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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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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小麦来到学校,昨天熬夜熬得太苦导致今早睡眼惺忪,第一节是二婶的课绝对不能趴下,强打着精神撑到了下课立刻踏踏实实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在梦境中,那是一个有着七彩霞光的早上,连太阳的光线都是色彩缤纷的,团团圆圆的白云朵朵,远远看上去蓬蓬松松软绵绵的,鸟儿在空中无忧无虑地飞翔着,阳光为它们的身躯勾画出美丽的曲线。
如果落霞与孤鹭相映衬,那是一种意犹未尽的韵味,那么看到群燕在湛蓝的天空下自由飞翔的景象,就更具有一种温暖心灵、体贴灵魂的力量了。
小麦笑眯眯地坐在转马上,四周是孩子们甜甜的笑声,她捧着蛋筒冰激凌美美地吃着,活泼欢乐的音乐在四周漂浮,木马缓缓地转动起来,四周美丽的景色渐渐围绕她跳起舞来,渐渐地、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那些颜色慢慢融为一体。风,逆面而吹过,夹杂着芳木的清香和水的湿润。
小麦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眉头不自禁地皱起。后面有个人轻轻搂住了她,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温暖的怀抱,小麦下意识的向里靠了靠,如此温暖踏实的感觉让她无比留恋,被其中那种如家般温暖的归属感深深地吸引了进去。
转头看过去,眼神中满是希冀的笑意。可是那人的面容却是如此模糊不清,他离你如此近,你却觉得这张面容那么遥远;他的感觉如此熟悉,你却觉得那气息疏离得像是一个陌生人;他的面容如此俊秀,你却觉得一切都是那样朦朦胧胧,仿佛是浸润在一层浓浓的白雾之中。
然而小麦却丝毫也不疑惑,好似就应当如此,她满足而甜美地笑着,依偎在那人的怀中,一圈一圈的坐着木马,直到渐渐停下。
“小麦姐姐,”面前是一个有着一双大眼睛的男孩,声音很低显得有些怯懦,“我们去吃炸土豆条好不好呀?”
小麦欢快地点点头,想也没想地答应了,她甚至没有怀疑这个孩子竟然认识自己,“让哥哥请我们吃好不好?”小麦看着男孩子无忧无虑地笑着,笑退天下一切烦恼。
男孩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很安静而又很茫然地仰头望着她,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而邈远,但是却看得很认真,竭尽全力。
“哥哥?”男孩很小声音地问了一句,看得出他很迷惑。
“嗯?”莫小麦想招呼刚刚那个身后的男孩,可是一回头除了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没有。渐渐地,连那个小男孩也缓缓消失了,仿佛要消失在这雾气之中,小麦想拉住他,却惊异地发现小男孩已从自己的手中缓缓融化开去。
一种很强烈的恐惧无助涌上心头,但是小麦分明没有感到丝毫的害怕,她只是茫然地望着四周,看着那些景物慢慢地退进雾中,轮廓开始模糊,只能隔着越来越浓的雾气看到大片大片朦胧的颜色。
小麦看着这个愈渐朦胧的世界,突然有些糊涂,她渐渐地分不清,到底是周围的景物在渐渐远去,还是自己在渐渐沉浸入这迷雾之中,一个男孩的大手欢快地拍着小麦的肩膀,“麦麦,这边走,我带你出去。”那是一个充满朝气声音,单单听上去就是这样的兴高采烈。
小麦有些迷糊,懵懵懂懂地拉着男生的手向前走了几步,一个清冷而空阔的女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此邈远仿若源于天际,“这样就能出去吗,你难道认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吗?难道他不同意,你想置身事外吗?”
小麦心中忽然燃起一种死寂般落寞与萧索,她也说不出为了什么,即使深陷重重迷雾之中她也没有丝毫慌乱与畏惧,但只是这样的短短几句话,却让她有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害怕,最深切的害怕,仿佛面对的已是根本毫无希望的一段路,仿佛面前的就已经是死亡本身。
那是一种仿若神明般的权威,即使没有拿出任何证据,但就是她说出的话,只因出自她之口,只因这段话是以这样一个声音与语气说出,便足以让你相信,她说的不再是妄语,而只是你的命运本身。
小麦不自禁地迟疑了脚步,这样一种力量,让她心生畏惧,让她不得不信服。
这时,一个很重很重的物体砸到了小麦的头上,一阵闷闷的疼痛袭来。
小麦缓缓睁开眼睛,时近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射了进来,白晃晃地有些刺眼。
她条件反射地皱皱眉头,睡意朦胧的眼睛眯了眯,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正是那个曾经最为熟悉的身影。不知缘何,刚刚梦境中的那份凄楚孤独、失落无望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在小麦还没有做出反应前,她的眼圈已经不自禁地红了。
西门至宸表情麻木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小巧的鼻尖慢慢变红,看着她有些仓惶地眨着眼睛,固执的坚强中透出一抹不愿示人的敏感,看着她豆大的泪珠开始缓缓地从脸上滚落,一粒、两粒、三粒……愈来愈密,愈来愈伤心,渐渐不可收拾。
西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绷住嘴唇,想使面部表情显得冷漠些,他最见不得女生这样,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看到这样景象时内心的感受,不知为什么,不同于一般男生对于女生眼泪的怜香惜玉,他更多的,是内心突然升起的一种强烈的酸涩,记得小时候,每当看到女孩子在他面前伤心哭泣,西门至宸都会难以忍受内心那种沉重的酸楚和哀伤,也跟着一起流下眼泪。
他突然想起林叔说过自己的话,是啊,真的是有个好爸爸,所以到现在自己都太软弱了。
西门看着小麦,无动于衷地说着,“我今天来收拾东西的。”
小麦下意识地乖乖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看着,好像都忘记了说话,一时四周的空气都凝结住了,安静得仿佛连风的声音都消弭无迹。
西门咬了咬嘴唇,“怎么又在睡觉?”他突然顿住了,好像也因为自己会说出这话而惊讶,声音有些僵硬,“说过很多次了,上课不可以睡觉。”
小麦“嗯”了一声,又顺从地点点头。
小麦声音闷闷地,突然冒出来一句,“刚刚你又是拿什么东西砸的我?”
西门下意识地看着手中的书包,有了一丝轻轻的笑意,掂了掂,“没事,没什么东西。”他抬头看着小麦,冰凌般晶莹冰冷的面庞依然一片冷峻漠然,“为什么不听话,睡觉?”
有些气愤,小麦的声音失控地高了几分,“我干什么要听你的?”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的看着对方。
西门将包拎在肩上离开。
刚走出没有几步,他突然停下,却固执的不回头,只有那强撑着不带感情的声音向小麦传了过来,“以后自己小心点,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吗你。”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看到了刚刚买完饭的李嘉荥,他意外地停住脚步,“你转到这里来了?”
面对这样无理的打扰,李嘉荥倒没有慌乱,只是诧异地停下来,抬头看着这个人,过了很久才微笑着点了点头,走了开去。
那句话依然在耳边环绕,小麦看着西门的背影,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起来。
这个男人,没有说出一句理由就分了手,他表现得如此冷酷残忍,他强迫自己做得这样默然坚强,但他依然关心着她是否幸福,却从不愿知道,其实他,才是那个彻彻底底需要别人关心的人,他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孩子。
心里不是没有怨恨过,毕竟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如弃旧屐般将自己抛弃,甚至一句辩解一句强词夺理都不屑给出,莫说安慰,她早已不再奢望。但是正如西门所想,她是了解他的,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在他提出分手的那一刻便已断定他有难言的苦衷。
小麦生气的,只是为什么他一句心事都不愿和她说,其实,她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脆弱。
如果可以,与其看着他独自逞强,她倒宁愿他能像莫荩那样有什么难处便找个怀抱痛哭一场。
“小麦,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同窗好友兼闺中密友那户看着又有些昏昏欲睡的莫小麦,趁着老师不注意,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小声说着。
“啊!”小麦吓得一个激灵,声音不算很低地喊了出来,引得全班同学一阵侧目。
小麦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神秘兮兮地趴在那户耳边说,“要不下节课你陪我穿耳洞去吧?”
“啊?”这下轮到那户惊叹了,“咱们的大乖乖女也要穿耳洞了?真是不学好呀……”说着她自己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像个狐狸似的,“看来这失恋的女人真是可怕,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无人管理的危害性。”
“你想死呀?”小麦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
那户看着她脸色的确有些黯淡,在想起学校里最近的传言,倒也不敢说的太过火,赶快转移话题,“就说这耳洞2块钱一个,是不是太便宜我了?”
“嘿嘿。”小麦瞥了眼正在天南地北胡吹海侃的历史老师,冲着那户意味深长地笑笑,没有说什么。
当小麦真的在老板娘面前提出自己的要求时,那户有些吃惊了。
小麦没有什么表情地对老板娘说,“左耳朵三个,底下俩上面一个,右耳朵穿一个就行了。阿姨,您这管穿身体吗?”她根本不在意那户惊讶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
“当然有了。”老板娘笑了起来,很熟练的说着,“小姐姐,像你身材这么好,肚脐底下穿一个肯定好看,那小短款、小低腰一穿,身材马上就显出来了。”
“嗯。”小麦点点头,面无表情,“行,那就穿一个吧,还有右手这也穿一个。”
那户这回忍不住了,“麦麦,那里会很痛的……”
“没事,”小麦笑着打断她,“你不会心痛了吧?我一会还想纹身去呢。”
“麦麦,要是不开心就说出来,别这么折磨自己。”那户皱着眉头,她实在有些不忍心了。
小麦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拍拍她的肩,“我这么怕疼,开玩笑的,哪里有什么不开心啦。”
“诶,小姐姐。”板儿娘突然插进她们的话来,“我看你这样还在上学吧,其实要我说,你去参加这个唱歌比赛,赢了不仅有钱拿还能出名,多好,哪还用天天死读书那么辛苦。”这个热心的老板娘说着从杂物中翻出一张不久前的晚报,送到小麦面前。
“舞动绚烂”四个字映入眼底。
小麦的笑容僵了一下,原本这种事她是会毫不犹豫地婉拒的,但是现在她却愣在了那里。小麦想,不去上学吗?就不用再见到他了,也挺好的。是呀,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于是她笑着将那张报纸接了过来,认真的叠好放入包中,对老板娘友好地点了点头,“嗯,谢谢您,我会好好看看的。”
老伴娘看她如此虚心很是高兴,虚荣心无限地满足膨胀起来,“我一看你这孩子就是有脑子的,上学不也就是为了将来有钱花嘛……来来来,我给你找个技术好的师傅,保证一点都不疼。”
晚上,小麦家。
“老鬼,你知道这个吗?”小麦正在温习功课,突然想起什么来,从书包中将那张报纸拿了出来。
莫荩原本正在看电视,闻声瞥了一眼报纸,然后慵懒地点了点头,好像很不屑回答这么肤浅的问题。
是你们公司办的?点头。只要是学生就能参加?点头。赢了之后就立即签约?点头。
莫荩突然反应过来,扭过头看着小麦,冲她露出一丝柔媚的笑容,“小鬼不会动心了吧?”
小麦天下无害地笑了起来,“哥哥,你变笨了呢。以前我问第一句的时候你就可以猜到了。看来美女必定无脑说的一点都不错。哥哥,你有心事吗?”
“昨天晚上见到小奚的时候他哭过了呢,”莫荩一脸委屈地向小麦倒出自己的心事,“他一直都是可以保护我的,难道像他那样坚强的人也会哭吗?原本昨天我是想陪他喝点酒,哄哄他开心的。但是你知道的,人家从来不喝那些东西的嘛,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唉,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说着,他还幽怨万千地叹了一口气。
“昨天就是他送你回来的,还陪我出去散心呢。”小麦风清云淡地笑着,好像说得就是一件根本不相关的事情,“他那样的人,不会有事情的。”
“他昨天还和你出去了?”莫荩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说没说喜欢我之类的……”说着,莫荩姣好的面庞渐渐袭上红雾,笼罩成一朵娇羞无限的红花。
小麦看着莫荩,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奚夜释昨天的话转达给他。算了吧,自己已经够烦了,何必再给别人增添烦恼呢,他这样快快乐乐不也挺好嘛,“他说,他想守护你,想保护你。”
是呀,只是想保护你。老鬼,你知道吗,我们都是想保护你,如果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能够成为你的避风港,让你永远忘却那些伤痛,让你永远淡去那些悲哀,让你永远笑颜灿烂,我们愿意为你守护它、为你营造它,竭尽全力为你营造这样的一个世界,一个连泪水都是蜜般甜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