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邀约》marigold

6、第五章

　　公司的业务繁忙极了，傅以尘仍旧拼了命的工作。最近他的身体不太好，经常胃痛。渐渐的，他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胃药。我也多了一项职责，提醒他三餐按时吃饭。
　　一天，以尘心血来潮，带我回家，去见他的爷爷。
　　他家住在一幢大厦的最底层，有一个不大的小院子，里面种了一些花草。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却很有品味，看得出主人的文化层次。
　　以尘的爷爷是个七十岁左右的老人。一头花白的头发，瘦高的身材，有一双很有神的眼睛，看上去睿智又不失可亲。看得出年轻时，老人一定是风流倜傥。
　　“爷爷，”以尘亲切地叫着老人，“这是我向您提起过的林茵，我的秘书。她可是我们公司的开国元老。等到有一天我的公司发展到一定程度，我就升她当副总经理。”
　　老人看着我，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才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好秘书，但我看出你一定会是个好妻子。”
　　我低下头，脸刷地一下子红了。
　　“爷爷，看您。人家都害羞了，女孩子脸皮薄。”以尘在一旁笑着。
　　“噢？”爷爷笑得有些神秘，“是吗？”
　　“爷爷，我今天带她回来，主要是想让您以后教她些经济学方面的常识，以后会用得上。”以尘一介入正题，便严肃起来，“她自从来我公司以后有了些实践经验，我也给她灌输过一些经营的思想，但终归缺乏系统性。您给她系统地讲一讲，大致上过得去就行了。光有实践也是不够的。”
　　我赶紧说：“那以后还请您多多教导我。我一定虚心地学习。”
　　“想不到还是个好学生。”爷爷大笑起来，笑得很爽朗。
　　我觉得爷爷的个性实在很豪爽，有点心无城府，却又仿佛对很多事情看得很透，很多事情都不在乎了。而以尘则完全不同，他的性格有两个侧面，有时冷漠成熟干练得像个在商场中打滚多年的商人，有时却又开朗得像个大孩子，他的变幻莫测，常常令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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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晚上，客户请我和以尘吃饭。
　　这是一家相当有名的饭店。客户点了一大桌菜，那阵式真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最怕和客户吃这种应酬饭，坐在椅子上浑身都不自在。以尘是调节气氛的最佳人选。他幽默得体的谈话，热情又不卑不亢的态度，总能给客户留下很好的印象，每次遇到尴尬的场面都是以尘解围。
　　客户殷勤地劝酒。以尘不得已喝了两杯。他是不擅饮酒的，两杯酒下肚，他的脸上已浮上了两片红晕。
　　“我们敬林小姐一杯。这次合作，林小姐可是功不可磨呀！”客户又将目标转向了我。
　　我立刻拿起一杯果汁，“真对不起，我不会喝酒，我用这杯果汁代替了。我敬您，感谢您这么有诚意的与我们合作，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林小姐真是会说笑，您怎么可能不会喝酒呢？太谦虚了！来！不要再推辞了，我们干一杯。”
　　我正犹豫不决，以尘站起来，“李经理，林小姐真的不能喝酒，就不要勉强她了吧。这杯酒我代她喝了。”说着他举起酒杯。
　　“好，傅经理，您可真是怜香惜玉。要代饮，就要连饮三杯。”
　　我想拦他，可他却一口答应，“好，干！为了我们的合作。”他真的连干了三杯。三杯酒喝完，他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了。
　　这顿饭吃完了，已经是九点多钟。傅以尘真的醉了，我扶着他走出酒店大门。一遇到冷风，以尘再也撑不住，扶着墙吐了起来。他大口地吐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好难过。
　　终于，他吐完了。我立刻掏出手帕为他拭去额头的汗，“以尘，你要不要紧？”
　　“没……没什么。走，我送你回家。”说着，他走了两步，身子摇晃得厉害，仿佛随时会跌倒的样子。我扶住他，“你别逞强了，我叫辆车送你回家。你喝醉了。”
　　好容易叫到一辆车，我把他塞进车里，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告诉了司机地址。以尘的头靠在我的肩上，他呼出的热气吹在我的颈中，吹得我心里犹如一只小兔在跳。然后我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原来他已经睡着了。
　　到了他家楼下，我试图叫醒他，可他睡得很沉。幸而司机好心帮我把他扶下车，送到楼内。
　　当我把他放到床上时，我已出了一头的汗。
　　以尘的爷爷递给我一块温毛巾，“擦擦吧，累坏了。”
　　“不，没什么。”我接过毛巾，并没有给自己擦汗，而是给以尘擦了擦脸，给他解下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脱下鞋，拉过一条毛毯给他盖上。
　　“孩子，我想跟你谈谈。”爷爷说，“来，跟我来。”
　　我跟着老人走进书房。房里三个大大的书橱，几乎占据整个房间的大半空间。
　　我在一张小沙发中坐下，而爷爷坐在一张书桌后面。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太唐突，但我想我还是要说。”爷爷看着我，“我见过不少女孩子，但自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有种感觉，你会成为我们傅家的人。你知道以尘自小失去了父母，是我一手将他带大的。以尘是个好孩子，他很孝顺，又有上进心，只是太骄傲，对自己要求过于严苛。他拼命工作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证实自己，也为了向我证明他的能力。他太倔强，从不听我的劝阻，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把身体搞垮的。”
　　我的脸火辣辣的，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我的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爷爷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种忧伤的神情。
　　我连忙说：“不会的。傅爷爷，您一定会长寿的。”
　　“人总有那么一天的，我们谁也逃不过。所以我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将以尘托付给一个让我放心的人。你以后要多管一管他，不能什么都由着他。帮我照顾他，好吗？”爷爷近乎乞求地望着我。
　　“傅爷爷，看您说的，我和以尘是朋友，又是一起创业的同事，我当然会照顾他的，您放心。”我极力装出一副平静的表情。
　　“好，爷爷放心。天不早了，留下来住一夜吧。”
　　我知道如果勉强要走，爷爷会担心，也就不坚持，给母亲打了电话，留了下来。
　　夜里，我翻来覆去，却怎么也难以入眠。我和以尘自相识以来发生的一幕幕都浮现在眼前，怎么也无法甩开。
　　快天亮时，我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响动将我惊醒。是从以尘的房间传来的。我起身披了件外衣，推开门，侧耳听了一阵，不再有声音了。我仍然有些不放心，便轻轻推开以尘的房门。原来是以尘从床上滚到了地下。我赶忙过去，想叫醒他，却发现他的脸上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有些急促。我将手放到他额上。他发烧了。
　　我不敢惊动爷爷，又无法将以尘弄回床上，只好将毛毯和被子铺在地上，使他不至于再受凉。然后绞了一条冷毛巾敷在他额上，又打电话找了一位医生。最后我在以尘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来，心里一阵阵内疚和心痛。我觉得以尘这一次的病倒完全是为了我。
　　大约九点钟左右，医生到了。爷爷也已经起床了，知道以尘病了，很焦急。我们合力把以尘扶到床上，以尘仍然昏沉沉的睡着。
　　医生给以尘打了针，开了药，嘱咐我们好好照料病人，“病人喝了酒又受了凉，所以引起高热。以后注意不要让病人过度饮酒，病人的体质不适合饮酒。”
　　医生走了，我和爷爷一起守在床边。以尘一直没醒，他睡得很沉，他的脸烧灼似的，额头上的汗濡湿了枕头。
　　我觉得心中绞痛，不忍再看他。
　　一直到中午，以尘都睡得很不安稳。他时而呓语，时而挣扎着。爷爷也急坏了，连午饭都没吃。中午我让爷爷去休息，毕竟他年纪大了。爷爷虽不愿离开，却不忍辜负我的好意，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下午以尘清醒过来。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显得很疲倦，用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现在是几点？”
　　“五点了。”我微笑着递给他一杯水。
　　“五点？”他有些疑惑，“我怎么觉得我睡了很久？”
　　我笑着，笑得有些怪怪的，“你是睡了很久，差不多有二十个小时了。怎么样了？觉得好些了吗？”
　　“现在是下午五点？天！我居然睡了一天，看来我是喝得太多了。”
　　“你真是把我和爷爷吓坏了。你生病了，发高烧，说胡话。现在好了，你终于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我用毛巾给他抹了抹脸。
　　以尘拉开被子，下了地。站在地上，他依然有些眩晕，扶住桌子，才算站定。我上前扶住他，“你要做什么，你需要休息。”
　　“放心。我已经没事了。不能因为一点小病，就赖在床上。我们今晚有什么重要的应酬？”他皱着眉头问。
　　我对他说：“今天的所有谈判、应酬，我都已经改期了。身体比一切都重要。”
　　他终于在床边坐下，看着我笑了，“我怎么觉得你说话的口气十足像我妈？”
　　“那你就更该听我的话好好休息。”
　　“OK！”他像个听话的孩子似的躺了下来，我为他拉上被子。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我，我看不懂他眼睛里的意思，“谢谢你。”他忽然说，然后他闭上双眼，“养足精神，明天还有很多事情。”
　　我看着他，好一会儿，他没有睁开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起身准备离开。当我刚刚站起来，他忽然睁开眼睛，“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准备回家去了。再不回去，我妈要担心了。”我对他笑了笑，“你好好休息吧。晚上别忘了吃药。好了，我走了，明天见。”说完，我赶紧转过头，走向房门。我不知为什么那么怕看到他的眼睛，我像逃亡般要躲避那仿佛能穿透我的心的目光。当我走到门边，又听到他在我身后轻轻地说了声，“谢谢你。”
　　我没有回头，急急忙忙地逃离了这幢房子，甚至忘记了和爷爷道别。我的头脑中一片混乱，心中有种强烈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