小姐的？”娘亲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屋中，她一把拿起那瓶酒，我赶忙去抢，可惜迟了一点点，没有抢到。

　　我气的跺着脚道：“娘，您就让女儿放肆一回嘛，女儿心里不爽快。”我说着坐到了椅子上，之前的某些想法被这次谈话打乱了很多，让我心烦意乱了。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娘讲讲，说出来就会好了？”娘亲很耐心的问我，让我不禁壮了胆子。
　　“娘，我爹在外边有没有寻花问柳啊？”我的话令娘大吃一惊，她呆立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我是真的想知道。

　　一阵沉默之后，娘亲终是开口了，只见她苦笑了一下说：“娘管不了这些，只要你爹回家来就好。”她的话无疑令我的心冰冻三尺，这就是自己亲娘对自己亲爹的大度和容忍么，我受不了了，激动的说：“娘怎么可以如此容忍呢！不可以，我去找爹，叫他离开那女人！”
　　“你给我站住，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我就是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儿啊，难道女子的三从四德你都不记得了么？”我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动不动的伫立在门口。

　　是啊，从小一直被教育的观念，从何时起竟被动摇了。

　　我不禁委屈的哭着说：“我要我的男人心里只许有我一个人，不能有别人，不能有别人！”
　　我掩面而泣，娘亲走到我身旁安慰的抚着我的背说：“前两天，你爹和我谈过你的婚事。看来现在要缓缓了，你再把《列女传》给我读一遍，宛儿给我盯着，要是小姐没读，我就拿你试问！这酒我拿走，读不完不准喝！”娘亲说完就携酒而去。

　　我生气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宛儿忙跑来拉我起来，帮我整理了衣裙，小声说：“小姐还是乖乖看书吧。《列女传》有七卷呢，这些日子有的受了。”
　　话说这《列女传》共分七卷，共记叙了105名妇女的故事。这七卷分别是：母仪传、贤明传、仁智传、贞顺传、节义传、辩通传和孽嬖传。
　　我一直不喜欢这套书，觉得里边的女人都活得太压抑，可娘亲却特别喜欢，她认为只要照着上边的做，定能做个不错的贤妻良母。事实也的确如此，我爹从来没说过娘半点不是，她做的事的确到位至极。

　　等到年底的时候，我那《列女传》也读得差不多了，也许是被上边的那些贞洁烈妇们感染了吧，我的火也消去了不少。
　　不过，只要在睡梦里，那双陪伴我多年的双眼依旧会看着内心深处的那个我。他仿佛在说：罗兰啊，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我会回去的，可你是谁啊？我这样一问，梦就醒了。虽然每次都很辛苦，可我却感到很幸福，我笑着呓语，我会找到你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