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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恨 偌大国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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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国都,若说有一处能算得上真正的门庭若市,这说的恐怕只能是听风阁。无论你是穷人富人、江湖人朝廷人、粗俗人文雅人等等等等哪种人,保准儿你都能在这寻着自个的那一处位置。
夕阳微红,光拉着原本就修长的影子走的更远,也越来越沉重。月神感觉自己似乎被乐然耍了。
“公子,这水又凉了,要不我再给您换一壶?”
“不用了。”
月神拿出碎银子放在桌上,淡淡的说了句:“不用找了。”
小二看了眼,知道自己遇上大方人了,在听风阁这不稀奇,但他还是谄媚的笑道:“好,好,公子您慢走。”话音还未落,那人早就不见了。
“哎,你说,北定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这些人居然还有心思逍遥的喝茶,什么世道啊!”小二兀自摇了摇了头,自言自语道。
木台阶踩的呀呀作响,月神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是啊,到底是什么世道啊,他想到。下面人声鼎沸,热闹喧天,好像有什么屏障把这儿单独作围隔了起来一样,和外面的战乱、死亡缠不上一丁点关系。林将军昨晚从枢密院回来后连夜带军奔赴密水山,北定人无视合约,突然袭击,据说已经死了几万人。他和林将军虽不是亲生父子,但毕竟是他在聂家最危难的时候收留了聂家二子,直到今天。
人啊,有时候最怕恩情,这东西根本完全没办法衡量,衡量不了,就很难还。
“欸?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一个身穿蓝色粗布的男子突然说道。
听到他开口,好几人不由自主凑上来。“什么事?什么事?”
“兵部的有个主事…..叫……什么乐。”他故作吞吐道。
“兵部主事?”有人反问道,“莫不是那个兵部的红人?”
“乐然?!”旁边一个一脸麻子的小哥兴奋大叫道。
“对对对,乐然,就是他。”蓝衣男子肯定道。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
“他呀,昨晚被人杀了!”蓝衣夸张道,“在自己家里。听说一剑封喉!”
“一剑封喉?莫不是乐大人招惹了那个男人?”一直在旁边听的灰衣男子也说道,“听说那人杀人从没有原因。不过话说回来,受苦的还是百姓,从此少了这么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不对不对,我认识他们家一个门房,据说是一个女人杀的!”麻子小哥又说。
“情杀?”灰衣男子思量道。
“你认识乐然家的门房?”月神一把捏住麻子小哥的肩。
“欸,欸,痛,痛,痛。”麻子小哥一转头,正好对上一张清秀但杀气腾腾的脸,“对,对,门房。”
“乐然……乐然他真死了?”
麻子小哥被吓得不轻,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他们家……家……门房说……说……的。”
月神呆呆的一下子松开了手,苦等八年的线索一夕全无,这场博弈就像赌博一样,自己到头来还是输了,即便用上全部的力气想要赢,还是无济于事。最后一抹余晖洒落,外出觅食的鸟儿高歌回家,他无心赏阅,只是感觉今年的冬天提前来了,不然怎么冷的这么彻骨。
麻子小哥惊慌失措的看了看大家,蓝衣小哥拉了他。“我们还是走吧。”
他远远的站在乐府门口前的街上,眼睛死死的盯着偌大的白灯笼。府中上上下下早都换了扎眼的白色,哭啼声凄凉幽冷,如箭一般,射在了他不轻易动情的心上。八年前,同样春风和煦的日子,自己的亲人以及全府上下的二十余口人也这样一夕之间悄然而逝。他想不通平日教导自己“君子怀德”的父亲怎么可能跟贪污案牵扯甚深,但也正因如此,他们死后连一个长眠之地都是奢望。
月神本也该随他们而去,如今却是阴阳两隔。他不知道父亲和林家这桩早就商量好的交易到底值得价码多少,可既然活下来,那之后的路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走到最后!
天底下谁趟了那种浑水,他都不信聂家能趟!
“一、二、三。“验尸官将乐然身上的伤细细查看的一遍,“一共三处伤痕,均是剑伤,奇怪的是,三处两浅一深,却是浅的这一处最为致命。按我的猜测,用剑人的功夫应该不低,杀乐大人几乎易如反掌,本可以一剑致命的。”
“喜欢如此用剑的人的如今不多见了。”三少回忆道。
“你是说……?”验尸官回道。
“是的。”月神出神的想到,如果这件事跟那边有关系,那就不仅仅是杀害差朝廷命官这么简单了。他慢慢伸出手,低头看了看,好像等待着接住外面密密麻麻的雨水一样,暗沉深夜,一道雷光劈开了一点光亮,月神喃喃道:“看来要下雨了。”
“三少?”验尸官看他魔怔的厉害,试探性的询问着,“如果三少没什么问题,我先把尸体推过去了。”
“好。”三少微微点了点头,“是时候回趟雪阁了。”
“月神哥哥,你来了。”容易一听月神回来,欣喜的恨不得赶紧飞过来,“快来让我看看这人成了人有什么不一样,是高了呀还是胖了。”
“高了、胖了的倒是不知道,但我可是听雪冉说,全雪阁啊,听不见别的,一天到晚就能听见你叽叽喳喳,跟鹦鹉一样说个不停。”月神笑着说。
“那小丫头居然这么说我?”容易顿时假装生气的样子,“上次她陪我练剑,还说喜欢我讲故事给她听。”
“欸,这话应该不假,我也喜欢,你讲的确实好玩。”
“那咱们这会正好没事,要不我给你讲一个。”容易兴致勃勃说道。
“这会可能……容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文先生。”
容易向来很容易能从月神叫他名字的语气中判断事情的严重性。“欸,奇了怪了,你还真找他啊。”他道,“刚刚文先生嘱咐,如果你来找他,得先去找熙哥哥。”
“好。”
雪阁第一规矩,不要问,只执行。
月神和熙从未交过手,虽然雪阁内没有禁止这件事,但他们知道越是亲近的人,越是难以拔剑,没有任何人可以预测拔剑之后的事,江湖也实在不缺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交过一次手后从此陌路天涯、不相往来的故事,比如文先生和当朝宰相陆昂。
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们没人想拔剑。
“所以文先生要我跟你比剑?”
“把剑吧。”熙黑色如丝的头发被雨水衬的越发明亮,一身墨蓝便衣利落至极,他一如既往蒙着面,没有人知道他的样子。
他说话的声音很冷,很凉,像在对一个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说话,月神从未见过拔剑的熙,竟不知他能冷静无情至此,同往日后山抚琴喝酒的人完全不同!
“熙,说来你可能不信,作为一个杀手,直到今天,我才承认你略胜一筹。”月神说着便拔剑而起,剑气犀利,疾攻要害而去。
雨一直下,好像遇到了肯听它诉苦的人,一股脑儿倾泻而出。眼见刺中,只见熙坚毅的目光瞬间映照进一束剑光,身如幻影一般,叠叠重重,连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容易都没分清哪个是真身。“好快,不,简直太快了。”
月神见他一出手就是如幻这等招数,便知道眼前这俊冷刚毅的男人是打算玩命的,他定了定心,自己也必得拿出真本身来尊重对方才行。
无数个熙从四面八方一齐攻击月神,月神破了前面这招,后面的又追了上来,十几次下来,他的衣服竟然都割裂了好几处。“不行,完全被压制,自己的招数完全用不上。”月在心中默默叹道,“再这样下去,还没输就累死了。”
“你猜,他们两个谁会赢?”三楼上,一个白净如玉,红唇风烈的女子轻倚窗边,悠悠说道。
坐在桌后的男子轻摇折扇,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女子的话,眼睛只是瞧着茶杯里飘摇而出的香气。“谁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比剑本身。”
一个如幻已经够月神应付,但熙觉得还不够,他以如幻为基础,添更多招数,剑逐渐变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戾。
月神几乎筋疲力尽,心中念道:“这样不行,我必须得找到破解之法。破解……”他仔细盯着正面袭来的熙,余光又顾着自己的四周,突然醒悟道,“幻从真来!”
见自己招数被破,熙好像早就预料到一般,立马调整了姿势,准备发起新一轮进攻,两人难舍难分又过了二三十招。
“差不多了。”在月神快要刺上来的那一刻,熙突然放开了剑。
“不!不要!”月神急急收手,一个翻身,落到了熙的左边。
血重重砸在地上,转眼又被雨水冲刷。“容易!容易,你没事吧。”熙双手抱着倒在地上的容易,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眼睛,朝着后面的小院大喊道,“歌眉!任歌眉!你给我快来!容易……容易他…….”
“啪”,剑落地,事情发生的太迅速,月神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个时辰前,眼前这个男孩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拉着自己要讲故事,如今怎么就……就…….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雨越下越大,他才慢慢转身,盯着三楼那扇窗,愤恨道:“这就是你要的么?这就是你要的?”
天地无声,没有人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