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撒旦》减子

7、3（一）

　　奚夜释凝眸注视着莫小麦，那黑瞳宛若暗钻的璀璨中有精光在闪烁，让人不敢凝视，仿佛一不小心便会坠入其中，从此沉沦，沉沦，最终迷失自我。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便是夜释的魅形所在。无论你是谁，终有一刻，他会让你忘记你自己，你头上的天，便是他眼底无限的温柔；你的世界，便是他心底无限的宠溺。从此，天堂地狱你随他遨游；从此，在他凝眸的注视下，你甘心祭献你的一切，焚烧你的灵魂你的青春，一切只要是为了他，没有一丝犹豫不舍，不求一丝回报感激，留下的，只是全心全意的眷恋和无悔。
　　小麦却看也不看他，面无表情眼神木然地削着面前的苹果，眼圈红红的，抿着嘴唇，却就是不吭一声。
　　夜释将脸颊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伸出右手将她小小的肩膀轻轻揽在怀中，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扫着她齐肩的黑发，眼神中溢满宠溺的光芒。
　　晶莹的指尖扫着黑亮的乌发，在彩灯的照射下散发着一种别样的瑰彩。平白间增添几抹色调几抹浪漫。
　　渐渐地，他下巴抵在小麦肩上，双手环住她的腰，从小麦手中接过水果刀专心致志地削起苹果来。
　　夜释嘴角带着一抹淡淡地笑，“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要。”小麦摇摇头。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要。”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不要。”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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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奚夜释，你烦死人了！”莫小麦突然从夜释怀中跳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无赖，清亮亮地大眼睛瞪得圆圆地，溢满了无处发泄的怒火，“你有病啊，能不能说点别的？”
　　夜释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终于肯回头了？”
　　莫小麦看着他百无聊赖的笑容，又挫败地将水果刀扔回茶几，赌气坐在沙发上。
　　“如果家里不顺心，”夜释突然附到她耳边低语，“来我家住两天吧，你哥哥也放心。没人打扰你。”
　　“嗯。”莫小麦缓缓点点头。

　　奚夜释的房子真得不算大，只是一栋稍显宽敞的三室一厅，地点也不好，在接近郊区的河边，买东西生活交通都不方便，而且，它还位于常年盛行风的下风口，空气也质量不好，环境称不上优美。
　　但是，就在他问出“要不要来我家住两天？”后，小麦犹豫也没犹豫就答应了，而且，她还非常高兴。甚至在踏入夜释他家小区看到楼梯夹缝间的第一丛杂草时，她心里油然升起一个念头，也许现在自己真得才来到天堂。
　　小麦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但她就会禁不住的去想，想到最后连自己都会不自禁地笑出来。“夜释，你是女孩子的天堂。”有些茫然自失，在跨进他家门口时，小麦微笑着说了这样一句，但话刚刚出口她立即愣住了，根本没有反应到自己说了什么。
　　奚夜释看着她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傻货，说什么呢？见过这么乱七八糟的天堂吗？。”
　　“你将来一定是懒死的。”莫小麦有些尴尬地嘟囔了一句。”
　　"懒正是鄙人的毕生追求呀。”他无视莫小麦的瞪视，继续似笑非笑地说着，“这就所谓是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呢。”
　　“你有病吧，就您还不够风流？”小麦害羞地笑着揶揄了一句。
　　夜释迅速将沙发上乱七八嫂的杂志收拾好，“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小麦点点头，随心在屋里四处看看，她看到一扇门上贴着奥特曼的画像，咧嘴苦笑，“都多大了，还奥特曼呢。”
　　可是推开门后，莫小麦还是吃了一惊，不大的房间里一个约摸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专心致志地堆着积木，四周窗户被厚厚的窗帘拉上，光线显得有些昏暗。男孩听到声响朝这边看了看，随即站了起来，漆黑的长发直垂过腰，大大的眼睛冲着小麦眨啊眨的，看得出他很局促紧张，十指在身前不停地相互勾着，长长的睫毛也在微微发抖。
　　“你弟弟？”小麦冲斜倚在门口的夜释笑着问了句。
　　奚夜释倚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不自然地笑了笑。
　　小麦笑着走了过去，蹲下身拉着男孩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大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小麦，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扇呀扇的，不难从他清澈明亮的眼睛中看出巨大的害怕和迷惑。
　　被小麦握住的手在不停的发抖，他苍白着脸紧张地看着莫小麦，就是不说一句话。
　　“稷山！”奚夜释冰冷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莫小麦明显感到眼前的男孩抖了一下，男孩低下头，“奚稷山。”他用力而认真地说着每一个字，咬字缓慢却清晰，好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婴孩，可是声音却很小。
　　稷山突然扶着墙摸索着向夜释走去，“哥哥，我饿了。”他拽着奚夜释的裤腿，抬头望着他。
　　夜释看着莫小麦微笑道，“一起出去吃吧。”
　　小麦愣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她指着奚稷山却一时不知如何措辞说些什么好。
　　“嗯。”奚夜释冲着她苦笑着点了点头。
　　天啊！莫小麦愣在了那里，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明净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孩子竟然是一个弱视，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明晰，没有美丽与纷彩，没有精彩和灿烂，他的眼中不再有光明，只是混混沌沌的一片朦胧。
　　莫小麦走过去摸着稷山的头，“想出去吃点什么？姐姐带你去。”
　　稷山抬头望着她，摇摇头，“不出去。哥哥，出去，不让。”
　　莫小麦笑了起来，摸着他的头，“不听哥哥的，姐姐同意就行了。咱们去必胜客吧，好不好？”
　　这时突然“啪啦”一声，那对积木倒了下来，散在地上。
　　稷山微微一怔突然嘴巴一扁哇呜地哭了起来，那声音不像是小孩子在撒娇或是犯脾气，倒像是看到或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物，惊惧害怕得哇哇大哭，一个劲地往夜释的腿上靠。
　　奚夜释突然将他推了出去，表情严肃，指着他，“你，闭嘴。”声音冷峻。
　　那一刻，莫小麦有些恍惚，那样温柔体贴像蜜糖一样的男人这一刻竟然是一把锋利的刀子。
　　稷山紧紧抿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可还是控制不住地抽噎浑身惊惧的颤抖，大大的眼睛中蕴满了泪水，浓长的睫毛上也挂满了碎钻般的眼泪，可怜兮兮地站在夜释面前一动也不敢动。
　　小麦轻轻将他揽入怀里用手给他擦掉脸上的泪珠，温声哄着，“不哭了，和姐姐一起重新把它搭起来好不好？”
　　稷山听她如此温柔哇的一声哭得更加委屈，“要，哥哥。”
　　她抬头看了夜释一眼，“让哥哥去必胜客等咱们，一会堆好了积木去找他好不好？”
　　稷山委屈巴巴地看着夜释，奚夜释没有理他，对小麦说，“小区北麓那家，我去等你们。”

　　“你是谁？”男孩看着专心搭积木的小麦，一字一字认真地问道。
　　“啊，”小麦有些意外，这样一个腼腆羞涩的男孩会开口对自己说话，她抬起头对着稷山笑了笑，“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稷山疑惑地看着她，慢吞吞地问着，“朋友？什么是朋友呀？”
　　小麦原本堆放积木的手有些微微迟疑，像奚夜释那样的一个人会怎样教育这么小的弟弟呢，竟然连朋友都没有听过。
　　小麦轻轻摸摸稷山的垂至腰际的长发，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样一个孩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傻却什么也不懂，为什么这样一个孩子会如此的依赖自己的哥哥对陌生人却如此畏惧畏缩。
　　小麦掏出手机拨通了奚夜释的电话，“夜释？你弟弟他……是不是一直没有出过家门呀？”小麦谨慎地措辞，很小心地问着。
　　“呵呵，是呀。”电话那边的奚夜释不在乎地笑了笑。
　　“嗯，那你再等一会吧，我先带他把头发剪了去，”小麦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地笑了笑，很温柔地说着，“一个男孩子留这么长的头发像什么样子。”
　　奚夜释的声音顿了顿，最终没有说什么，“嗯，好吧。”
　　小麦轻轻蹲下来，捧着稷山的小脸，望着他的眼睛笑着说，“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稷山看着她也不知听懂没听懂，没有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呵呵。”小麦笑了笑，拉起他的手就要走，“吃饭前姐姐先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好不好。”
　　稷山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只是拉着小麦的手没有动。小麦有些诧异的低下头，只见他蹲在地上近近地盯着那个小麦刚刚用积木搭成的房子，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就是这样蹲着看了好久，突然伸手将那个房子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然后依旧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抬头看着小麦，喃喃地说着，“饿，吃饭。”
　　小麦点点头，望了那瘫散在地上的积木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从包中找出一根头绳将稷山的头发松松散散地绾了起来，拉着他的手走了出去。
　　剪发的过程远比小麦想象的困难，一开始发廊的人无论工作人员还是顾客都以极其奇怪的目光打量着稷山，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稷山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陌生人，紧张得一直低着头，握着小麦的手紧紧贴在她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当好不容易将他安抚到座位上开始剪头时，他又突然不可抑制地大哭起来，奋力挣扎扭动着脖子，无奈最终小麦只好自己坐在椅子上抱着他，任他伏在自己胸前轻轻啜泣，才将这一工作进行完成，离开时更是引来了不少侧目，最后小麦实在过意不去付了双倍的价钱。
　　最后赶到必胜客时已是将近下午三点，奚夜释看到她们笑着站起来将椅子摆到合适的位置，“再晚一会咱们就只剩刷锅水了。”
　　小麦笑了笑，拍拍稷山的头，“怎么样，精神多了吧，认不出你弟弟来了吧。”
　　“呵呵。”奚夜释轻轻地笑笑却没有说什么。
　　小麦很细心地将比萨饼切成小块，递给稷山让他拿在手里吃。
　　夜释看着小麦，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愈发明显，“和阿荩吵架了？因为什么事情呀。”
　　小麦没有说话，摇摇头。
　　“不跟我讲呀，”奚夜释看着她笑了起来，“也许我能帮得上忙呢。”
　　小麦诧异地抬起头，语气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知道我想干什么？”
　　“呵呵，”夜释笑着，纤长的手指点了点头“用这里，猜的。”
　　“快吃吧，明天晚上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生日快乐
　　我对自己说
　　蜡烛点了
　　寂寞亮了
　　生日快乐
　　泪也融了
　　我要谢谢你给的你拿走的一切
　　还爱你的一点恨
　　还要时间
　　才能平衡
　　热恋伤痕
　　画面重生
　　祝我生日快乐”
　　小麦哄着稷山轻轻地唱着，却发现刚刚迈出大门的奚夜释脚步突然缓慢了下来。
　　他突然轻轻抓住小麦的胳膊，不动声色地低声说，“你带着稷山搭车走，给139******18打电话，说让他马上带弟兄过来。”
　　小麦吃惊地看着他，虽然有满腹疑惑，却只是点了点头，“你自己注意。”然后哄着稷山上了一辆出租车，极其迅速地按照奚夜释的吩咐拨打了电话。
　　其实不是她不够义气或是贪生怕死，只是她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冷静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她也相信奚夜释，相信他的能力他的判断，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决定。
　　奚夜释看着她不急不缓走上出租车的背影，嘴角不禁又弯上几分，这的确是一个够聪明的女孩子，冷静、温柔、有头脑，不意气用事，懂得体贴别人的心事，善解人意，提起这样一个人，即使在他的脑海中也会不禁的浮现出许多赞美之词。
　　四周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向他缓缓走来，脚步很重也很缓慢，若无其事的表情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目光中狠意四射。
　　奚夜释站在那里嘴角有一许似是而非的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冷光明眸极其犀利。
　　也许，如果只是嘴角的这抹笑意，如此温柔善良，你会真地相信他就是这样一个在阳光明媚下悄然而立，凝视天空温然而笑享受着这人间和煦清风的少年。
　　但是，当抬首看到他眼中的那股神情时，饱含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愤恨与怨毒在眉宇间凝固，你会惊然而觉，即便是天使堕落了也会成为恶魔，撒旦的身影早已在心头笼下，这根本就是一个来嘲弄人间魅惑众生的妖精。
　　那些人缓缓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为首一人看着这张惊艳绝美的面庞，看着脸上那风情万种的笑容，不知为何自己的笑容渐渐凝固了，有些僵硬。
　　这个男人，即便他还只是个孩子，却已有了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力量，让人胆战心惊，在他面前耸然而动自惭形秽。
　　“你的弟兄呢？大蜓的死伤心吧，一个多么衷心不二的兄弟，就这么让你推上了绝路，没有忘记吧，他可是为了你呀。”为首那人还是经验老到，不惊不乱，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将这番话故作轻松地说了出来。
　　其实这些人都不大，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是这样年轻，年轻的热血澎湃，年轻的意气风发，年轻的锋芒毕露。
　　而此时奚夜释依旧是面带笑容地站在人群中间，不经意地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尘，轻轻地说，“原来西门至宸就养了这么一帮没脑子的主，唉，看来我还是高估他了。”
　　“你、你、你，他妈的，别、别、别、别废、废、废、废话，斌哥，跟、跟、跟、跟他少罗、罗、罗嗦。”粒粒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有些荒，喊了出来，他本就有些口吃，这一着急便更是不灵便，但是也奇怪，骂街时却是从来也不会结巴。
　　奚夜释看着他眼睛俏皮地眨了眨，语气轻柔地说道，“我看你真的欠抽。”说话时，笑意不减一分，连眉目间都是浓浓的温柔。
　　他缓缓伸出食指，向粒粒勾了勾。
　　手指修长莹润，在午后的阳光下自有一股珍珠般的光芒。
　　然而嘴角的笑容却是犀利而冷酷的，与午后温暖的阳光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一刻，仿佛天地都要在他的笑容中巍巍颤栗。
　　斌哥一挥手，几个人二话没说向奚夜释冲了过去，脸上带着狰狞的神情。
　　奚夜释站在那里，对着他们妩媚地一笑，眼中尽是玩弄之色，然后突然一个转身跑了开去。
　　午后的笑容依旧那么美丽，明艳得令人灼痛眼睛。然而，他此刻的心情却是十分冷漠。
　　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难道根本没有什么兄弟情谊，在重要关头面对真正的大势力时，他们还是出卖了自己？
　　难道是她背叛了自己，根本就知道西门至宸的一切安排。逃走时毫不犹豫，根本没有给他们打电话？
　　唯一一个对他关心的朋友已经远去。
　　难道这世上终究还是自己一人？
　　他想起了那总被重复的一句话，“哥哥，你觉得委屈吗，需要我来帮忙吗？”
　　那样一个甜美的声音，那个柔弱纤美的身影，那样聪慧纯挚的眼神，渐渐的已成为他心中唯一的温暖所在了吗？
　　奚夜释眉头微微皱了皱，突然嘴边浮起一个无声的笑容，一道戏谑的冷光从眼眸中闪过。
　　这场游戏，愈发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