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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密函(2) 文先生仍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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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先生仍坐在通透绝美的屏风后面,他端起茶杯,茶盖轻轻叩了几下杯缘,君山银针裹挟着八百里洞庭云梦泽香气滚滚而来,爽甜之味霎时间让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听说陆丞相有话要你带来。”
“是的。他说让先生不要忘了往日约定。”月神低头说道。
“嗯,知道了。对了,今天你恐怕要和银如走一趟了,乐然死的那晚,他府上丢了封重要密函,眼线说是往北定那边去的。”
“先生怀疑乐大人和北定有关系?”月神道。
“不是怀疑。”文先生淡淡说道。
月神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大陈堂堂兵部主事居然和北定有关,道:“那先生打算怎么办?”
“先追回密函再说。”文先生道,“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月神一怔,这好似是头一次文先生要自己上前说话,他走到屏风跟儿前,侧头听文先生讲话,余光有意无意的使劲瞟着里面,只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模糊不清的轮廓,瘦弱飘逸。
文先生似乎发现了月神的意图,道:“去吧。“
月神后退了几步,道:“是。”
在雪阁,一次任务通常会有五六名杀手行动,有人负责放风,有人负责杀人,有人负责善后,用雪阁规例来说这叫保证行动绝对成功。不过,也有几个人是例外,比如熙,比如月神。在此之前,月神从没和任何人搭档过,他独享着夜晚的美妙和血腥。他弄不清文先生突然要自己和银如搭档是何意思,而且这个搭档还可能同乐然的死有关。
他们上路已接近黄昏,两人骑马向北狂奔,一路无话,也没有丝毫要停下来休息的意思。
挂在树枝上的太阳慢慢落了下去,整个都城蒙上了一层皎白的月光白,准备褪去彩服休息。东城烟花巷柳处大幕刚刚拉开,华灯初上,软浓笑语此起彼伏。
一拢红色长衣,胸口肌肤隐隐可见,一个男子躺在一长桌上,身边几个青涩少年正慢慢揉搓着他身体各处。眼神迷离,手持酒壶,自饮自醉,男子好像完全陶醉在自己世界里。
“温先生,雪阁那边已经派月神和银如追查密函了。”熙站在底下,低着头,眼神不知道该着落何处。
男子侧过脸,魅惑的看了一眼他,轻佻道:“林熙啊,你说说你,良辰美景,你这么严肃做什么,一会该把我的宝贝们吓着了。”说着,他左手在一个少年身上狠狠摸了一把,又道,“你说是不是啊。”
被轻薄的少年脸上露出羞赧的笑容,不由自主又往前靠了靠,道:“温公子说的极是。”
不妙的是,少年的一系列举动非但没让那人开心,反而勃然大怒道:“我问你了么?滚!”
熙无动于衷,对眼前场景早见怪不怪,道:“不知道温先生接下来作何打算。”
男子白皙修长的手一挥,示意让那些人下去,穿好衣服,慢慢走下来,道:“哦——我看出来了,你在担心月神。”
“我在担心密函,这关系到大陈和北定的战事如何。”
男子食指抬起熙的下巴,贴近了道:“那熙是希望大陈胜呢,还是北定胜呢?”
“温默言,这样的话你已经问了我三年了,如果你迟迟不肯信我,可以不用我。”
“哈,信任?你和我讲信任,你如果有那玩意儿,你会背着雪阁和你的文先生,替我北定做事?”
“大陈已是腐朽枯木,正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纵是他陆昂胆识过人,怕也无力回天。我提前替自己谋条后路,默言,这什么不对吧,况且——”
温默言听到“况且”二字时,眉头不自控的皱了皱,道:“况且什么?”
熙想了想,隐忍着叹了口气,道:“没什么。”
温默言失望的松开了他的下巴,他心中明了熙想说的话。“此封密函中有林可追接下来的作战部署,是乐然千方百计弄到手的,你去吧。”
“林可追?林弘远的长子?”熙问道。
“对。卫域他们久攻不下,正是因为这个林可追。”温默言沉思道,“看来这个林家还真是全是打仗的料啊。对了,他们家是不是还有个三少?叫什么林琤的。”
“此人十分低调,我查了很久也没有查到他的底细。”熙若有所思道,“那我先去了,月神做起事来可是能不吃饭的。”
温默言疼惜的看着熙,道:“他可以不吃。你得吃。”
被对方如此看着,熙感觉十分不自在,他不敢直视温默言的目光,冷冷的说道:“我先去了。”
月光温和,轻柔如手抚摸着尘间一切,虫鸣声如曲般奏响在林间小路,月神和银如的马蹄声如意外加入的音符,不但没有扰乱演奏,反而让整首曲子顿时激昂起来。远方山峡升起飘渺雾气,如豆般稀疏的灯光若隐若现。他们从起程到现在,三四个时辰过去了。
“月神,前方有客栈,不如我们去休息一下。一来给马儿喂喂草,二来打探下传送人的下落。”
作为雪阁指定搭档,按道理月神不该怀疑银如的居心,可少年的话如魔咒一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一路不说话,也不停下,时时刻刻提防对方,唯恐自己一个不留神,命断于此。正想着,突然马哼唧了几声,好像在抱怨什么。
月神思量到,马应是饿了,说道:“好。我们前面休息一下。”
到客栈门口,店小二立马牵过马,殷勤询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呐?”
还不等月神开口,银如抢先说道:“住店。”
小二瞅着了眼银如,又看了看月神,笑着问道:“一…..”
“两间。”月神道,“饭菜送到房间里来。还有有没有见过这个人。”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店小二一看是个浓眉大眼的糙汉子,他想了想,摇摇头回道:“好像没有。”
“仔细想想。”
店小二被月神突然高了一个音阶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又刮搜了一遍脑子,小心回道:“真没有。”
银如拽了拽月神,道:“我们先上去吧,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赶路。”
月神侧了侧身,示意银如松开。银如看他不对劲,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拽着月神,连忙放下,娇羞慌张道:“你别误会,我只是看你对人家太凶了。”
月神什么都没说,径自上了楼,剩银如一个人在原地,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狡黠了笑了下,随后也回了房间。两人房间相邻,月神明面上说的是方便照顾,实际上他怕银如在夜间有什么行动,自己没有注意,坏了大事。
子时刚过,月神觉得一阵困意直直袭来,他迷迷瞪瞪的一下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大睡起来。此时,一个店小二拎着一壶水,敲敲了他的门,道:“客官,客官睡了么?您要的热水来了。”
里面毫无反应,店小二不放心似的,又敲了敲,道:“客官,您的热水来了。”
突然,一双强有力的手捏住了店小二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同里屋男子一起到的那位女子,他刚想开头问姑娘有什么吩咐,话还没出口便看见对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她走到门口跟前,贴着听了听,月神的鼾声隐隐传来。
“你去吧。”她小声说道。
店小二心中打鼓,想到:刚刚明明是这姑娘说公子需要热水,叫自己送来的,怎么此刻跟不知情似的。可他一句话也没说,点了点头。
灯光摇曳,晃的人似有沉醉之意。
穿过走廊,银如悄声走到了对面一排房间面前,她敛着气,仔细回忆着自己几瞥余光中不完整的信息,准确说是关于一个粗壮的鬼鬼祟祟的男人身影,第一次看见是在刚进客栈时,还有一次是回房前,可惜的是,当时店小二叫了她一声,并未完全看清男人的面貌,只是隐隐感觉跟之前一次不同。
她在中间位置的两间屋子外徘徊犹豫,拿不准到底是哪个。思量间,一个粗壮男人突然开门出来。目光相对,各怀鬼胎,男人慌里慌张转身回了房,门被重重的关上。银如立即意识到,那就是画像上的人!
银如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快步下楼,准备从客栈后院拦杀此人。
夜已深了,一个矮瘦的身影死死咬着一个粗壮的身影不放。银如双剑已出鞘,冰冷的杀意从剑锋一滴一滴落下,砸的此夜霎时清冷起来。
男人见自己躲不过,左手拔出自己的厚实的剑,剑尖举过头顶,准备迎战。
两具影子又一次撕咬起来,交叠、埋没、分开,三次、十次、二十次,剑划过风的声音每一次都带着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
突然,一柄长剑从天刺向男人。
“你来了。一抹灰黑色掠过,刚来的终于来了。
“小心。”一道剑光趁银如分心之际,悍然划过她的臂膀。
男人的剑很快,快到月神都没有反应过来。“你没事吧。”
“别管我,追!”银如望着逃走的人,焦灼愤恨的说道。
血从银如按压着的手下源源不断的奔涌而出,顺着细细麻麻的纹路,白润的手被红色淹没,飘摇的发丝下一张娟秀的脸毫无痛的表情。月神注视着她,几秒钟,随后身影便消末在无边黑色中。
银如勉强支持着身体回了身体,吩咐店小二打了盆水来,冲洗伤口,上药,包扎,比用剑时还要熟练。
有人以为杀手是最该豁得出命去的,其实不是,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爱惜,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命的珍贵。
最后一个结打好,有人敲了银如的门。她一把抓过放在桌上的剑,防御道:“谁?”
“我。”月神沉稳说道。
“进来。”银如放下剑,松了口气。
月神仍罩着面,将一切神色隐匿在后面。“刚进客栈时,你对我用了罗魂。”
“是。”银如不避讳道。
“理由。”月神冷眼道。
“我想独自揽下这份功劳。”银如道。
“然后呢?”
“然后收钱。”
“文先生指派我们共同行事。”
“不,文先生指派我们得到密函。”
月神心中轻蔑的笑了,好似忽然看清银如一般。“密函在这。”
银如刚要去拿密函,月神又道:“不过,这是假的。”
“密函,乐然。”银如摩挲着红色张印道,“这和熙说的并无二致,如何看出真假。”
忽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逼近。“里面的人全部抓起来。”
门“哗”的一下被冲开,十几个官兵迅速把月神团团包围起来。
“银如。”月神一回头,才发现她早不见了,连着密函一起从窗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