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邀约》marigold

3、第二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我每天都是这样的忙碌着，傅以尘则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我们这样努力地工作，但公司的业绩却并不好。在这大公司多如牛毛的今天，一个小公司想在这些大公司的夹缝中求生存是不容易的。我看得出傅以尘支持得很苦，我也很体谅他，再忙再累也没有怨言，我已经把自己当成是公司的一部分了。
　　并不善言辞的我，跟着他到处谈判，我不能不佩服他的口才和头脑，那些客户不同意与我们合作，使我觉得很不公平。于是，我安慰自己，有这样一个出色的老板，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几个月下来，我不但对公司的一切业务逐渐熟悉，也对我这个老板渐渐熟悉起来。
　　傅以尘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就相继辞世，他由爷爷抚养大。他爷爷是一位相当有成就的经济学家，著书立说，却一辈子清贫。于是傅以尘要将爷爷的理论付诸实践，他放弃了留校任教和出国继续深造的机会，自己办起了这个小公司。我佩服他的勇气，却也有些为他惋惜。
　　我们终于做成了第一笔生意，这天晚上我们都好兴奋，我们一起喝了一瓶香槟。我们为我们的第一次成功干杯，我们大声地笑，大声地唱，大声地谈自己的理想。
　　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开心，如此放松。喝过酒的他没有了平日的冷漠与严峻，他变得好亲切。他说，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开心。他第一次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向他的爷爷证明了他选择的这条路并不是错误的。
　　他没有什么酒量，却有一种豪气，一连干过几杯后，他已经有了一些醉意。他拉住我的手，说：“谢谢你，林茵，谢谢你在我最艰苦时陪在我身边，如果有一天我成功了，这其中也有你的一半。”
　　他这几句发自内心的言语使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并不需要什么物质上的奖励，他这几句话，使我觉得我的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
　　我们又喝了不少酒，他醉了，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发觉这几个月来他瘦了许多，也显得很憔悴。
　　倒在另一张沙发里，我也睡了，睡得很香，很沉。
　　早晨，灿烂的阳光将我唤醒时已经是九点三十分了。他还在睡，我看他那么疲劳，没有忍心将他唤醒，只轻轻地将房间清理干净，然后开始办公。
　　他醒来时已是接近中午，他扭一扭酸痛的脖子告诉我，他好久没有睡一个这样的好觉了。我的心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从这一天开始，我觉得他与我之间的距离仿佛拉近了许多，我不再单纯地把他当作我的老板，而是当作朋友般，我开始关心起他来。
　　“林茵，明天打扮得漂亮点儿，我们明天要见一位重要的客户。”傅以尘打电话来提醒我。在工作之外，他不再严肃冷漠，反而随便得像个大男孩。
　　“什么重要客户？我可不可以不去？”我至今仍然害怕坐在谈判桌旁与客户面对面的交谈，何况每次谈判我也仅仅是旁听而已，根本插不上什么话。以尘永远是口若悬河的、充满自信的，他的说服力很强，尤其是经过许多次失败之后，他的经验丰富了，再加上他一流的头脑，丰富的知识，他的话又有谁能反驳呢？他似乎更应该做一名演说家，说实在的话，我认为经商真的是委屈了他的才华。
　　令我高兴的是，随着第一桩生意的成功，我们的业务越来越多，我们的公司也逐渐有了些名气。以尘是个大方的老板，他立即将我的薪水翻了一番。由于经常要与客户见面，我学会了化妆，并且添置了不少新装，看起来有了些白领丽人的感觉。
　　一早，我起床后，洗过头发，坐在梳妆台前精心修饰了一下自己，换上一身新买的淡紫色套装。揽镜自视，竟也有几分的动人，对着镜子，我扮了一个鬼脸。
　　我的好心情却没有持续很久。
　　以尘到家里来接我，我们坐计程车去了机场。一路上以尘不断夸赞我今天的装束，说是很雅致。说得我心里很高兴，毕竟女人都喜欢男人的赞美。
　　到达机场，我们在人海中搜寻着，以尘发现了目标，拉着我迎上前去。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我呆住了。好一会儿，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是他！那个在十年前抛下我和母亲的狠心的父亲，居然是他！我永远记得他，我恨他的不负责任，我恨他的狠心，我曾经是那样爱着他，依恋着他，而他却以这样的方式对待我和母亲。
　　显然他也认出了我，他呆立在那儿，一脸的惊愕，大概看到了我眼中的恨意，他的脸上现出了内疚的神色。“小茵？”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他的举动没有能使我原谅他，反而更加恨他。转过身，我不再回头，向着门外跑去。跑着跑着，我觉得脸上冰凉一片，原来是我的泪。
　　以尘追上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却什么也没说，只将一块手帕塞进我手里，然后拦了一辆计程车，嘱咐司机将我送回家。
　　我猜他一定是和他见了面，并且谈了话。而他一定将以前的事告诉了以尘，他们一定谈了很久。
　　第二天，我没有去上班，我不想再见到那个狠心的父亲。可是以尘来了电话约我出去。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去了。
　　当我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走进我们见面的咖啡厅，我一眼看到了我父亲，我扭头想走，又是以尘拉住我。
　　我坐下。以尘给我叫了杯果汁，我却始终没有去碰一碰它。然后以尘开始讲话：“昨晚我和你父亲谈了一夜，我知道了一切事情，我能够理解你的痛苦。但是我想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你的生命是他付予的，虽然他没有尽到养育你的责任，你们的血缘关系还是不可磨灭的。再说你这么恨他，就说明你还爱着他，这些年来你一起没有忘记过你的父亲，不是吗？”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于是，以尘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希望你们面对面地好好谈一次，将该讲的讲清楚。如果你们认为有我在不方便，我可以退出。”
　　“不，以尘，你别走。”我急忙叫住他。
　　他重新坐好，没说什么。
　　这时，我父亲开口了：“小茵，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才十岁时就抛下你，更不该对不起你母亲。你母亲是个好母亲，好妻子，我对不起她。我没能让你们幸福，反而带给你们痛苦，我真的好惭愧。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安心过，我带着自责和负疚过了十年。我知道我是不可原谅的，我知道……但请让我补偿这十年来对你的亏欠。”他说得很动情，说到最后，他的眼睛湿润了。
　　我有些心软了，毕竟他是那个曾经那样爱着我的父亲。
　　“这次回来我可能不会逗留太长时间，但我将尽我的全力弥补我对你们的罪。我不强求你们的原谅，只是别拒绝我的心意，好吗？”他看着我，那眼神真诚而动人，“你母亲还恨我吗？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一提到母亲，我心里的恨意又再次燃起，“你还敢提母亲，你知道这十年来她怎样的痛苦吗？当初你一个人走了，留下母亲和我。母亲她没有工作经验，然而，她必须去工作，因为我们需要钱。她几乎做过各种工作，吃过各种苦，现在我们的生活刚刚稳定了，你又回来了，你想见她，她不会想见你的！”
　　我的话一讲完，我立刻发现父亲的脸色变得惨白，他鬓边的几根白发也显得更明显了。泪珠在他眼中滚动，那一刻我真的有些不忍了。我差点叫出一声“爸爸”。然而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咬起牙硬着心肠掉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