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飞阁》一麦的宝贝

6、密函（1） “师傅，外

　　“师傅，外面有一位公子求见。”一名俊逸清秀的少年站在里间，小心翼翼道。手上正在整理草药的知之好像没有听到，将一株根茎黄色，长相如同鸡爪的药从竹筐里取出来放进了一个大方盒中，才回头道：“你去告诉他，既然没办法完成约定，他想知道的事还是找别人去问吧。”
　　少年听罢眉头拧蹙，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师傅。”
　　“怎么？”
　　“那……那公子说，他没有不遵守约定。”少年小心言语道。
　　“哦？”
　　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月神约摸着知之那古怪老头应该已经得知事情最后的结果。他一向沉稳，此时，屁股却怎么都没办法安然落在椅子上，乐然的死是他目前最后的线索，如果一切到此为止，不知何时他才能揭开聂家案的真相。
　　想到乐然，他也顺便想到了那封信。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选择相信乐然，如果，当初自己按照那封信的指示杀掉乐然，聂家案应该还有些许转机吧。不过，话说来，乐然早没事，晚没事，偏偏自己一找上门，莫名其妙死了，看来有人不想让乐然开口。堂堂朝廷命官，说杀便杀，到底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呢。
　　月神背手，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食指，他想事情入神时，总不自觉。
　　“公子？公子？”少年唤他道。
　　月神猛然从刚才所思所想中回过神来。“嗯？”
　　少年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师傅请您过去。”
　　月神又一次站在这间药铺的里间，扫了一眼，这里一切如旧，药香味落满身，墙上的画还在，桌上的书还是翻开的样子，可他心中竟升起一丝恍然隔世感。从这里出去的时候，他信誓旦旦道好，没想到尘世牵绊如此之多，他被捆的牢牢的。
　　他知道可能没有机会，但还要一试。“林衡时没死——”他顿了顿，又道，“但他也不会杀你了。”
　　“哦——这样子啊。”知之恍然大悟，拉长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些后悔的意味。
　　“那，您老可以把乐然死的那晚的事告知晚辈了吧。”
　　“不可以。”知之斩钉截铁的回道，“我好像是雇你杀林衡时，你是不是记错了呢？”
　　月神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熙曾说这个人很怪，怪到毫无人情味，看来是不假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再博一回，道：“没有回旋余地么？”
　　“年轻人，你父母难道没有教过你，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不然不要夸下海口么？”知之从头至尾都没抬头看月神一眼，似乎他早失去了站在了那里的资格。
　　月神漠然，心中确定此事再无回旋余地，拱手道：“晚辈知道知之先生轻易不见人，此行虽然无果，还是谢过前辈了。”
　　虽是感谢之词，但言语中的冰冷怎么也遮盖不掉。
　　出来后，月神想道：这老头怪是怪了点，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的确没有做到。但林衡时要是死了，容易也活不了，那一剑多重，别人兴许未可知，自己心中却明白的很。人人都说，忠孝两难全，到自己这，应该改成孝义不能兼得也。
　　雪阁八年，说不好谁欠谁的命。熙救过容易，也救过云清扇，云清扇救过自己，容易也救过自己，任歌眉救过文先生，也救过那人。杀手，就像阳间的黑白无常，人人听之自危，他们没有朋友，也没有交朋友的机会，如果此时，身边这些勉强能见上几面，说上几句话的人也都去了的话，天晓得，他们要独自扛过多少孤独。
　　不过，和尘世的所有感情一样，情义与利益太多时候难以分清，难以权衡。
　　月神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一家小酒馆门口，他停了下来，看了看挂着的匾额，说道：“跟了一路，也累了，不妨坐下来歇歇。”
　　那人见自己已败露，索性也没什么好躲躲藏藏的，向月神这边走来，道：“看来你这双眼不仅生的好看，颜色淡淡的，跟琥珀似的，也还挺会瞧。”
　　月神听来者语气神气的很，才想收回刚才的话，侧了侧身才看清，原来是知之身边的俊秀小少年，话便被忍回肚子里去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哼，刚还说请我喝酒，这会就忘了。你这人也忒容易变卦了。”少年不满道，“不过，罢了罢了，本少爷心情好，不和你计较，师傅老人家也不让喝酒。我来啊——就是告诉你，你猜啊。”
　　少年打定主意先捉弄他一番，卯着劲打算吊月神的胃口。
　　“你跟了这么久，肯定是打算告诉我的。”月神说道，“我猜不猜的，没什么意义。”
　　少年见他一下点中自己心事，兴致顿时去了大半。“好啦，好啦，告诉你，乐然乐大人死的那晚，陆丞相府有个叫银如的从乐府出来过。”
　　“银如？”月神细细咂摸着这两个字，又道：“为什么告诉我？不怕你师傅知道？”
　　“本少爷我想告诉你就告诉你啦。再说，师傅知道了，也是我和师傅之间的事。怎么你怕消息有假，我匡你？”
　　月神点点头，正色道：“是。就是怕你匡我。”
　　少年一听眼前这男人根本不信他，气顿时不打一处来，道：“行啦行啦，不信拉倒。我跟你说这么多，不信是你的事！本少爷管不着了！“
　　“消息我自会查证。“月神道，“谢谢你。”
　　“谢？哈，看来心肝也没全被狗吃了嘛。”说着，一只流浪小黄狗正好走到他俩跟前，少年指着黄狗道：“欸，说曹操曹操到，有意思。”
　　小黄狗被少年一指，好像十分不悦，扑上去就准备咬他，少年见状，如临大敌一般，拔腿就跑，回头道：“欸欸欸，我说错什么了，我说你曹操欸！”
　　不消一会，少年已淡出月神的视野，月神突然意识到自己笑了，很轻很淡，但还是笑了，不知是因为刚发生的一幕，还是乐然的死终于有了眉头。
　　雪阁是二十年前的江湖上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杀手组织，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石一般，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它的内部构造，看到的时候它自然而然在那儿了，还不小。雪阁以纪律严明、阴戾狠决、团体行动著称，出现一年后，公开挑战当时第一杀手组织洛云楼，结果不到三个月，洛云楼便败了，自此，江湖第一杀手组织雪阁的名号再也没变过。
　　据传，雪阁有三大镇阁之宝，天下第一剑残桥，占魂术，玄女之力。天下第一剑是由一代锻造大师今夕何夕历经七七四十九天锤炼而成，只觉此气，不觉此剑，泯然如无物，吸天地灵气，正是说的此剑。断桥神乎其神，到底有人见过，能为人改命的占魂术和能预测天下大势走向的玄女之力对江湖和江湖人来说，才更多像是传说。
　　当年，还没到过雪阁时，关于它的传说，银如听的耳朵都不知起了多少茧子了。后来，真正踏入此地，她才发现雪阁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又或者说，不论外面对它如何议论纷纷，它还是它，它还是雪阁，岿然不动。
　　现在再看，银如知自己不似当年那般目光单纯，愈是风平浪静，愈是波涛汹涌。
　　“在想什么？”
　　单听脚步声，银如都想得出来者是谁，狱中三年，这个脚步声如阳光一般，照亮了一方逼仄天地。“没什么。”银如莞尔一笑，道：“不知道此番文先生有什么交代我要去做的。”
　　“据眼线消息，乐然手上的密函此时应在送往北定大将卫域的路上，文先生想请你和月神一同前往，将密函追回来。”
　　“密函上是什么？”银如问道，可旋即意识到对方不可能回答，又道，“我多问了。”
　　“信封上写着密函二字，右下角加盖乐然的印章。此次密函十分特殊，传送人级别较高，模样特征都在画像上。还有，过了函关，往卫域营地去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阳关大路，一条是过东州的小路，时间紧急，我判断他应该会走后面这条。”
　　“我们何时起程？”
　　“今天。”
　　“今天？”银如道，“可月神他还没有……”
　　话还没说完，一个修长的身影飘摇而来。银如看见一个身形高挑，背负长剑的男子向这边走来，他头发以黑簪束起，眉如山林清秀细长，一双眼睛如玉般润泽，可里面的光冷冷的，口鼻都遮着，看太清神色。风一吹，灰黑色长袍翻飞，衣袂翩翩。“太冷了。”银如想到，“好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样。”
　　“熙，文先生呢？”月神好似没看到银如般，问道，“我有要事要回文先生。”
　　“他在等你很久了。”
　　说着，他们身后的门“哗”一下被一道极强的气力推开。“你进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月神与熙四目相对，心中都似有话要嘱托，但此刻一下不知从何说起，只互换了一下眼神。月神转身刚要进去，听见熙在后面道：“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