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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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在梦境中，有着这样的一个场景。
舞台奢华美丽，镁光灯因你而闪烁不息，漫天星斗在此刻汇聚，光亮明晃，动人悠扬的音乐混合着浪漫的气息在空中飘扬，如在这满天星斗中顺着银河飘零而下的夜之精灵，在饱含着浪漫高贵的气氛中翩跹起舞，以天为器，以地为锤，以四时风雨为乐谱，以人间百态为舞台，奏出最绝美华丽的音乐。
此曲只应天上有，即使是逍遥动听的天籁之音，也难以望其肩背，也会在它面前变得喑哑黯淡。
以珠贝作饰、绫罗装扮的舞台上，一切都显得如此美好而动人，光线柔柔地落下，仿佛一切都泛起珍珠样的光彩。
你立在那珠光之上，身上是最华美的丝绸和最轻柔的彩纱，宛若公主的礼服在你身上焕发出新的夺目光彩，映衬着你自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成就了今夜最大的辉煌。
在那轻妙悠扬的乐曲中，你缓缓而唱，声音在起伏绵延的音波中显得愈发动听甜美，如经世琼浆，甘醇淡然，却回味无穷，让人难以品尽，难以捉摸，让人欲罢不能，让人沉醉其中，让人为之陶醉为之癫狂。你的歌声仿佛可以点燃每个人心中的那把火，让他甘愿为了你燃烧自己，甘愿用一生来仰望你，只求一个不经意间的回眸，甘愿用一切来供奉你，只为了某瞬会心的微笑。
那一刻，你不在卑微，不在无助，你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神，成为他们心中穷尽一生也无法超越的信仰。
这是每个少女的梦境，就像王子与公主的故事那样美好，那样令人向往，令人无限歆慕。这样的梦境，是一切韶华风发的见证，是一切年轻的痕迹，是每一颗美好的心灵中孕育出的瑰宝。
这样的梦，是我们每个人相信，抛开一切自卑，摒弃一切束缚，我们依然可以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芒，堪比日月，我们才是人生路途中那个最夺目最灿烂的公主，我们的光芒可以照耀每一片土地，我们的身影可以让所有人痴迷，只有我们自己，可以成为这世界上唯一的公主。
莫小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轻轻拍拍面颊，感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上浮出笑容，才尽量控制着有些颤抖的双腿，迈着端庄优雅的步伐，向前台走去。
灯光一下子聚集在她的头顶，突如其来的安静严肃让她有些不适应，本就轻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的手突然凉了起来，紧紧攥紧，修长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之中，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又笑了笑，头微微扬起，面带笑容地缓步走到台中央。
眼前是白茫茫的灯光，鲜花簇拥在话筒四周，烟雾打起，白色的烟渐渐弥漫开来，飘散在四周，放眼望去，朦朦胧胧，底下是黑乎乎的一片，蒙蒙拢拢地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随着烟雾的飘动，若隐若现。尽管看不到那些评委与观众，莫小麦却莫名地更加紧张，这样一来，她看不到评委的表情变化，注意不到观众的反映情况，她无法判断自己的成绩如何、成功与否。
微微笑着，她向前走了几步，自如地调整话筒高度，然后向着正前方深深鞠躬，“评委老师好，我是第283号选手，我的名字是莫小麦，这是一个很富有乡土气息的名字，以后还感谢您们对我多多指点。”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几声轻轻的笑，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活动起来。
小麦走到钢琴前，端庄大方地款款而坐，修长洁白的手指在灯光照耀下显出水晶般透明光彩，随着手指在黑白键间轻盈优美地起起落落，一曲悠扬动听的乐曲娴熟流畅地流淌而出。
她微微而笑，是如此的恬静，伴随着美妙清幽的乐曲，温婉亲和的声音飘动全场，“唱歌是我的梦想，也许要用毕生去追求，但是我却只希望他能给您们带来快乐。所以，我很高兴有这样一个舞台，让我为了梦想去歌唱，无论成功与否，只要您们能从中感到快乐愉悦，那么，我所付出的汗水泪水，便一切值得。”
声音稍微静了静，悠扬的乐曲依旧缓缓流淌，钢琴的高贵华美与古曲的写意含蓄完美结合，化为另一个新的境界。渐渐地，那样的古曲飘零，仿佛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流入人们的心间，在灵魂深处，引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亦真亦幻、可似仙境的世界，那里曲径通幽，山清水秀。飞流急湍，青山碧野，清泉击石，好鸟相鸣，虹霞晕天，巨蝶翩跹，那里气象清幽，俊美秀丽，自然纯真，杳无人迹。
此时，仿佛从天籁而来，女孩的歌声缓缓响起，
“下弦月星满天
像谁泪涟涟
一阵风一首歌摇晃思念
只恨年少爱逞强
为小事轻言离别
在春天过冬天张眼睛冬眠
一颗心一种病不停落叶
旧情怎么那么长
打了绕了几千结
有没有一把剑
可以真斩了藕断丝连……”
那个歌声仿佛来自天堂，是最纯洁的圣女的诚心祷告。与这幽山好景相映衬，更仿若是天地间流淌的最高洁神圣的赞歌，仿佛从前年以前便开始流传，经历了时间风雨的洗礼，褪尽一切红尘沆瀣，洗去无尽厚重浑浊，那是来自空谷的幽灵，只剩下纯真、轻灵和美好。
人们这才惊觉，原来这声音来自那在钢琴前俏身而坐，在团团白烟中优美地跳着月之舞蹈的女孩，她穿着宛若那传说中公主的礼服，脸上带着难以名状的笑容，衣袖因手指的跃动而飘起扬落，这一刻，人么恍惚间看到了那月宫中的精灵，那个传说中，最高贵美丽的女孩。
这样的笑容呀，莫小麦竭力地模仿着，回忆着、深思着、品味着，那天逆光而站的那个男孩，对着她露出的那个笑容。她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模仿出那样的姿态气韵，高傲不屑之中带着几分慵懒散漫，倦倦地微微一笑，却可以令整个晴空为之翻转，那样的颜色本无需涂抹便足以睥睨天下，再加上这点魅惑，这点邪冶，更是傲尽一切风流。
那样的下午，金色的阳光挥洒豪华，他逆光而立，任午后骄阳为自己涂抹上一层金色的亮彩，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到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记住我的这个表情，它是一切卑怯者最好的武装，没有人可以透过它发现你内心的低微怯懦，这样的笑容，是手无寸铁者最好的武器，它可以让你有自傲的资本，让你有赢尽天下的勇气。”
看着她有些怔忪的表情，他突然笑了笑，那样的笑意直透眼底，一瞬间温和透心袭来，如春水荡漾暖意融融，他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呵呵，看傻了？回去好好练习吧，能有七分像，便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昨晚，他打电话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让她觉得莫名踏实，有所依靠，开场一定要别具一格，让人过目不忘，否则参加的几万人，人家怎么会记住你，关注到你。”于是，他为她设计了这样的开场，既缓解了压力，也调动了气氛，那轻轻的一笑，无疑证明她给评委留下深刻的印象。
钢琴声依旧华美动听，曲意清幽闲适，中西相较结合，更另有一番别美韵味。她轻轻歌唱，《独唱情歌》，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唱的便是这首歌，那时，便猜到他是一个有秘密的人，但是，她更宁愿相信那个在月光下枕臂而躺，随口便可以吹出乐曲的男孩，相信他身上的那份自然逍遥，不羁无束。
而现在，她却什么都知道了，如果她没有介入他与西门家的恩怨纠葛之中，那么，她现在依然可以把他的那份情感转视为兄妹之情，可以无忧无虑地将他当作哥哥，可以欢欣幸福地做他最疼爱的妹妹。
然而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她丝毫没有怨恨他将自己利用成为工具，但是，如今她站到了西门至宸这边，这边注定，无论愿与不愿，她都在也不可能与他并肩而笑。
没有后悔，没有怨恨，只是无奈。
突然，她意识到四周莫名地安静下来，气氛凝重而诡异，有丝不同寻常。渐渐地，她注意到自己停在琴键上的双手，不知不觉间，神游物外，她竟忘记了演奏，呆呆地在几万人面前想着自己的心事。
那一刻，她反倒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莫名地有一种想笑的冲动，总算能结束了，再也不用在奚夜释的监督指导下练习弹琴，练习唱歌，联系笑，练习呼吸，练习说话，练习吸引注意力，练习心态，练习气势，再也不用听着他一遍一遍地为自己讲说道理，再也不用跟着他枯坐在钢琴前面一坐便是一下午，再也不用看着他的惊才绝艳、多才多艺而暗暗自卑，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她十几天的努力，他的心血，她曾经怀揣着的美好梦想，便要在这一刻结束吗？十几天的努力，十几年的梦想，便换来了一分多钟的爆发，甚至不知灿烂绚丽与否，便以这样一种结尾落幕，这样便尘埃落定，只是没有一丝悬念。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自从参赛以来便没有的轻松，面带着笑容，她缓步走到舞台中央，几分钟前，她还在这里凯凯而谈，那时还有梦想，还怀揣着希望，她还相信自己可以点燃这一夜的辉煌。然而，此刻，她只是平静地微微而笑，依旧彬彬有礼地深深鞠了一个躬，尽显谦逊、温和，她抬起头，晶晶亮的眼睛满带笑意地注视着前方，晶莹的朱唇缓缓而动，清晰平静的话语流淌而出，那嘴边还带着忱挚的微笑，“对不起，原本以为会为大家带来欢乐，却没有想到出现了失误，影响了大家的情绪，我感到十分抱歉，至于对我自己的那些遗憾，”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轻轻地笑了一下，“前一秒钟它便已成为过去，而我，想把握的是未来。”
毫无预料地，她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一片掌声。
不知为何，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唏嘘，甚至连一个轻蔑的眼光都没有，可是，刚刚还冷静镇定的莫小麦，在掌声响起后，便红了眼圈。
原本就亮晶晶的眼睛更显得晶莹剔透，闪着水汪汪的光彩。
她紧紧抿住嘴唇，用力的咬着，直到泛出一丝血腥的味道，过了很久，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才又微微地笑了起来，说着，又向裁判举了一个供，恬静淡然地道，“也许现在我已退出比赛，但是我有一个心愿，可不可以让我讲刚刚那首歌演唱完？”她看不清裁判的表情，只得在这里停了停，自若无人地轻轻笑笑，“至少我第一次与梦想的擦肩不会就成为一场闹剧，至少以后，我还有继续追逐的勇气。”
禹禹的人声响起，裁判席上略有一些嘈杂，少顷，只听一人一声轻轻咳嗽，现场静了片刻，一瞬间，舞台显得过于空辽，冷的几乎令莫小麦微微打颤，，如果拒绝了怎么办，都说出了这样的话，如果拒绝了，自己以后还要不要见人？
内心的紧张甚至不亚于刚刚进场，可以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狂躁的跳动，，也许只是片刻，但是小麦竭力保持着笑容在那里等待，却漫长的仿佛时光荏苒，如慢慢流水早已越过了千年。
片刻，评委席响起声音，“莫小麦小姑娘，我们同意你的要求，但是为了不影响比赛进行，我们只能给你两分钟的时间。”
小麦愣了半秒，突然一下子泪水涌了出来，有些激动，不由自主地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下去，然后没有一分钟的犹豫思考，转身走向钢琴，轻松地坐了下来，双手轻抚琴键，她满脸都是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调整了一下麦的位置，“这其实是一首很大众的歌曲了，我邀请会唱的跟我一起唱，
让我们共同来享受着分快乐，好吗？”
再一次地，她弹奏起了那首曲子，只是不像上一次，少了些表演炫耀的成分，多了几分轻松自如，仿佛在游戏样的随意放松。双手欢快的在琴键上跳动着，跳起赞美欢乐的舞蹈，那样的节奏，那样的旋律，那样的速度，无一不让人从内心感到那份高兴，那份激动，从内心为之欢欣雀跃，为之激动鼓舞。
这样的旋律，仿佛就是辛苦耕种的农夫，经历了严冬的风雪凛冽，阳春的山芳烂漫，酷夏的骄阳如火、大雨倾盆，终于在一年的风霜洗礼，坎坷磨砺中等到了那个金灿灿的秋天，看着堆满金色稻谷的院子，看着坠满香甜果实的果树，看着健壮健康的牲畜，从心中发出的，最甜美的欢心幸福，最美好的歌颂赞美。
这是兴奋、欣悦之情的最直接表达，没有经历过过多的修饰雕琢，以最原始、最本真的状态体现出来，真切地感染着每一个人。
两分钟，是如此短暂，对于莫小麦，却又是如此宝贵，她贪婪地珍惜着每一秒钟，每十分之一秒，每百分之一秒，仿佛是捧在手中的稀世珍品，仿佛一个生命垂危的人见到仅剩的稀世良药，几乎每一个细微之处都重于生命，都珍贵的令他不敢有一丝荒废，仿佛那便是信仰，便是最大不敬的亵渎。
“唱情歌最苦涩
逃不了的折磨
当生死相许说出口
别后悬念依旧
独唱情歌最苦涩
管不住的离愁
赶下眉头又上心头
我好想再暖和你手
我站在柳絮扎眼寂寞胡同
谁在弄堂忽然沉默泪流……”手指娴熟优美地弹着钢琴，她分外专注地轻声唱起来。现场出奇的安静，竟没有一个声音与她符合，甜美轻盈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台上回荡，有层层叠叠轻微的回音响起，更显得声音空灵清冷。
人们早已为她的姿容吸引。
烟雾已经停了下来，画面渐渐清晰，人们看着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坐在钢琴前，分外投入地演奏着，仿佛已经深深地沉醉其中，早已忘记底下上千的观众，忘记旁边目光犀利的评委。这个小女孩只是面带微笑的轻声唱着，那样的笑容纯净美好，浑似老山灵玉，自然天成，不带有一丝杂质，洁净单纯的令人不忍触碰。
她的笑容是这样的甜美，常常会令人忘记，她不过是刚刚被淘汰出局。这样的笑容可以温暖一切冰冷，可以融化一切隔阂，可以扶触一切伤痕，可以感动一切心灵。可以让人们忘记生活中的痛与苦，让人们抛弃一切不幸和苦难。
看到这样的笑容，你会有勇气去探寻生命中的美好，哪怕在最卑微的时刻，在最颓废的处境，在最脆弱的瞬间，看到这样的笑容，你依然会感到生活的美好围绕在身边，会义无反顾地向着那个梦想去追求，即使失败了也绝不放弃信念。
这样的笑容，给人以梦想，有勇气去做梦，有信念去追逐梦想，它会让你相信，无论如何，爱做梦的人终会有美梦成真的那一天。
小麦的歌声还没有结束，她带领着观众一起沉醉在自己的歌声中，在这人生的童话里遨游，什么都还没有结束，这时，突然，裁判的铃声响起，意味着小麦的表演结束了。
那一刻，她的心中有一丝惆怅划过，难道这么快吗？第一次表演的最后两分钟就这样结束了？
她静静地站了起来，却有些微垂着头面对着钢琴，安静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些什么。
“莫小麦小姐，”一个评委有些软绵绵的声音响起，“我们为你的歌声打动了，你刚刚说自己现在已经退出比赛，但是，我现在想问你，如果我们告诉你，你已经通过了，你还是要坚持退出吗？”
评委的话如一声惊雷在莫小麦耳边轰然炸响，原本混沌的天空被一道光刀瞬间划过，那天堂之光再次照亮了世界，从此，世界依旧美好，人生依旧光明。
莫小麦愣在了那里，手紧紧地攥住衣服 ，嘴唇因这突如起来的消息而显得苍白，她真地感到举足无措了，仿佛是多年养成的习惯般，在这样慌乱不安的时候，她的眼神条件反射般惶恐地四处寻找着，寻找着那个少年，那张惊世骇俗、惑媚众生的面庞，那样深邃如古井有璀璨若星辰的双眸，寻找面容上那抹不羁的笑容，仿佛只要匆匆一眼，便是上天对她的眷顾，她便可以从中体会到安定与镇静，从那样的眼神中找到归属和眷恋。
突然，小麦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向一个方向吸引了，在那茫茫人群中，有一个人在对她娓娓而笑，他远远地站在背光处，却仿佛将一切光亮都吸引了过去，仿佛将一切黑暗都点燃，他燃烧着所有的生命，化为无尽火焰，点亮了他自己，璀璨了他自己。
他那样微微笑，对着小麦轻轻点了点头，那样的眼神，依旧璀璨的是一切灯光暗淡，是一切光明失色，但是，这次却再也不是晦涩难懂的，幽深依旧，却可以从中读出那份关心，微微地一点头，不是吩咐，不是指点，而是在你最寒冷时为你搭上的棉被，是你最孤独时向你伸出的第一双手，是安慰，是激励，也是一切温暖的来源。
莫小麦笑了一下，眼神恭敬地看向评委，心却早已穿过那重重阻碍，越过那人山人海，飞向了那个遥远的地方，那个偏僻孤独的角落，那抹绝世的容颜。她也缓缓点头，“我不会让您们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6（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