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青知姜

4、《拼图》2

　　第二章 游戏

　　等我回到家，已经是下午4点。

　　楼道里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却还是有一些清理不掉，留在那里昭示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我走进家里，直接将自己摔在床上，拉过被子任由睡意侵袭。

　　这一觉，睡了很久。

　　等我醒来的时候，全身的酸痛感让我苦不堪言。捞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是凌晨5点。

　　我忍不住敲了敲脑袋，随即坐在床上思想放空。

　　对于发呆这种事我实在是得心应手，睁着眼，思维却已经天南地北。直到一道刹车声响起，我才蓦地回过神来。

　　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然而，这并不需要我去思考。

　　“叮——”

　　电话铃声响起。

　　我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法医李意。

　　“喂？”

　　这么早打电话……

　　“你醒着？”

　　“嗯。”

　　“那好，7点在中心广场汇合。”

　　“……”

　　还没有等我说什么，他就已经挂了。

　　此时我的心情是这样的——呵呵。

　　在脑中脑补出这个场景，我自己都忍不住的噗嗤一笑。

　　收拾好装束，我打车去了中心广场——那里离我家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到了广场，广场大钟的时间指向6点50分。

　　广场很空旷，只有几个人在这里进行晨练，汽车的喧嚣笼罩着整个广场，让我由心底生出烦意。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

　　“钟慧。”

　　几分钟之后，李意非常“准时”的到了广场。我看着他淡淡的表情和他手里的豆浆，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似乎没有发现我的眼神不对，直接坐到了我旁边，还喝了一口豆浆才说话。

　　“5.17案，你参与过调查吧？”

　　5.17案，是宋宁的案子……我点了点头。

　　“那你发现过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不——”

　　我听到我自己说，声音短促得很。

　　李意应该终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他放下豆浆杯，看了我一眼，然后闭了嘴。

　　我呼出一口气，试着让自己放松。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僵硬的转移了话题，眼睛左看看，右看看。

　　李意眨了眨眼，眼睛突然变得亮晶晶的，“因为我想抓住他。”

　　“他？”

　　“那个凶手。”

　　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

　　“不说这些了，”李意微微皱起眉，“我跟你说说这次的死者，”

　　“死者秦涵美，女，三十三岁，商州人，警员。家中无父无母无夫，有一个八岁的女儿。

　　死因是由于动脉被割，失血过多休克性死亡，死亡时间为昨晚1点到3点左右。

　　死者的头顶、心口、两小臂内侧、肚脐上方以及左大腿上总共由尖锐物刺出六个图案。图案我画下来了。”

　　他将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不由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图案跟印象中的极其相似，更有可能一模一样。

　　“真厉害。”

　　我赞了一声，然后就看见李意微微勾起唇角，颇为自得。

　　我：……

　　图案真的很奇怪，它们汇聚在一张纸上各不相同，很难看出共通点。

　　或许，这只是凶手的兴趣爱好？

　　我拿着纸端详了许久，却实在看不出端倪。

　　李意见此，直接一把扯回了纸，特别鄙视的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嗯，”他收起纸，“我去问别人。”

　　我：呵呵。

　　李意口中的别人，是他以前学校的师兄。据他说，这位师兄擅长各种解谜游戏，是一个资深的解谜爱好者。

　　我们很快的便到了他师兄张蒙山的住所。在看到这个地方的第一眼，我其实是不怎么相信的。

　　这是一条简陋狭窄的小巷。

　　三人宽的巷子里，一道道木门立在那里，统共十二扇。门的距离不远，可以看出门内的居住地也不会有多大，小巷尽头则是一堵墙，两米来高，上面画着让人心烦的线条，墙角堆着散发异味的垃圾。

　　而李意师兄住的地方，恰恰是紧挨着墙的第一扇。

　　我不由得皱起眉头，颇为怀疑的看着李意。

　　从他对他师兄的介绍里，我勾勒出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休闲服身形修长的年轻学者形象，他应该住在学校附近，手中常常拿着书……

　　好吧……是我错了。

　　李意敲了门，两分钟之后，门才悠悠开启。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颗顶着鸡窝的头。

　　我忍不住将他全身上下都扫了一遍——鸡窝头，惺忪睡眼，杂乱胡茬，无袖背心，沙滩裤，人字拖，这真的是李意口中的优秀的、热爱解谜的大学毕业生？

　　呵呵，他一定是在逗我。

　　张蒙山开了门，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看了我们一眼，随即便倚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说道：“哟！小李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他看了看我，“还带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女朋友？”

　　李意脸上顿时一僵，抿着唇摇了摇头。

　　我：……

　　“是这样的，张哥，”李意开口，“我们来是想请你解谜。”

　　“谜？”在听到解谜的一瞬间，张蒙山的眼睛突然睁了开。

　　他站直了身体，颇为感兴趣的看向李意。

　　“嗯。”李意微微一笑，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昨天死了一个人，她身上有些线索很奇特。”

　　听着他说，我皱起了眉有些不赞同的出声，“案子才刚刚立案，你怎么能把它说出去？”

　　李意睨了我一眼，没有理我，继续说着。

　　“我把它们画下来了，师兄你帮我看看。”

　　他把那张纸取出来，递到张蒙山面前。张蒙山也不客气的接过去，就这样站在门口看了起来。

　　我心里的不满之感更加浓重，但线索在他们手里，我当然不肯就这样离开。

　　在门口站的时间越长，我感觉我的嗅觉都要麻木了——那腐烂垃圾的酸臭味让我实在不能承受。

　　我突然有些敬佩这位“优秀毕业生”了，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下来，不是吗？

　　过了五分钟，在我熬了五分钟后，张蒙山突然“啊”了一声，“我知道了！”

　　“是拼图！”他激动的说着，杂乱的头发跟着他的动作上下摆动。

　　李意听到他的话，赶忙将纸拿了回来。我凑上去一看，还真觉得它像拼图。

　　“有剪刀吗？”李意看着我的包问。

　　我：……

　　“怎么可能带剪刀在身上？”

　　然后，李意又鄙视的看了我一眼。

　　我：……

　　张蒙山听了我们的对话也觉得好笑，至于为什么我知道得这么清楚？

　　——别天真了，他都笑出声了好吗？！

　　咳，开个玩笑。

　　“我去拿。”

　　张蒙山说着，便走进了屋。

　　很快的，他便拿了一把剪刀出来，同时还有一本书。

　　李意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就开始剪，然后将它们放在书上，一点一点的拼出来。

　　最后，我们得到一个图案。

　　很简洁的图案，对于正身处于这个区域的我们来说，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中心图书馆——”

　　我们异口同声的说道，互相看着对方，脸上全是惊疑。

　　这是一条看起来很重要的线索，然而这也是一条没有什么关联的线索。它仅仅指向一个地方，看起来与死者没有丝毫联系。

　　更有可能的是，这是凶手要故意混淆我们所留下的根本没有关联的图案。

　　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朝图书馆走了过去。同行的还有张蒙山——他说他突然感兴趣了。

　　直到到了图书馆大门我才反应过来，我们三个人竟然组成了一个团体去查一件命案。

　　我是为了心安，李意是为了找到凶手，张蒙山是为了乐趣。

　　这样的组合，真的有点奇怪呀……

　　图书馆在市中心步行街，一共七层，占地面积很大。

　　我们一走进图书馆，便犯了愁。偌大的一个图书馆，怎么找线索？全部翻？别逗了！

　　我们无语的互相看看，然后我和李意的目光同时投向张蒙山。

　　张蒙山眨眨眼，突然说话，“我帅吗？”

　　“……”

　　“……”

　　“咳，”事实证明他的脸皮没有厚到城墙的程度，他清了清嗓子，看向李意，“有照片吗？关于尸体的。”

　　“嗯。”李意低声应到，摸出了手机。

　　手机里的照片很清晰，连每个孔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一个一个小点就那样铺在皮肤上，让我止不住的起鸡皮疙瘩。

　　张蒙山抱着手机直接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坐着，整个人都陷入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和李意对视一眼，决定先去探查一番。

　　七层的图书馆，在中间位置设置了电梯，围绕着电梯摊开，是一个个书架。书架上的书多种多样，整整齐齐的排列着，看起来格外喜人。

　　书脊上用粘贴纸编上了号，目的是便于图书的出借归还。

　　我从中随便抽了一本，书脊上的编号是B15-16-14，看着这个数字，我的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二，三……”

　　我默默一数，刚好六个数，和图案个数一致——它们，会有关联吗？

　　我将书放回去，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过神来，等回到大厅，他们俩已经脑袋凑在一起，讨论得不亦乐乎。

　　“发现什么了吗？”

　　我刚走近，张蒙山便问起我。

　　我摇摇头，突然想起刚刚的数字，又点头，“我觉得这东西应该跟书的编号有关。”这是我的直觉。

　　张蒙山若有所思的点头，看着手机对李意道：“你去帮我拿一本书。”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张蒙山看看书又看看手机，表情颇为严肃，却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看了好久，才说道：“这些点的数量，”他指着手机里的照片，“分别是20、40、10、30、50、70。”

　　“……嗯。”

　　李意很配合的应和，我默默转脸——简直不能直视了。

　　“然后呢？”

　　“然后呢？”

　　张蒙山说出那一句话之后便没了下文。我看了看他们俩，默默的吐出了一句。

　　张蒙山沉默了一会儿，拿起书左翻翻右翻翻，突然眼睛一亮，“去掉0怎么样？”

　　“额，试试看。”

　　去掉0之后，数字变成了2、4、1、3、5、7，这个数字是按照那六个图案所处位置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规律排列的，看起来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24-13-57，这个序列号？”

　　我轻轻的出声，突然间又想起一个问题，“书是由A排到Z的，这个，怎么办？”

　　才看似解开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又冒了出来。我们都不由得皱起了眉，看着书陷入深思。

　　假设我们的推论是正确的，那六个图案指的是图书馆，而数字指的是书，那么，我们该如何确定书是哪一本？

　　难道是6对应F？

　　脑中划过这个想法，我直接去将书拿了过来。

　　F24-13-57是一本放射性物质百科全书，我将它翻开，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书并不厚，我仔仔细细的看过去也不过半小时，在这半小时里，张蒙山和李意已经罗列了很多猜测。

　　当我抬起头，我看见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期待的样子，然而，只能让他们失望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线索。”

　　“难道我们找错了？”

　　李意发出疑问，表情有些烦躁。

　　张蒙山突然站起来，“我出去抽根烟。”说完，他直接走了出去。

　　我坐在那里，盯着桌子上的书狠狠的眨了眨眼。压迫的酸痛感让我清醒，我的脑子终于再次活跃起来。

　　拼图、手机、书都在我面前，而我身处图书馆内，这些线索，有什么作用呢？

　　我拿起拼图，放在手上拨弄着。

　　拼图有棱有角，只有一些地方很圆润，有两块相对于拼图来说，我觉得它更像其他东西。

　　我皱起眉头，努力的从脑中挖掘那残缺的印象。

　　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