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14、第十四章

　　最近，董家绣庄的生意似乎不太好，我每次见到爹的时候，都见他满面愁容，不禁也忧从中来，难道说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么？

　　我想问却不敢问，因为我常听到爹发火，还有就是，绣庄里的老师傅都纷纷辞去不做了，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绣庄一定是出事了。

　　我悄悄问宛儿说：“你知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老师傅们说是已经有半年拿不到工钱了，估计是账目上出了什么问题。”
　　“这么严重啊，希望爹爹不要有事才好，他最近总是咳嗽，真让人担心啊！”
　　“听郎中说老爷患的是痨病，我从医书上看到过这种病，最怕劳累和生气了。”
　　“天哪，那如何是好啊！”我听了宛儿的话就着急起来，忙跑去爹娘的房间里，此时娘正在给爹喂药，我站在门边看着，看来爹爹的确病了。

　　我勉强笑着走进去，爹爹本来无神的眼睛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就亮了起来，我微笑着对他说：“爹爹怎么病了，莫不是女儿又做错了什么事令爹爹生气了，女儿一定改就是了。”
　　娘亲给我爹喂完了药，把碗放到了一旁，回头对我说：“《烈女传》读的怎么样了，也该想通了吧！再不许一味任性下去，都是我们把你惯坏了，连做女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了，如何嫁的了人呢！”娘亲笑着教训我，爹爹只是无奈的摇头不语。

　　“女儿谨遵母命就是了。请爹娘放宽心，女儿再不做错事了。”我笑着看他们，他们也会心笑了。
　　只听爹爹咳嗽了一声说：“女儿大可放心，为父绝不会把女儿送入虎口的，一定会给你说门好人家。”他说完就大口喘气，咳嗽不止。

　　娘亲忙递眼色叫我别再说话，于是，我马上告退了。爹爹的话令我心里很难过，难道是因为我的亲事，他才生的病么，那我真是罪过。

　　因父得病，这个年也过得不好，谁知新年二月里又出祸端，听闻浙江、江西、湖广左布政使，以及苏州知府、扬州知府、淮安知府都被了夺官查看了，顿时影响了当朝局势。
　　我家的生意很快被波及，正所谓树倒猕猴散，墙倒众人推，绣房里的工人都跑了，那些债主们见到我家已没了后台，又都纷纷上门索要债务。

　　每天我都在吵闹声中惊醒，不断有债主的敲门声传来，让人坐卧不宁，全家人都不敢再出门。爹爹的病情不见好转，反而恶化，着实让人头疼不已。
　　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突然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这之后，接连二三的厄运跟着席卷而来。

　　原来有个大债主，听说我家有我这么一个独生女，竟要求我爹把我嫁给他抵债务。他来势汹汹，把大门撞开后，带着几个混蛋小厮闯入我家中，几乎要闹个翻天覆地。
　　后来，我娘不得已出面了，债主开出的条件就是把我交出去，我被吓得缩在了房间里不敢出来，宛儿在我面前来回踱步。我自知大难临头，可是脑袋里一片空白，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痛楚的我，眼下已是六神无主了。

　　就在我失神的望着床板时，我看到宛儿在衣柜里找着什么。我不禁喊道：“宛儿，你在找什么呢？”我问她，可是她根本不理我。
　　结果，她竟是找了一套我过年时穿的红罗裙，三两下换上了，又把头发梳成我的发型。然后她就出了门，我见她消失在了门口，也尾随而去。

　　我悄悄躲在了院子旁边的树后边，那些人都看不见我，此时已是四月，外边虽然很暖和，可是我的心却冷的要死。宛儿究竟要做什么啊！

　　只见她款款走到我娘身旁，挽住我娘的胳膊，笑着对那个债主说：“既然公子说只要我嫁给公子，就可以抵消所有债务的话，那我就答应公子的条件。只是空口白牙说了不算，要白纸黑字写下来才行。而且公子要明媒正娶，毕竟我也是个小姐，不能少了礼数。”宛儿的话着实令我大吃一惊，我娘也震惊的看着她。

　　春风吹在我的脸上，却仿佛打在我的脸上一般的痛，我知道从那天起，我彻底失去了宛儿，失去了我一直依靠的力量。我突然感觉心里空空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保护我啊，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那个债主哈哈大笑，他答应了宛儿的条件，宛儿本来就生的不错，很有小姐的气质，瞒过了那债主的眼睛，也让债主很满意这门所谓的亲事。他当即签字画押，约定三日之后，即来迎娶宛儿过门。

　　当债主离去时，全家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陷入一片哀伤之中，宛儿看着树后边的我，浅浅一笑，我则是冲过去抱住她。在这个家里，她是我最亲的人啊，可是她马上就要离开了，令我如何不痛心。

　　“宛儿，你为何要这么做啊，为什么啊，咱们总会有办法的不是么？”我哭着抱着她，她却很镇定的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帮董家分担压力，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你别太难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宛儿悠悠的说着，我抬头看着她的脸，那是一张秀美的面孔，在这个家里，她更像个小姐，而我则像个奴婢。

　　我哭着说：“我不要你走，不要你走。”
　　“请小姐别再任性了，这样宛儿走了也会放心不下的，以后小姐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宛儿会常回来看小姐的。”她很大度的说道，温柔的话语很让人宽心。

　　“会么，你会常回来的是么，你一定要答应我啊。”我依旧哭着。
　　“好了，你们都别哭了，眼下要把宛儿的婚礼办好才是，这府里好在已经没什么人了，好在你们俩平时经常在一处，也分不出谁是小姐来，更何况青莲这张脸也的确瞒住不少人。你们有话回屋说去，我这还要去和你爹商量一下。你们赶紧回屋去！”我被娘推着走了，我拉着宛儿的手，她的手很冰，我知道她也在害怕，毕竟那是条不归路。

　　我真希望这三天可以过得很慢很慢，慢到将一生走完，这三天我一直拉着宛儿的手，我们说了很多的话，可都是宛儿宽慰我的话。

　　记得那天在宛儿上花轿的前一晚，我们聊了一个晚上，她最后和我说的一段话，令我终身难忘。她依旧温柔的笑着看我说：“小姐，其实有些话我想说很久了，一直都没有说，我以为自己可以陪你一辈子，只要有我在，我就可以保护你到最后。可是，现在看来不行了，宛儿要先离开了。还记得你做的那个梦么，我觉得自从你做了那个梦之后，你就彻底的变了，变得有时我都不认得了。你的胆子变小了，更喜欢依靠我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很喜欢独断专行。还有就是，你对婚姻的想法，对爱情的想法也是那么的特别，我知道那根本不是读了几遍《列女传》就可以改变的。那个梦也许对你很重要，但是我要说的就是，从今以后，小姐千万要小心，我有种预感，这个家很快就要垮了，将来要面对的问题还很多。至于我只是这一切的开始罢了。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太任性，只要可以生存下去就好，别的什么都不要去想。宛儿不在小姐身边，小姐一定要多保重！还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就是千万不要为了男人做傻事，不值得，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是花心的。贞洁这种东西，本身就不值得一提，不要为那愚蠢的想法伤害了自己，更不要为那所谓的贞洁而葬送了生命。”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狠狠的握住了我的手，我仿佛看到她眼中的火焰，究竟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她会这么说，难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宛儿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疑惑的摇着她的手，她却不再看我，只是苦笑。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是从圆圆那看到的，她们的世界很肮脏，可是她们也是为了生存，所以为了生存，你要学会坚强。只有你的内心高高在上，才不会被污水染了裙角。”她没有再说，我也没有再问。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我要慢慢消化，我们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那双眼睛依旧在脑海里注视我，也许以后的日子里，也只有他陪着我了，我在梦里哭了，哭的很伤心。

　　宛儿出嫁的那天，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上了花轿，我看到那个债主瞟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说：“真是个小丫头，一点都不懂事，你家主子到我府里，我是不会让她吃亏的！”他把我当成了宛儿的丫鬟，我内心无限凄凉，也许是我的脸救了我吧。
　　我默默的看着宛儿的花轿离我而去，人生无不散之宴席，也许这一切早成定局，只是我身在其中不自知罢了。

　　宛儿的离开令我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靠一个女人摆平了一个债主，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躲过其他的债主。为了彻底还清债务，我们家打算卖了老宅还债，在半塘那边买了个小宅院，打算举家搬迁。

　　可就在收拾行李打算搬走的时候，我爹因为这一连串的打击，终于抵不住，撒手人寰了。
　　弥留之际，他拉住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青莲，你要记住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记住爹的话！”在一片呜咽声中，我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爹的丧事办完之后，家里的钱也所剩无几了，因为宅子里死了人，也没卖什么好价钱。虽然抵了部分债务，可依旧有市井之徒，趁火打劫，死缠不放。

　　我和娘在半塘小楼里过着紧衣缩食的日子，每天依旧沉浸在无限的痛苦之中，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个问题让我头疼不已。

　　突然，我想到一个人，她或许能帮我出个注意。于是，我在一个清晨出了家门，每天也只有这个时候，债主才不会逼上门来，而我也要在这一天找到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