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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份(2) 春风取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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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取花,亭中欢语,推杯换盏。
雨花亭之所以出名,不单单在亭。传言当年,崔纯和尚可以都是顶尖的建筑大师,一个是刚完工的福如宫的总指挥,备受皇帝称赞,一个是气势恢宏的藏书楼的建制人,连北定皇子都想一睹其风采。按理说,都是将要名垂青史的大家,心胸早已不仅仅是一座阁楼或者一座宫殿,但不知道为何,两个人一直明里暗里要比个高低。林弘远知道两人不合,一直想找机会解除敌意,后来,林帅府翻修,同时请了两个人许多次,可这份诚心在两年后才得以待见。这才有了焕然一新的林帅府,才有了这座二人为友谊共同建制的雨花亭。
碧云湖铺尽垂柳繁花,如镜无痕,影桥身姿绰约,宛若江南曼妙女子。人置其间,有风从湖面吹来,神清气爽,忧事尽忘。
三少坐在林将军旁边,不言不语,静默抿酒,心思看不出是在席间谈论上,还是绝色景致上。跟随林弘远多年的薛副将久在沙场,见传闻中的三少不过如此,不由有点瞧不起的意思。
“听闻三少一直在外养病,不知道身体是否好些”薛副将开口道。
“谢薛伯伯关心,早就没大碍了。”三少想起刚到府的那会,林弘远嘱咐过,如果有人问你的病,你就这么说。
“可谏这会应该也在路上了吧。”薛副将又说,“月崖山那地方易守难攻,你二哥这次是立了大功了呀,三少,你什么时候跟你父亲和哥哥们一样上阵杀敌啊。”
“此一战能胜全凭将士们同仇敌忾,才能将北定人拦在月崖山外。至于我……”三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弘远,又道,“古往今来,大丈夫为家为国者,不止上阵杀敌这一种形式。父亲,您说呢?”
“那敢问,三少将以何种方式呢?”薛副将紧追不舍问道。
“当今我朝若是想立于不败之地,则——选忠臣,振朝纲,用能将,定边疆,开源充实国库,节流以慰民心。”三少不缓不慢,娓娓而道,“庙堂之上,马背之下,民间之中,总有一个地方适合我吧。”
薛副将被直直投来的目光刺得有点痛,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弱不禁风、冰凉无言的三少竟能说的出这样一番话。他心口一动,低头寻酒,顿时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人。
“今日不谈国事。大家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坐下来喝点酒,赏赏月,老薛,你看你,弄的大家都不敢说话了。”林弘远举杯笑着说道,“今天是老三成人的日子,老夫我在此谢过大家前来捧场。”
“如今边关吃紧,我们还得谢林将军才是。”吏部王尚书说道。
“诶,说好今日不谈国事。”林弘远说道,“王尚书,您天天为着那些个案子操劳,成年半个月不来我这儿一趟,还惦记着边关,身体要紧啊。”
“林将军说的极是。”王尚书讪讪的笑了笑,“来来,大家一起举杯。”
三少也端起杯子,才发现不知何时,容易不见了。按理说,容易做事,他没有过问的资格,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他奇怪。
对于林家三少的书房,天底下可能没人比容易更熟悉了。他坐在案桌后的椅子上,摩挲着那根当今皇上御赐的玉笔,眼睛沉着冷静的扫视着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好像面对着一个早已经摸透了的猎物,此刻只不过为了寻找一个最合适的下手点。
“哗”,屋梁上突然间有人好像踩空了一脚,容易顿时警惕起来,那人好像怕暴露什么,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飞驰而过。
“看来盯着这林家三少书房的还不仅我一个人。”容易暗暗想到,“那我是不是得速战速决了?!”
他从怀中抽出一封信压在了茶杯底下,右下角暗红色的雪花宛如刚从见过血的剑锋上浸染过一样。自打懂事以来,容易一直跟着文先生,这个标志不知见过多少次,但从未像今天一样细细看过,不知原来竟这样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春天,自己裹着破烂的棉衣不知在边境睡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人在摇自己,才哆哆嗦嗦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也是这样浸着红色的雪。
一晃十七年而去,好像什么都没变。
夜明无暇,清风微动,这样的夜晚真适合杀人。三少静静的站在窗前,手里紧紧揉捏着一封信,汗水密密麻麻的从指头肚中爬出来,比八年前那封还要用力。
杀乐然,得真相。
短短六个字像六把刀一样,一根接一根插进三少心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要像八年前那样按照一封陌生来信来完成某种人生转折,抓住垂死之际的那一道光,但毕竟进入雪阁的这些年,自己确实一无所获。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天下第一的杀手组织,即使是内部人员,也恐怕很难从密不透风的雪阁中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它永远只会让你知道你该知道的。
思虑良久,三少才缓缓转过身,烛火跳跃,灰飞烟灭。他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
平常晚间时候,兵部主事乐然都喜欢去永香舍看几场木偶剧,民间又有人叫它“傀儡戏”。这种戏变化形式花样繁多,有提线的,也有真人扮的。但乐然偏爱一种叫“水傀儡”的样式,三通锣鼓声过后,彩棚小门一开,一个跟真人似的的小童便划着水出来了,技师摇摇他的头,便唱歌,弄弄手,便跳舞,末了抓点小鱼回家,好不欢快。如此来回,每每都能逗乐乐然。
但今天,他从兵部回来就直直回了家。
“小现子,今儿上凤髓吧。”乐然淡淡说道。
“看来大人今天是有贵客要来。”
“一会茶备好了,你们就都下去吧。”
“是。”小现子跟着乐然三年多,从未见此人像今天这样平静。乐然爱热闹,平素不是看戏就是和几个好友后院喝酒,有时候喝高兴了,还得来上几曲,他记得乐然好像最喜欢的一个词牌名是叫清什么的。
人影飘动,如魅灵一般,乐然余光轻轻刮了一下窗那边,心中虽不禁赞叹传说中的月神果然名不虚传,连轻功都这般了得,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的喝茶。
“乐大人,好雅兴。”月神说道。
“听闻今夜大名鼎鼎的月神公子要来,我特意备了这凤髓茶。”乐然悠然说道,“月神公子就别站在门外了,赏在下个光,进来坐会再走吧。”
“走?”一位身穿黑色便衣、蒙着脸的男子推门而入,又说,“今晚没取了乐大人的首级,我怎么能走呢?”
“我是怕您待会回去晚了,林将军找不到的话该着急了。”乐然笑吟吟的说着。
月神即三少,三少即月神,他原以为这件事天底下知道的人不过三个,文先生、容易还有那人,如今看来世间还真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林家的事乐大人就不要操心了。”月神远远的看向窗外,“不如先把眼前事办了,您说怎么样?”
乐然给月神换了一遍新茶,说道:“既然不着急,不如先看看我手上的筹码再决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