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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石心 当你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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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的吻很温柔,轻轻地包裹着舒窈,生怕过分的粗鲁,会将他心爱的宝贝碰碎。
两人才是深情,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舒窈!”
“哥哥!你可爱的妹妹来了,你还不赶紧着出来迎接?”
门外却是急切的呼喊,桑榆不舍的松开怀里的人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知晓该回了,却不想回来的这般早,早知就送的更远点,免得扰我疼人。”
舒窈挑眉,回过身笑道:“我早该想到,他二人是你送走的。”
桑榆抱着手臂,皮笑肉不笑看着舒窈,道:“哦?本君不送他走,留着将你双手奉与他?”
舒窈闻言掩面偷笑了会儿,伸手点了点桑榆的鼻尖道:“怎么,醋坛子打翻了?”
桑榆不语,扭头不看舒窈,舒窈伸出双臂勾住桑榆的脖子,抬头看着桑榆的下巴,道:“哪儿像神域君,分明是凡界吃味的小气媳妇儿...”
见桑榆依旧无动于衷,只好撒娇道:“先前,我仅是三魄之身,对男女之情总是迟钝些,随着折愫的融合,竹砚对我的情愫,我已是明了,断不会再认为是兄妹之情,且不说我已是被你吃的死死,茶儿姑娘对竹砚的模样,定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了...若是你还计较,那我不与竹砚说话便是了。”
听到此处桑榆这才低下头,捏了捏舒窈的鼻子道:“本君才不是市井怨气妇人,不过是想让夫人哄哄我罢了,至于...你要不要与竹兄说话,看本君...本夫君脸色行事。”
“夫君”二字在舒窈脑海中久久徘徊,无法自拔,待她回过神来,便已扶着桑榆站在门外,一侧的蓬莱老人带着小可爱坐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过得自在,对这边的情景宛若闻所未闻,而桑榆与竹砚、沈茶儿二人聊着什么。
只听桑榆道:“确是受了些伤,昨夜魔族挟了四魄中名唤虞罂的宿体,又以...夫人性命威逼之,便受了点伤,散了点灵力,幸得昨夜夫人为本君宽衣上药,又目不见睫,衣不解带在侧温柔备至地照料,这才使本君顷刻恢复了身体。”
竹砚紧紧皱着眉头,看着舒窈问道:“夫人?”
舒窈被桑榆这一串的细节描绘的说辞,说得一阵无奈,见竹砚的目光朝着这边投来,才想要回答些什么,扶着桑榆的手,一下子被桑榆反握住了,将她紧紧搂紧怀里,对着竹砚挑眉道:“正如你所想,舒窈仙子对本君日久深情,却难忘,本君亦是对舒窈仙子一见终身,情难消,望竹兄祝福。”
竹砚瞧着被桑榆搂在怀里的舒窈,面上一副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的模样,另她觉得分外刺眼,撇开视线道:“那竹某恭喜桑兄了,只是没想到桑兄身为一言九鼎的神域君,竟会愚弄我小仙君,道是公平,却出了黑手。”
桑榆笑道:“桑某从未说神域君乃是一言九鼎之人,是你等太过看起桑某了,桑某也不过是这世间一只妖灵,与你无异。”
竹砚被桑榆无赖的模样,气得甩袖便要走人,经过沈茶儿身侧,却道:“茶儿,舒窈的那缕魂魄你尽快交与她,石心飘荡了那么久,已是几近消失了,我...我去河边透气,天透亮了便回。”
瞧着竹砚落寞的背影,舒窈深觉感伤,想说些什么,便听头顶的桑榆轻声道:“你若是去寻他,他便依旧对你不死心,不如一次让他伤个透,长痛不如短痛。”
舒窈叹了叹气道:“有理。”
这边桑榆、舒窈你侬我侬,那边孤身只影的沈茶儿一脸嫌弃,道:“早知本小姐就不回来了,还没坐下便吃了一大把狗粮,还真是人在路上走,狗粮天上来啊!”
舒窈疑惑:“狗粮?”
沈茶儿就是道:“狗粮呢,在凡界就是指我这种单身没有恋人的人被称为单身狗,而像你们这样的恋人秀恩爱就被称作狗粮,那么单身狗吃狗粮就是指被别人秀了恩爱。”
舒窈微微点头,道:“似是明了,却又不透,难解。”
“你莫要理解她的话,在凡界待久了,委实被同化了。”桑榆揉了揉舒窈的头,回头对着沈茶儿又道,“竹兄说你们也寻了一魄?”
“嗯!她就封印在这竹筒中。”沈茶儿从腰间取出一节竹筒,递给了桑榆。
桑榆接过沈茶儿手中的竹筒,食指在竹筒封印处轻轻一点,那一魄灵体便飘了出来,见到落地的灵体,桑榆着实一惊,怎会如此虚弱?
落地的灵体一句话未说,朝着舒窈走去,伸出几乎透明的手抚上了舒窈的脸颊,才是触碰,灵体便一下消失在了原地,慢慢融合进了舒窈的身体里。
舒窈只觉得的身体瞬间异常的沉重,脑袋随着不适变得晕眩,便要直直砸了下去,幸得桑榆发现,一把接住了舒窈,将其抱紧屋内休息。
沈茶儿道:“嫂子她...想起来了?”
桑榆坐在床测深情地望着昏睡的舒窈,摇了摇头,半晌才到:“上次灵体归位也未晕厥,茶儿,你且说说到别处遇到的事。”
沈茶儿点点头,才要说起,门外的蓬莱老人领着小可爱,抱着摇椅跑了进来,说道:“讲故事?加我们一份。”
说着便把竹椅子一放,屁股一躺,认真听了起来。
沈茶儿和竹砚在与桑榆、舒窈同行时,突被一阵狂风吹至了一处昏暗的阴霾之地。
此地浓雾蒙蒙,四处透着一股子咸腥,地上的泥土湿软,时不时有毒虫爬过。沈茶儿从昏迷中清醒过来,撑身体微微起身,才发现竹砚早已清醒,此时正在一旁为她驱赶毒虫,见她醒来,便走了上来。
沈茶儿问道:“这是哪儿?”
竹砚摇头道:“不知这是何处,此时天蒙亮了些,这雾应是晨雾,但过于浓重,待日出后,这雾定会褪去,你我在前行不迟,你先起身,此处阴邪得很,你莫要中招了,我不会医理。”
沈茶儿闻言听话的起身,站在竹砚的身侧,等着浓雾消退。
约莫半个时辰,浓雾开始慢慢变淡,原来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此刻却能瞧见五米外若隐若现的大片黑影。
沈茶儿好奇,便跑上前了几步,才要看清,眼睛一下被随后追上的竹砚一把蒙住了。
沈茶儿疑惑道:“怎么了?难道竹砚要与我玩躲猫猫?”
竹砚蹙眉道:“莫看。”
“什么呀?”沈茶儿本就是不听劝的人,越是不然她看,她便越是好奇,说着一把拉开了竹砚的手。
眼前的场景映入了沈茶儿的眼帘,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沈茶儿险些吓得昏厥了过去。
薄雾中骸骨摞成岭,血污成河,河之上长短不一的毛发交结成网,捞住了不少的残骸,暗黑色的泥土与肉泥交错,不远处的木桶中交叠着塞着两三个血肉模糊的人头,棵棵枯木上不知何时飞来了一群黑鸦,几只一动不动地睁着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还有几只用尖锐的喙,啄食着披挂在树枝上的人皮。
沈茶儿吓得回身一把抱住了身后的竹砚,竹砚原想将投怀送抱的沈茶儿一把推开,却发现一向大胆的沈茶儿此刻却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亦是不忍,伸出手在沈茶儿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一棵枯木旁,洛高的水井后边似乎传来了一声声微弱的歌谣,明明是首婉转惜别的歌谣,此情此景,倒让二人莫名后边阴风阵阵,毛孔悚然。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沈茶儿提议道。
竹砚无奈,明明怕的要死,却非要硬着头上前一探究竟,如若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子是不是属猫的。
竹砚一把扯出怀里的沈茶儿,示意她抱着手臂,领着沈茶儿朝水井出挪了过去。
一点一点的朝着水井靠近,二人的心亦是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
一盏茶后,二人终于到了水井前,伸着脑袋看了过去。
井后,一名脸色惨白,散着头发少女,抱着一具枯骨一句有一句没地唱着,似乎感到了二人的目光,少女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瞪着突出的眼球,看着二人。半晌,就在二人还未有所反应时,少女的眼角、鼻子、嘴角、耳朵血流不止,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二人扑了过去。
正是喜鹊报喜,桂花盛开之时,晚清的一处落魄乡村,一声孩啼,幼婴呱呱落地,母疼之,父宠之,本该幸福的生活一生的幼女,出生不过七年,原就破落的村子,因霍乱病死无数,漫地横尸,乃至石心生母也撒手人世。朝廷得知霍乱起,迅速下令附近官员将其村子封锁,以火焚之,消除病源。
村子有人不知如何得知朝廷要将他们一村人活活烧死的消息,在官员才行至半路,便一路回村嚷嚷,待官员到达石安村之时,石安村以是变成了死人村,活人落跑,死尸遍地,官员恐上头责备,只好下令在场众人一把火烧了石安村,草草了差。
石心做驴拉车的后头随着阿爹跟着大队伍走了一天一夜,石心的阿爹名唤石成山,一个老实本分的柴夫,虽家贫,却一直疼爱独女石心。
一路的奔波,使得石心整个人疲惫不堪,嘴唇也是因脱水起了不少的干皮,一旁的阿爹看着心疼,从腰间取下水壶递到了石心的面前。
石成山道:“心儿,来喝口水,再过两百里路咱就进城了。”
石心正要接过石成山递来的水壶,便听到前头眼尖的村长带着烦躁的口气骂道:“石成山,这水是分发给村里男丁喝的,你要是不想喝拉倒,腾出来给别家男娃喝,浪费给小贱蹄子做什么?”
石心只见石成山听后眉头皱得紧紧的,粗糙的手掌握成拳头,越收越紧,石心慌忙回头,用细小的声音,弱弱地说道:“村长,阿爹他...他只是提着水壶嫌重,让阿心帮忙拿着,村长不愿,阿心不拿就是了。”
村长唾弃了一声,回头嚷着:“小贱蹄子跟着就是浪费口粮,浪费人力,怎么不跟老娘们儿一块死村里。”
村长嗓门儿大,一行的队伍本就不长,难听的话一字一句的迅速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人人面无表情,仿佛只是轻飘飘的一句家常话。
人人中自然包括了石成山,石成山一字不落算数入了耳,气愤地纠结于要不要上前与村长评理时,手腕却被一只无力的小手握住了。
“阿爹,别去,心儿不渴。” 说着石心将水壶交还给石成山,从腰间的破包中拿了两颗野果子在石成山面前晃了晃,又道:“心儿还有两颗酸枣,吃了就更不渴了。”
石成山伸手在石心有些枯黄的头顶揉了揉,有些鼻酸:“心儿...”
石心咬了一口酸涩的野果子,对着石成山眯眼一笑,道:“阿爹快些走吧,一会儿掉队了,村长又该骂人了。”
石成山点点头,伸手抹了抹鼻涕,缓了一会儿情绪,从喉咙间挤出了一句:“好。”
一行人又是赶了一日的路,直到日头下了山,才寻了一块不大的空地休息。
一夜已过,白日将来,石成山被腹绞生生疼醒,寻了一处草丛方便去了,直到山头露出一缕白光,村民陆续醒来,石成山才回来。
而石心发现一夜过去后,阿爹想是变了个人,一向温顺谦恭的阿爹变得烦躁不安,会与村民大打出手,对靠近他的任何一人也是恶口相向,甚至对她也是冷淡至极,但石心并不在意,她认为阿爹只是一路奔波,累了。
可石心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一行人进城了之后的第三天,阿爹领着她出了落脚的破庙,从怀间取出一个银镯子套进了她的手腕,这是阿娘生前的遗物。阿爹定定的看了许久,眼神也变的如当初一般温柔。
石成山道:“心儿,阿爹昨日在宝寺门前讨饭,一阔绰好心人的给了阿爹一两银子,阿爹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石心闻言一阵开心,说道:“阿爹银子咱藏着,以后我们用这些银子给阿娘立个衣冠冢。”
石成山轻轻一笑:“傻孩子,阿娘一直就在咱身边,未曾离开,如何立衣冠冢,你说对吗?”
石心想了想,犹豫地点了点头,被石成山一路拖到了一边的小摊上吃了一大碗的肉丝面加肉包子,就在石心满足的想要拍着肚子想要跟着石成山回破庙的时候,石成山说寻到了一处好看的房子,没人住,想带她去看看,天真的石心信了,跟着石成山进了一处宅院的后院。
她被人用绳子绑起来了,她眼睁睁的看着阿爹眼里带着复杂的感情出了那扇偏小的木门,任她如何撕喊,石成山也没有从那紧闭的木门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夏天?两个夏天?还是三个夏天?石心早已是没有了感觉。她从开始想要知道疼爱她的阿爹为何要变卖她,一次又一次逃跑,一次又一次的抓回,一次又一次的杖打,变得越来越恍惚,越来越空洞,越来越冷漠。
即使眼前跑过从小就害怕的老鼠跑过,也要等上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刚刚过去的是她最害怕的老鼠啊!
那是一日清晨,如往常一般的灰暗,石心按排班,今日是她出门采办主人午晚膳的菜,却在会宅院的路上遇到了沦落乞讨的石安村村长,面对村长的冷嘲热讽也是无动于衷,丢下两个铜板便要有人,却听到村长啧了几声,和身边同乞讨的老头子说了起来。
“看到那穿的整整齐齐的女娃没,以前我们村的,她爹一老实人,村里生了怪病,咱村一行人,带着这个多事的一起跑了出来,结果入城她老爹也染上了怪病,马上就给她卖了,她老爹也跟着失踪了,后来没多久我村的一小伙出门路上看到草丛附近有东西,走进一看是一具焦尸,吓了一大跳,赶紧回庙里把大伙儿叫了出来,我也跟去了,我胆儿肥,走进一看,呦呵~这不是失踪的石成山嘛?怎么成一只没毛的烤鸡了?你知道我还看见什么吗?我看见那焦尸上还握着打火石呢!估计自己烧死自己的。” 说着村长哈哈了两声,看见石心没走,对着她背影又说道:“小贱蹄子还不走啊,听话本子要给打赏的。”
石心没回头,没说话,只是从荷包间有拿出了一枚铜板往后丢了过去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