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12、第十二章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夕阳把积雪映的绯红，比那红梅还醉人。我不敢多看，忙偷偷摸摸的潜回家中，好在一路上都没有人发现我，我成功返回自己的闺房。

　　我一进屋就看到宛儿正在看书，看来她已经把那女工绣完了，我悄悄的走近她，她看书看得太认真，似乎没发现我进来了。

　　待我把那枝梅花伸到她眼下，梅花的暗香入了她鼻端，她才浅笑着伸手拿住了那枝梅，瞥眼看我说：“小姐几时进来的，也不说一声，只会吓人！”
　　我直起身撅着小嘴说：“哼，分明已经发现我进来了，还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玩！”我说着去看榻上的那方绣工，审视针脚，一眼之下只剩感叹，宛儿真的很厉害，她竟然能做到和我平时绣的分毫不差。

　　这绝对可以瞒过娘亲的慧眼，正想着，娘亲竟然进来了，着实吓了我一跳。

　　“我的儿绣完了么，给娘看看？”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还拿着的那块丝绢，我躲不过，只能战战兢兢的递给了她，她接过也是一阵详看。
　　“不错，绣的不错，我已经把饭备好了，你是去我屋里吃，还是端过来在这边吃。”
　　“在这吃好了，对了，娘，我想绣件青花短袄，不知娘亲是否应允女儿。”
　　“我的儿，你竟有如此胆量，娘怎能不允呢，真是娘的好孩子。”她笑着抱住了我，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住，至于这样么，我只是想圆了我白天的想法而已。

　　当我坐在桌旁吃晚饭的时候，宛儿坐到了我对面，我叫她也一起吃，我们经常如此，不计较身份。

　　“小姐，为何想到要绣青花的袄子？”宛儿端着碗疑惑道。
　　“白天想到的，想绣来看看。”我随口一说，宛儿却是会心一笑。
　　“哦，小姐的喜好越来越特别了，还有这饭，竟要泡了茶水才能吃下。”她的话让一愣，是啊，从何时起，我喜欢上了茶泡饭呢。

　　而且对茶叶的品质也更上心了，我苦笑着说：“还是你细心，什么都被你发现了，人长大总会变的，你别在意就是了。”
　　“是，奴婢不在意，小姐今天有什么奇闻异事么，说来听听？”她转移了话题。
　　“也没什么特别的，不外乎又学了一个新曲段，一会儿唱给你听。对了，你说我长得美么？”我的一句话差点令她把饭都笑喷出来，她嗤笑说：“小姐真不知羞，你大概是忘了，老爷夫人都说你这张脸是长不大的孩子脸！”

　　宛儿的话令我很不愉快，我忙跑到镜子前仔细的照了又照，越看越无奈。他们说得没错，我的脸总像长不大似的，虽然已经八岁，看起来却是五六岁光景。丑是谈不上，却并非妖艳夺目的那种，只能说小家碧玉罢了。

　　唉，看来今天那些人都是在看陈圆圆啊，我何时才可以长大啊，也要让那些人好好看看，我也是个绝世的美人！

　　“哼，我终归是会长大的，到时候一定要让那些男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小姐，其实长得太美并不见得是件好事，古话有云，红颜多祸水，红颜多薄命。长得平凡些还是好的。”

　　宛儿的话自有她的道理，可是我并不想居于人后，摇着头说：“非也非也，女人长得如果不美便锁不住男人的心，到时候男人就会出去朝三暮四，岂不伤悲。我才不要那样呢！”
　　我说完继续吃饭，宛儿只是叹息，她为我的担心我也是明白的，可我还是要坚持自己的观点。

　　“今天圆圆也说到了那个吴伟业，看来此人名气越来越大呢，也不知他长的何副尊容，还有个叫钱谦益的人，圆圆对他很是敬佩。”我提到了今天陈圆圆说过的那些人，可是宛儿却并不惊异。
　　“他们都是文人，将来必成大家，小姐以后会了解的。他们都是有家室的男人了，怎么配的上小姐，等小姐长大了，老爷太太自会给小姐说们好亲事的，小姐无需多虑。”她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是啊，我当然不能做人家的小妾，要做正室才是，呵呵，我怎么想到圆圆那里去了！”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大家小姐，绝对不能当妾氏，我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不过，我却看到宛儿眼中的一丝复杂之色。
　　“等小姐再大些，还是不要去梨园那种地方了，那里的人也是不能和小姐比的，小姐可是有身份的人，怎能和她们一般为伍！”宛儿竟是说出了这番话来，着实让我惊讶。

　　“这是我爹娘说的么？”我想可能是他们说了什么。
　　“是的，老爷夫人这样和我说过。所以，以后小姐还是少去圆圆那，我替小姐去就行了。”宛儿的话令我很失落，没想到爹娘已经说过这样的话了。
　　他们说的没错，我终究还是和陈圆圆有差别，我为陈圆圆的身世感到难过，也不知道她能否像那红梅一般，傲姿挺立到最后呢，端看她的造化了。

　　我的家族是苏绣世家，到我这一代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董家绣庄的活计做得精细，所以生意一直兴隆。时光匆匆而过，转眼我已十三岁，五年里我学会了很多。
　　我平时除了学习刺绣，还要研究绘画，尤其对那些绣品的种类样式都要了如指掌。
　　苏绣品种繁多，可分为两大类。一是日用品。有生活小用品，如荷包袋、香料袋、折扇袋、名片袋、顺袋、团扇面、镜子套、小挂件等。有衣饰鞋帽，如披肩、旗袍、裙子、马甲、围涎、衬衣、虎头鞋、虎头帽等。

　　可以说一个人从头到脚所需要的绣品我都要学会，好在我对这些都感兴趣，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嘛，外边流行什么，我穿什么，岂不妙哉！
　　还有一类是欣赏品。有摆件（长、方、圆各种规格的台屏）、挂件（画片、立轴、镜片、中堂、对联等）、立件（单屏、折屏等）及册页等。
　　这部分我目前还在练习，娘亲说我必须把这些都学会，因为绣庄的生意大多从这上边来赚钱。我倒是不在乎赚钱，只是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倘若我有哥哥就好了。

　　我爹经常带我去绣房巡视，那些人对我都很客气，见了我都低头问好，这给我很大的满足感。我是大户的小姐，自然要有小姐的样子，不能让她们瞧不起我。
　　为此，我经常跑去偷师学艺，她们都很乐意教我，时间一长，我的绣工越来越精湛了。被爹娘夸赞的感觉非常的妙，我为自己可以承袭家传绣工而骄傲。

　　不知为何，自从做了儿时的那个梦以后，我开始注意身边的男孩子，从那些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身上寻找那双眸子。那双明眸是我寻找的凭证，哪怕已经过去五年了，我依然无法忘怀，恐怕这辈子也忘不了。

　　在那个梦里，我遇到了第一个心上人，可惜我却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很希望自己快些长大，这样就可以走出家门，到时候可以遇到很多人，一定可以找到他！也许这就是情窦初开吧！

　　还有一件事一直困扰我，每当我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苦恼不已，为这个我不知道把那铜镜摔了多少遍，爹娘为此也伤透脑筋，他们把铜镜固定在了墙上。

　　此时的我正透过那镜面看着自己的脸，还是八九岁的脸，什么都长了，唯独脸不变。宛儿只是安慰我说：“等小姐再长大些肯定会变的！”
　　“你就安慰我吧，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担心自己会变老，今天说书的人都说了什么有趣的事么？”这就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宛儿每个月都会帮我去听说书讲故事。

　　而这一次，她却面露不快的说：“北边的鞑子当皇帝了，与咱们大明分庭抗礼……”她说了很多，我只听明白了原来后金的首领皇太极称帝了，他给他们的国号命名为大清，还改族名为满洲，定都在盛京。
　　“鞑子好厉害，都自称皇帝了！”我惊异不已，本以为这世上只能有一个皇帝，没想到会有两个，实在是神奇。

　　“何止如此，他们还要攻打咱们大明呢，不过咱们大明将士一定不会让鞑子得逞的！”宛儿说的信誓旦旦，可我却心有隐忧的说：“他们大清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还是别高兴的太早才是。”
　　“小姐怎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呢！小姐说话越来越奇怪了，以后宛儿不去听书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别放在心上啊，明天咱们去看桃花去？”
　　“小姐忘了，夫人不让你去了，上次你和圆圆一起登台唱曲的事，小姐难道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宛儿的话令我顿时泄了气。

　　通过四年的努力，我已经完全掌握了昆曲的唱法，而陈圆圆已经可以唱一些小角色了，我也想跟她一起登台，哪怕是演些小丫鬟也可以，却苦于没有机会。
　　就在上个月，终于有一天，我的愿望在那天实现了，我能够登台献唱了。后来，当我唱完时，迎来满堂喝彩，可我同时也看到台下娘亲那严厉的目光！

　　也是从那天起，我被禁足在家，如此已经过去三月有余。我十足憋闷坏了，今天宛儿回来后，我就想去看桃花，再不去恐怕都要凋谢了，想想我就伤心。
　　“我不管那么多，总之，逃也要逃出去，你赶紧想办法，只要能让我出去，你想要什么都行！好宛儿，你帮帮我嘛！”我的话无疑令她无奈起来。

　　“其实从小姐的这张脸来看，还是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毕竟小姐看起来还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嘛，跑出去也没事！”宛儿竟然学会嘲笑我了，我气的把茶杯狠狠的放在了桌子上，瞪大了双眼看着她说：“你到底想出好主意没啊？”

　　“其实有个极为简单的办法，也是我常做的，难道小姐忘了么？”她的话顿时提醒了我，我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可以女扮男装啊！”
　　“哈哈，就这么办了！不过还要麻烦宛儿小姐帮青莲准备衣衫啦！”我笑着作揖，她忙摆手，笑着为我又在茶杯里倒进清茶。

　　我满足的喝着茶，这茶水的味道真的很好，可惜不是酒。自从那日我和圆圆喝了酒，我总是忘不了酒的味道，但不是我想喝的那种。印象中，有一种我很想喝的酒，也许这个世上并没有吧，一定只是在梦里才存在。

　　心里想着，我把一粒葡萄捏开，放到茶水里，似乎是这种味道，可能要用酒才行。我笑着对正在找衣服的宛儿说：“宛儿，明天咱们出去记得带瓶酒回来！”
　　“小姐又要偷喝了，小心被夫人骂！”宛儿说着瞪了我一眼，我只是笑着喝了一口葡萄茶，美滋滋的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我才不怕呢，娘亲最宠我了，整个董家都不会把我怎样，还会害怕喝杯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