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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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学校破天荒地没有晚自习，小麦一进家门边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席地而坐，背对着她在夕阳金色的余晖下认真看着什么。
小麦的眼睛动了动，笑意先从嘴角泄露出来，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一下子双手捂住奚夜释的眼睛，憋着嗓子说，“我是谁……”当看到奚夜释手中的东西时，她的话断了下去。
那是一本有些泛黄的画册，昔日曾经鲜明动人的颜色因时间的沉淀而渐渐退化暗淡下去，景物显得如此幼稚死板，唯有女孩童年那不灭的美好梦想依旧这样光彩动人。
小麦的手渐渐松了下去，从奚夜释手中拿过那本册子，“在哪里找到的，我都忘记了。”
“呵，阿荩给我的。”奚夜释笑笑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他跟我夸你是个才女呢。”
小麦闻言笑了起来，“才女不一定，豺狼虎豹是肯定有的。”
奚夜释看着画册，笑容在脸上变得越来越捉摸不定，“我快过生日了，画画送给我吧。”
“行！”小麦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你几号过生日？”
“8月24号，狮子座的。距离今天还有十天，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一天给我画一幅送给我就可以啦。”
“你生日竟然只比我早一天呀！”小麦兴奋地说着，却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讲什么，“一天一幅？你找乐呢。”
“行，就这样说定了。我说出的话就从没有更改过，你自己想办法吧。”他把那画册扔给小麦，转身走了出去，还半真半假地说着。
小麦愣在那里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难道这才是男人吗？都是这么霸道的……霸道？她又想起了另一个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了那人有些略显苍白冰冷的面孔以及常常紧紧抿住的嘴角。
他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却近乎固执的想要自己承担着一切，不让小麦知道任何世事险恶，愿她永远在自己创造的童话世界中美好生活着。
呵，小麦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个想法。
是呀，只是想保护你。老鬼，你知道吗，我们都是想保护你，如果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能够成为你的避风港，让你永远忘却那些伤痛，让你永远淡去那些悲哀，让你永远笑颜灿烂，我们愿意为你守护它、为你营造它，竭尽全力为你营造这样的一个世界，一个连泪水都是蜜般甜美的世界。
多么奇妙的人心呀，他对她，竟一如她对莫荩，是一种对身边最亲近的人发自最本能的保护。
也许愚蠢，也许徒劳，也许不能被理解，但这都是他们的一份心，一份承载着或亲情或爱情或友情的满满心意。
这么说，自己是原谅他了？
小麦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又何曾怨恨过呢，只是当时的感情冲动，过了之后，更多的还是对他的理解与体谅，她等待的、希冀的，也是一次又一次失望遗憾的，正是西门对她的解释。她不要求他对自己句句坦白，她只是希望他将自己看成是足以与他并肩而立共经风雨的伴侣，而并非只是那在温室里婀娜生长的娇花。
也许，他只要对她说一句话，给她一个理由，哪怕只是给她一句最虚情假意的敷衍，她都会满怀欣悦地回到他身边，和他共同撑起生活中的那片天空。然而，他在自己困难的时候，竟然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她，他在困难的时候，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看不出犹豫与挣扎。
不要再纠结于这样的事情了。小麦在心中轻轻地劝着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他与她并不适合，何必还去想那么多呢，显得自己很无聊。
雨滴砸在花园的泥土中翻新出一种自然的清香，雨丝如线般在月光与灯光的映照间泄下，折射出神秘瑰丽的光彩，为这样一个平凡的雨夜添上了几许不平凡的魅力。
灯光有些昏暗，从很低的灯罩中只是发出白茫茫的光。
夜已入深，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唯独这间窗户散发着光芒，倒在这样一个雨夜中显得格外明亮。
房间内的男人看着他面前垂手而立的下属，有些疲惫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吧，你跟我这么多年了，不用这么拘谨。”
那个嘴角有一道伤疤的男人点点头，“是，老爷。”
“查到对方是谁了吗？”男人倒也没有客气，开门见山地说。
“是的，老爷。”林叔很谨慎地点点头，低声道，“叶珍喜……这个名字，老爷还有印象吗？”
老爷瞥了他一眼，仅仅一眼扫过，但那目光中有足足的责备与不满，“都过去几十年的事了，提她做什么。”
“怕是还没有过去。”林叔小心地提醒着，“当初她的那个遗孤……”
“我的儿子？”他还没有说完便被老爷惊声打断，“怎么可能，当初找了那么久，不都说没逃出来吗？”
“老爷，当时火势太大，场面混乱不堪，都想着自己逃命呢，其实根本没有人仔细看清楚。”
“珍喜呀……”
雨在不停地下着，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夹杂了水汽。
风起树摇，叶子哗啦啦地响了起来，扰人心弦，斑斑驳驳的影子在地上不停晃动，遮的光线忽明忽暗。
老爷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在岁月的冲刷下有些松弛的双眼微微闭了起来，声音里轻透着一股虚浮，“珍喜当初害死了小慧，难道现在她的儿子又找我索命吗？”
他知道，老爷口中的小慧正是已故多年夫人。林叔不语，这时突然一个惊雷打进，老爷幽幽的语气让久经世事的他都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你说，难道真的是我亏欠了他们吗……为什么这么多年还要纠缠不放。”老爷望着天花板，已不知在与谁说话，更像是下意识的自言自语。
林叔看着平时风姿矫健，遇事沉稳果决的老爷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也有些惊讶，他侯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这样的情况，他还能说什么呢。
当初那件事，也是他亲自处理的。林叔的眼睛习惯性眯起，望着窗外漆黑神秘的雨夜，二十多年的岁月就在这一刻交叉穿梭，当初的事情又一次的历历在目，慧夫人的难产死亡，叶姑娘的死，以及小少爷的离奇失踪，又哪里有真的谁对谁错呢，时到如今，精明如他，也只能感叹一句，造化弄人。
“难怪至宸那孩子这么怕你，你眯起眼来的样子还真是挺可怕的。”好像已经从方才的迷离中清醒过来，老爷此时看着林叔，已是脸上含笑地打趣起来。
“老爷，”说到这里，林叔的表情严肃起来，“少爷其实心里是谁都怕的，他……心里太空虚了，缺少一种依靠感。”
老爷颇有兴趣地看着他，很好奇这个多年的老属下、老搭档对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评价。
“少爷的性格，太过于仁懦了，不适合在这样一个世界上生存。”
“呵呵，”提起儿子老爷似乎就心情很好的样子，“我也知道这个儿子不成气候，不过也没打算他像咱们一样双手都是血地打拼过来，这份家业，我来给他创就好了……”
“老爷，”林叔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少爷的性格，做个守成之君，怕也是不行的。”他毫不留情面地下了评价。
“在你看来该当如何，咱们这一代人早晚都是要谢幕的。”
“所以我认为，应该让少爷接触些最接近社会的实际工作，磨练磨练也好。”
“可是你知道，”老爷明显有些犹豫，“他太单纯，还对这个世界有很多美好的憧憬。”
“让他成为一个魔鬼而活下去，也不愿他单纯美好地死去。”林叔盯着老爷，斩钉截铁地说着，一步也不肯退让，“我想，这点老爷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
老爷迟疑了一会，有些疲惫又有些痛苦地点了点头，“随你安排吧。”
“优胜劣汰原本就是一个血腥的过程，期待它文明化的人是愚蠢的。”在离开前，林叔意味深长地说着，“生活永远是最残酷的战争，世界根本没有童话。老爷，少爷需要明白这点，不然，这场与叶珍喜的斗争，他一开始就输了。”
“到那个时候，咱们谁都帮不了他，输了的人，不会得到任何同情。”看着老爷，林叔的话峰突然一转，“那件事还按原计划处理吗？”
老爷点点头，冰冷的声音响起，“我的独子是西门至宸。”
莫荩俏皮地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摇了摇。
灯光照耀下，那指甲散发出莹润光彩。
“老鬼……”莫小麦软声求着，“现在学校也都是复习了，几天不去不会有问题的。”
“没得商量。”莫荩宠溺地看着莫小麦，很好看地笑着，有一种玩味的味道，一点点慵懒显得他对什么事情都不是那么在意，都不是那么关注，他好像只是一个游戏人生的逍遥客，只是品尽世间欢乐，不理会一切忧愁与烦恼。
“小麦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只要不影响念书。”
“哥哥，可是这个一比赛就要十几天，根本忙不过来嘛，不能再去学校的。”
“没有办法了，”莫荩妩媚地摊摊手，一笑间露出无尽娇柔，“那就只能放弃了。”
“可是这个机会真得很难得呀，而且还是你们公司办的……”
“我妹妹这么漂亮，到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哥哥，你能不能对我说的话上点心，你知道不知道这次的重要性……”
“小鬼，”莫荩盯着她，眸色幽深，突然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不用逃避西门至宸，他已经退学了，忘了他吧。”
一下子被人看破，小麦有些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说，“你乱说什么呢，跟他有什么关系！”
“好了好了，咱们不说了，不然我最可爱的妹妹又不开心了，那我该多伤心呢。”莫荩掩口轻笑，眼睛眨呀眨的，妩媚之情盈溢而出，“今天你听到小奚的那句话了吧，告诉你一个秘密噢，不许向别人泄漏哦，那句话呀，其实是他向我学的呢。”说到这句时，莫荩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他俯在小麦耳边，轻声说着，“我说出的话就从没有更改过，你自己想办法吧。”
“所以我的好妹妹哦，还是放弃吧，不然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你难道忍心看到我伤心吗？”说着，他向小麦露出一个可怜兮兮泫然欲泣的表情，便笑着回房了。
小麦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心里很空旷，难道连同父同母至亲的哥哥都不能多理解她一点吗。
隐隐地，房间中传出了莫荩和他那些男友通过电话嬉笑的声音，那么无忧无虑，那么不染纤尘。
“小鬼，”过了一会，莫荩高高的声音传来，“今天晚上准备一下，我男朋友要来。呵呵，这回不是小奚了哦，要给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嘛。”
听着莫荩魂不在意的吩咐，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小麦觉得所有人都在渐渐离开她，从此以后，便是孤身一人，孤立无援。突然有无限委屈涌上来，母亲彻底离开了，那个人也已经抛弃了她，这个世上到底还有没有人能理解一下她，有没有人能够真的将她的事情放在心上，有没有人可以借她一个臂膀让她依靠，即使是最短暂的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2(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