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剧情向]末路》若非巫山

21、往事

　　由于在晚餐时分和佐井谈论了佐助的事情，春野樱失眠了。月光透过窗帘投下模糊的光晕，在车轮与铁轨的敲击声中，春野樱翻来覆去许久终于忍无可忍地坐了起来。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起身去盥洗室洗了一把脸，透过镜子，她久久地盯着自己的脸，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脸颊上，一双漂亮的眼眸犹如镶嵌在白玉上的绿色宝石，闪烁着坚硬而冷淡的光芒，此刻，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在洗手台前伫立了许久，春野樱才缓过神来，她揉了揉疲惫的双眼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然而当春野樱刚走出盥洗室，她随即感受到了车厢中传来的秋夜的风声以及淡淡的烟味。怀着好奇的心情，她朝吸烟区瞥了一眼，只见吸烟区的阴影中站着一个人影，那人正在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听到了脚步的动静，阴影中的人缓缓回过头看向春野樱，借着月色，春野樱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吸烟区里的人竟是旗木卡卡西。

　　“旗木上将。”她低声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哦，是你。”男人的声音依旧懒洋洋得提不起兴致，他斜倚在吸烟区的墙壁上，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随着列车的快速运行，卡卡西呼出的烟气被夜风裹挟着快速地消失在了窗户的缝隙中。

　　夜色、月光、香烟以及男人杂乱的银发和深邃的瞳眸——春野樱远远地看着卡卡西，感到自己如同陷入魔怔，此时，卡卡西正一瞬不瞬地望着窗户外深深的夜色，冷淡的眼眸中充满了怀念和温柔，这是春野樱所不熟悉的眼神。而眼前的卡卡西，仿佛也不是她平时所熟悉的卡卡西，银发男人似乎沉浸在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就连香烟快要烧到尽头也恍然不觉，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快速退却的景色。

　　见春野樱站在原地，卡卡西再一次扭过头来，视线扫过她：“不回去睡觉？”

　　那一瞬间，春野樱有些慌乱，她手足无措地攥紧睡衣的衣角，语无伦次地说道：“您还有烟吗？”卡卡西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挑了挑眉望向春野樱，在那琢磨不透的目光下，春野樱思忖了片刻之后抬起头看着卡卡西，“不介意的话，我想陪您抽根烟。”

　　卡卡西盯着春野樱看了一会儿，勾起唇角朝她招招手：“过来。”他低沉的嗓音里夹带了轻微的沙哑，卡卡西从兜里掏出了烟盒，抖了根烟递到春野樱的手上，他将自己手中烧尽的烟蒂拧灭扔进了一旁的烟灰桶里，然后给自己又拿了一只烟。随着打火机发出微弱的声响，摇曳的火苗照亮了卡卡西和春野樱的脸庞。

　　“吸气。”看到春野樱十分不熟练的叼烟的姿势，卡卡西忍不住笑了，他轻声地指导着春野樱，终于看见女孩子终于像模像样地从鼻腔和口腔中呼出了烟气。

　　两人静默地抽着烟，春野樱学着卡卡西的样子抖了抖烟灰，然后随着卡卡西的目光看向了窗外。列车途经火之国北方地区最大的水系贺茂川时，卡卡西忽然伸手朝远方遥遥一指，开口说道：“那里是神无坤桥，三战之中，我军战略性放弃神无坤桥地区，直到近几年，火之国才在友好协商之下将这片土地从土之国手中重新拿了回来。”他提到“友好协商”时，特意用了强调的语气，春野樱自然明白他所指的“友好协商”一定是动用了非常不友好的手段。

　　“我听说过神无坤桥之战。”春野樱点点头。

　　在三战之中，神无坤桥早已被炸断，而现在伫立在贺茂川上神无坤桥为战后重新修建的桥梁，与此同时，从另一侧的车窗望出去，还可以看见早先进行人柱力破坏性试验所遗留的痕迹。从神无坤桥再往北行驶不久，就能够隐约看到川之国、土之国和火之国三个国家的国境线交界处了，黑夜之中，只见川之国和土之国边境哨卡的灯光不停地扫过奔驰于北部鹤源山区内的木叶军方专列。

　　随着列车缓缓停靠在了川之国的边境站，卡卡西掐灭了手里的烟，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了火之国的文书以及世界尾兽融合大会的邀请函交给边境站的负责人。列车在边境站停留了半个小时，便朝着川之国的腹地呼啸而去，在汽笛声中，站台上的窃窃私语和巡逻的嘈杂声逐渐远去，车厢内重新陷入了寂静。

　　卡卡西回到了吸烟区，这时春野樱开口问道：“关于神无坤桥之战，火之国为什么要战略性放弃那片地区？”

　　卡卡西的手顿了顿，苦笑了一声：“事实上，神无坤桥之战是三战之中火之国所经历的最惨重的败仗，鸣人的父亲，我的指导老师，波风水门，就是在神无坤桥之战中死亡的。”卡卡西低下头，凌乱的碎发遮挡了他的神情，过了半晌，他才继续说道，“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都死在了那里，不仅仅是水门老师。”

　　春野樱感到心头一紧，她看不清卡卡西此刻的表情，但能听出他语气中强烈的落寞和遗憾。此番重见故地，他一直用漫不经心来掩饰的内心世界悄然地向春野樱展开了一道门，而眼下，春野樱感到自己正站在卡卡西的心门外，只要伸手一推，就能看到那个坐在记忆最黑暗角落里的少年。

　　春野樱望着卡卡西，慢慢地伸出自己颤抖的双手拉住卡卡西垂落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冰凉、宽厚而略显粗糙，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卡卡西没有挣开春野樱，而是紧紧握住她的手。紧张和不安使春野樱的心脏跳动得非常剧烈，这心跳几乎震得她耳朵发疼。然而尽管她察觉到自己正在轻微地发抖，春野樱仍然坚定地将卡卡西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

　　寂静的月光流淌在二人之间，卡卡西没有说话，春野樱也没有说话，她在心里惊诧于自己的举动，她不知道这种冲动从何而来，也许是黑夜使她大胆，也许是卡卡西从内向外流露出的孤寂使她想起了佐助，又或者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作祟。但此时此刻，春野樱只是那样无言地捧住卡卡西的手，甚至没有追问她曾经无比好奇的卡卡西的过往。

　　“你真是总让我想起琳。”不知道过了多久，春野樱听见卡卡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男人低下头，嘴唇轻轻地拂过她樱花色的头发。

　　“琳是您的同伴吗？”

　　“她是我……”卡卡西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找出一个能够描述琳在他生命中所占地位的词语，他闭上眼睛，眼前不由得浮现出琳的身影，卡卡西感到一阵无力感，这世间有那么多描摹美好的词汇，每一个词汇都很适合琳，但每一个词汇都概括不了琳，他思索了许久，最终淡淡地说道，“她是我的一个遗憾。”

　　三战正处于火之国人柱力空窗期，在战争发生前夕，第二代人柱力漩涡玖辛奈发生尾兽暴走而自爆身亡，因此面对持有五尾人柱力的土之国的突袭，火之国的首要目标是保住九尾以及以木叶为核心的区域，神无坤桥为当时土之国向位于火之国内的军队输送补给的最重要的运输线，火之国的计划是炸断神无坤桥并将火之国内的土之国军队围困至死，然而就在神无坤桥被炸断的时候，土之国五尾人柱力抵达了战场，情势立刻逆转了，波风水门的部队被包围了——

　　“那时，上级没有下达撤退命令，水门老师只能率领部队继续战斗，但是他让我带着一支小队穿过土之国的包围圈向距离神无坤桥最近的鹤源部队送回情报。”

　　“所以……”

　　“穿过土之国的包围圈以后，小队只剩下了我、带土还有琳，带土为了掩护我和琳，选择了殿后，我告诉带土说，我和琳一定会带着救援部队来接应他和水门老师，而带土则告诉我，一定要保护好琳。可是，就在我和琳到达作战地图上标着最近的火之国部队驻扎地时，我们发现这里的火之国驻军已经撤离了。”

　　当卡卡西和琳发现原本驻守在鹤源区域的驻军撤退时，卡卡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意识到火之国可能打算放弃神无坤桥一带的地区。随后，卡卡西和琳二人决定绕过土之国的驻地，沿着森林边缘穿行而过，然而那一次撤军的规模远超过了卡卡西的预料。有两支军队驻守在火之国的北部，鹤源部队与神山部队，鹤源部队在东北侧，与雷之国以巨大的峡谷为分界相隔，神山部队则位于西北，与火之国的同盟国风之国相近。火之国撤回了整个鹤源部队，只留下了与风之国相邻的神山部队。然而当时的卡卡西和琳并不知道此事，直到二人沿着森林边缘走了整整一个星期，卡卡西才发现整个鹤源地区都已经被土之国所占领，站在森林边缘的高地上，凛冽的风吹动着土之国飘扬的国旗，那一刻，他和琳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一次土之国的尾兽对于火之国压倒性的打击。而绝望之下，他和琳面临着更为棘手的情况——波风水门所带领的部队还在土之国包围圈内抵抗，带土生死未卜，眼下原路返回穿过神无坤桥战场去寻找神山部队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卡卡西和琳必须做出选择，要么从土之国占领区内穿过，一路南下直到发现火之国的部队，另一个选择则是纵向穿过鹤源山区抵达中立国川之国寻求援助。

　　两者都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卡卡西和琳只不过是在糟糕和更糟糕的两个选项中做出选择——鹤源地区充满了起伏的山岭，这些大大小小的山均属于穿过火之国走行的妙木山山脉，山岭被茂密的森林所覆盖，其中地势错综复杂，大部分区域都尚未开拓，要抵达川之国的路途也许是九死一生，然而如果选择穿过土之国的占领区一路南下，则随时可能被土之国的军队发现并抓住。但此时更不幸的是，琳在穿过土之国包围圈时所受的伤发生感染，伤口溃烂流脓，她连续三天发着高烧，很多时候卡卡西不得不背着她一路行进。

　　“琳知道，无论我们做出哪个选择，她都会成为一个累赘。而我们两个人都认为，一定要完成水门老师布置的任务，不仅要活着把情报送出去，还要带着火之国的援军去救带土和老师。”卡卡西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们不知道火之国其实已经放弃了我们，如果不是怀着那样的信念，或许我和琳早就死了。”

　　“所以琳把剩余的食物饮水和枪支弹药都给了您……”春野樱说道。

　　“不仅如此——”卡卡西唇角向下弯了弯，“她还趁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自杀了。琳甚至没有浪费一颗子弹，只用突击步枪前方的刺刀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春野樱沉默了，虽然她已经能够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但这些往事从当事人卡卡西的嘴里说出来时，她仍然感到背上发冷。春野樱忽然觉得让卡卡西回忆这段惨烈的往事实在是太过残酷，即使她没有亲临现场，但只是通过卡卡西的描述，她已经能够感受到那战火硝烟的味道和生死抉择的残忍。

　　“我花了三天的时间从土之国占领区穿过，终于和火之国的部队汇合时，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水门老师拜托我传达的情报已经对他们毫无用处，根据木叶中央的指示，神无坤桥被所谓地‘战略性放弃’了。”说到此处，卡卡西握着春野樱的手忽然变得用力，他的手劲之大几乎让她疼得要叫出声了，但春野樱只是紧咬着牙关忍耐着这份痛苦，她知道她所忍受的不过是生理性的痛苦，而眼前这个银发男人忍受的却是长久以来的心理上的折磨。

　　卡卡西恍惚之间仿佛又看见了当时他醒来后所看见的琳死去的景象，喷涌的血液染红了女孩的军装，甚至沾染在了卡卡西的军装上，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脸上也沾染了几滴琳的血液，彼时，蜷缩在草地上的琳此刻身体已经冷了，颈动脉伤口处的血液也变成了暗暗的黑色。呆坐在尸体面前的卡卡西想起他和琳俩人在睡前的争吵，琳执意要把仅存的物资全部交给卡卡西，而卡卡西拒绝了琳的提议，二人的谈话陷入了僵局，卡卡西不愿意和琳过多争辩，早早地裹起衣服挨着石头闭上眼睛打算睡觉。在半梦半醒之间，卡卡西感到琳冰凉的唇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的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但他没有睁眼。

　　卡卡西知道琳爱慕着他，即使琳不说，卡卡西也能从她各种各样的小小的举动中察觉到这份心意，但年少时的卡卡西从未给这份感情一个正式的回应，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享受这种被追求和被爱慕的感觉，还是因为他真的不喜欢琳。而这个吻，卡卡西也理所当然地把它当成了琳向他赔礼道歉并顺便揩油的小把戏，可他没想到这是琳向他永别的吻。

　　“我既没有按照承诺为带土带去援军，也没有保护好琳。”卡卡西从春野樱的手中抽出了手，颓然靠在了墙壁上，“我请求他们去救带土和水门老师的部队，但是他们拒不出兵，说这是木叶军方高层的命令，出兵增援不过是白白向土之国的人柱力送死，火之国现在要保存实力，眼下只有拥有一尾人柱力的风之国和八尾人柱力的雷之国能够与土之国相抗衡。”

　　“可以让风之国派出一尾人柱力增援我们呀！”春野樱急急地追问。

　　卡卡西瞟了一眼春野樱，冷笑了一声：“一尾人柱力是风之国的人柱力，又不是火之国的人柱力，即使军方最高领导人亲自去交涉，也未必能够让风之国派出人柱力支援火之国。”

　　“可风之国不是我国的同盟国吗？”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虽然风火二国是同盟国，但彼此之间仍然存在利益竞争，第三次世界大战本就一场为各自利益而战的混乱的争斗。”卡卡西抱着臂说道。

　　“为什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卡卡西耸了耸肩，“我无法否认火之国军方高层的作法，我只能把一切归咎于那时火之国未能有新的人柱力来取代漩涡玖辛奈导致我国战力被大幅度削弱，归根结底，神无坤桥的惨重损失以及鹤源部队的全线撤退，都是第二代项目负责人千手纲手无所作为的结果，她是千手柱间的孙女，自然没有人敢追究她的责任，但平心而论，如果她能在九尾暴走事件之后全力以赴寻找到新的人柱力，这一切也就不至于发生了。”话音最后，卡卡西的语气里已经透露出了森然的冷意。

　　听见卡卡西如此评价纲手，春野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您这么说纲手老师……”银发男人身上所流露出的杀意和恨意让春野樱感到害怕，她最终咽下了反驳的意见。

　　卡卡西瞥了她一眼，上前一步然后伸出手抵住春野樱背后的墙壁，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体和臂弯之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也要启动BIP项目了吧。”

　　在男人的俯视下，春野樱点了点头，她瑟缩了一下身体，仰起头迎上了卡卡西的目光：“您所做的一切，追逐权力也好，推动BIP项目也好，不过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可以说您现在已经达到了愿望，但您心里的空洞真的被弥补上了吗？”她用力咽了口唾沫想缓解自己的紧张。

　　卡卡西没有回答春野樱的问题，只是忽然低下头用力地吻住了春野樱。他的口腔里带着淡淡的烟味儿，春野樱被迫仰着头张开嘴与他唇舌交缠，卡卡西的吻用力而充满了支配的意志，除此之外，还夹杂着无处发泄的绝望。被卡卡西吻住的春野樱慌张不堪，但卡卡西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随意动作，她只能发出低低的闷哼声。那一刻，春野樱以为卡卡西把自己当成了琳，可那个吻里没有任何爱意，甚至没有任何欲望，卡卡西似乎只想通过这个吻来表达他的绝对主导权。

　　松开了春野樱，卡卡西又恢复成了往日里春野樱所熟悉的那个戴着面具的卡卡西，他将手揣进兜里转身离去，并且嘱咐春野樱说道：“做好你的工作，除此之外不要过问其他事情。”他背对着春野樱，想了想之后又补充道，“今晚的一切也要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