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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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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声富丽高贵,在那倦懒的灯光中飞扬,自有一种奢华之美。
男孩子穿着一身休闲服坐在架子鼓前,刚刚染的头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蓝。他浑不在意的敲打着乐器,眼神泛出琉璃般的空明透彻,嘴角有丝笑意若有若无,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男孩身侧一个一身粉色长裙的女孩子倩坐在银白色的钢琴前,纤细晶莹的十指灵活熟练地跃动着,仿佛跳着一场优美华丽的舞蹈。那女孩全神贯注地弹奏着钢琴,一边伴着优美的乐曲轻声演唱着,那原本就优美的声线在钢琴与架子鼓的伴奏中更显出一种动人的惑人魅力。
“还紧张吗?”男孩微笑着柔声问着女孩子,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温存体贴。
女孩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难掩失望之意,“他们还是没有看我。”
男孩子眼中多了几抹玩味的笑容,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没有看你?麦麦怎么知道的?”
女孩的表情明显尴尬,支吾了一下不知说什么好。
“呵呵,”男孩俏皮地笑了一下,眨眨眼睛尽是风韵流淌,“看来还是不够专心呀,难道我的魅力还没有他们大吗?”
自从那晚开始,奚夜释便每晚都和莫小麦一起演奏,有时是钢琴合奏,有时是吉他,有时是萨克斯,有时是架子鼓,有时小麦在轻轻地唱歌而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身旁静静地倾听着,脸上永远带着浓浓的笑意。这样一个人,就好像没有他不会的,没有他做不到的。
奚夜释安静地起身,缓缓走到后台,过了一会儿端了杯水走了出来。他伸出修长整洁的十指轻轻按住钢琴,将水端到小麦面前,笑着道,“歇一下吧,看看手指都红了。喝杯水吧,我加了蜂蜜的,滋养身体。”他看着小麦将一杯水喝干净,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笑着冲她拍了拍腿。
小麦有些发怔,奚夜释姣好妩媚地笑了起来,嘴角深深地勾了上去,但是谁也没有发现,在小麦发愣的刹那他眼中闪过的浓浓凉意与嘲讽。奚夜释笑着戏谑了一句,“不会这么封建吧。”看着小麦还是有些犹豫,他笑着说,“阿荩是我的朋友,他妹妹就是我妹妹,你坐不坐哥哥的腿?”
小麦闻言也笑了笑,想想自己实在是太过多虑,坐了过去。
奚夜释双手从小麦腰部松松地环过,轻轻搭在琴键上,“仔细听,不然要罚的。”
“罚什么?”小麦有些惊讶。
“呵呵,”系夜释又笑了起来,“别问,乖乖听话闭上眼睛。”
他看着小麦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突然一声惊呼,“老鼠!”
谁知小麦只是平静地笑了笑,“我不傻。你快开始吧。”
奚夜释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有时也会勾起他心中的波动,让他的心灵泛起涟漪。他手指轻轻地搭在琴键上,缓缓地了下去,“这是什么音?”
“哆。”小麦平静地说,还微微侧了侧头,好像在奇怪为什么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奚夜释在琴键上又轻轻弹了几下,“现在呢?”
“哆米发哆啦。”小麦轻声吟唱着。
“试试这个。”奚夜释想了想,嘴角又多浮上几分笑,修长的手指熟练流畅弹了起来。
“呵呵,”小麦先是一呆,然后轻轻笑出来,“亏你想得出来。”她正了正神色,“起来,不要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组成我们新的长城……”她正唱着,突然琴声一变,小麦明显有些跟不上,口齿微微绊了一下,“这就是青藏高,死了都要爱,有些奇迹,我们相信,我要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守护你,十个男人七个傻八个呆九个坏,还有一个人人爱,我们都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小麦终于不能忍受,一下子从他怀里跳下来,“你神经呀,想什么呢?”
奚夜释好笑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温柔,还一丝诡计得逞的小小的快乐。
这时阳光从窗户中射了出来,她逆光而站,朱颜显得有些朦胧,更添几抹神秘与高贵。
奚夜释迎着阳光笑了笑,眼眸映衬着阳光显得晶莹动人,“感觉得到吗?其他人还在关注你吗?”
小麦眼睛突然睁大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周围还有很多人在听她唱歌,听她弹琴,有很多人看到了她刚才坐在奚夜释的怀中,看到他陪着她唱那些有些恶搞的歌曲。小麦顿时局促不安,面色像火烧过一样滚烫,片片红霞袭了上来。
奚夜释的眼中闪过嘲弄和讥讽,但是嘴边的笑容依旧如此动人,有着勾人魂魄的力量,“现在才想起来?”他抬眸凝视着她,阳光晕成的眼眸是微黄的,透着一股暖意,“记住这种感觉。底下这些人也不过如此,不是吗?”他顿了顿,“唱歌弹琴其实只是在自己欣赏,要想办法让自己陶醉,忘记下面那些人,那些萝卜白菜,能够允许他们来听,就已是荣幸。”
小麦错愕地看着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很冷酷,那样的语气刻薄而恶毒,让她不禁想起他那天将稷山推开时的表情语气,这样的奚夜释是她所陌生的,是令她畏惧的,锋利尖锐的像是一把刀子。那一刻的奚夜释让她想到了妖魔,握着锋利的刀子,从自己的肌肤里、骨头上刮下毒素,然而嘴角却仍是欢快的笑意,只因这样的刀子能使毒素更快地进入敌人的心脏,不惜以自己的血肉来伤害别人,不惜手握着双刃剑,自己留下三分鲜血,剩下七分将敌人碎尸万段。这样高深难测得奚夜释是足以令她害怕疏远的。
回过神来,发现奚夜释正看着她,目光颇有深意,赶忙笑了笑,没想到奚夜释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自己先笑了起来,“好了,你这种人不适合掩饰。我刚刚吓到你了?”
“没有,”小麦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小妹获益匪浅。”
“呵呵,”奚夜释笑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迅速移向远方,笑着说道,“那给我唱首歌好不好,唱一首我没听过的吧。”小麦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奚夜释看着全神贯注唱歌的莫小麦,目光渐渐变的锋利寒冷。
她刚刚明明就是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她在害怕自己,她在疑惑、在推测、在揣度,然而她却否认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孩子也学会和自己说谎话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孩子对自己再也不是以诚相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怀疑了自己背叛了自己?难道这才是世界吗,只是因为说话时的一个眼神,因为一句话的语气,便可以让一个亲近的人怀疑自己抛弃自己?无论曾经经历过哪些美好,无论曾经为她付出过什么,无论自己是以怎样的真心相待。
想到这里,奚夜释的心中不禁自己响起了一声冷笑,又几时真的付出过,又几时拥有过真心,奚夜释难道也会为女孩带来美好吗。像自己这样的人凭什么感觉委屈,凭什么来值得可怜。
小麦的歌声戛然而止。
他突然发现她的表情变得古怪,笑容还来不及收起便开始僵硬在脸上。
奚夜释心中无声地笑了起来,不用回头他早已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了那些凌乱的脚步声和夹杂着的粗口叫骂。他看着小麦,笑着说道,“来接你的人,回去吧,出来已经很久了。”语气平和温暖,透着体贴关爱,仿佛来这不是一群年轻力壮气势汹汹的打手,而只是一对温文尔雅的夫妇,来接自己任性的女儿回家。
小麦正对着那些人,“粒粒你想干什么?”
粒粒抬头看了一眼她,表情木然地对旁边吩咐道,“给我绑!”语气冷酷森然,透着浓重的杀意。
几名男孩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将小麦按住,用绳子将她的双手反捆到身后,小麦奋力挣扎,尖声叫喊,扭动着身子,用腿踹,用嘴咬,旁边一人明显没有认出她来,上前一步“啪”的一声重重地扇了她个嘴巴。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粒粒已怒气冲冲地直冲过来,一拳猛地抽在了那人脸上,然后神色复杂的看着莫小麦。
小麦看着他,眼中没有泪水,只是溢满不懈和鄙夷,冷哼一声,“西门至宸,真的是越来越了不起了。”
粒粒看着她,突然一回头,“把嘴也、也、也给我封、封、封、封、封上。”
而奚夜释则轻轻地笑着冷眼看着一切的发生,自己坐在了钢琴前面,颇有闲情逸致的奏起了名曲《献给爱丽丝》,似乎嘴角永远都有那抹笑意,若有若无,似是而非。
奚夜释看着他们将莫小麦绑了出去,呼哧声渐渐远去,他才缓缓起身,面带微笑的转了身去,面对着粒粒,嘴角微微向上勾起,眼睛在背光处熠熠发着冷光,神态自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他慵懒倦散地斜倚在钢琴上,冲着粒粒嘴角再次向上勾了勾,然而那眼眸中的冷光却是愈发旺盛,“可以离开了吗?”语气低柔,温和有礼。
粒粒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狠狠冷哼一声,尽管距离很远,小麦那被堵住的喑哑的“呜呜”声依然间或传来,仿佛沾过凉水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在他的心上,这样一个原本应该纯真快乐的无辜女孩竟也成了他们这群人、他们这场游戏的牺牲品了吗?都是面前这个人,因为仇恨泯灭人性,连这样一个女孩都不放过,将别人的真心信任看作烂泥踩到地上碾压而过。他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喷薄而出,“奚夜释,你他妈真是找死!”
粒粒看着他的目光中透出浓浓狠意,奋力一挥手,周围几个弟兄立即掏出家伙,恶狠狠地砸了起来。
奚夜释站在那里轻轻“哼”地冷笑一声,他面无表情地置身事外,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一刻,他化身为冰雪的精灵,妖异的不可抵挡,恨意与嘲弄在这一刻喷发出来,使他妖娆的容颜更显出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魄动人心,祸倾天下。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渐渐浮起笑容,那样的神色冰冷漠然的让人心惊胆战。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举动,却突然从四周冲出许多弟兄来,来人都是一袭黑衣,极迅速地包围在四周,有人有经验地关上门,阻止逃跑出去。那些人很快将粒粒他们逼到了角落里,有人想上前冲撞也被他们从怀中掏出枪,不动声色地顶在冒犯者的头上,无言地将那些人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场上形势一时间翻转,一下子酒吧里寂静无声。
奚夜释面带笑容地走到场中,来到粒粒面前,修长的手指勾了勾,纤细的指尖托起他的下巴,微微躬下身,妖冶的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是谁在找死呢?”奚夜释笑得风情万种,笑的花枝乱颤,极其欢快,突然他的表情严肃下来,满面沉郁,阴狠之气扑面袭来,“西门至宸的狗。”
奚夜释满脸笑容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满是玩味的意味,充满不屑与挑衅,仿佛凶猛的野兽在残忍地捉弄玩耍到手的猎物,那样的表情因即将而来的一场阴谋得逞、献血盛宴而无比灿烂。
突然身边一人回头说,“释哥,快十一点了,今天大姐过来。”
闻言,奚夜释的表情变了变,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柔和温暖,“身体好些了吗?今天不用来了,太辛苦了。”
“哥哥不用担心,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空灵缥缈如山谷吹过的风。
“嗯,有点麻烦。”
“好的,”女孩好像十分虚弱,声音听起来依旧有气无力,但是柔和温暖有种奇怪的力量可以让人莫名安心,“哥哥安排就是了。”
他轻轻合上手机,缓缓抬起头,那种诡异妖艳的笑容再一次浮现上来,“今天有的是时间,不用着急,咱们慢慢游戏。”
粒粒怒气上涌,脸色涨得通红,“你他妈想、想、想、想干什、什、什、什么,痛痛快快摆、摆、摆、摆出个道道来。”
奚夜释双肩耸了耸,不以为然地轻笑着,“怎么这么一样呢?”他好像是极其迷惑的表情,用力地思索着,最终无奈地摇摇头,抬头无辜地看着粒粒,“怎么和西门至宸一样呢,都这么无脑,单纯冲动的愚蠢,可笑呀。”
粒粒怒视着他,梗着脖子,皮肤涨红,有淡青色的血管“突、突”地跳,却一时僵在那里,讷讷地不知说什么好。
奚夜释面色突然一肃,转身走回到钢琴前坐了下来,一时间室内冷气陡升,杀意森然之感横生肆意,他面对着钢琴,手指轻轻打在琴键上,面容沉静看也不看其余人,“我不想废话。告诉西门至宸,他想要他的兄弟,我想要我的地。其实事情很简单,我没了活路,你们这些人就陪葬。”
他笑着温和地说着,一片风清云淡,但是四周寂静无声,一派肃杀冰凉,没有人怀疑他的话,尽管与这个人并不熟悉,尽管这个人说话时都会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是,他的温和与平静使每个人都毛骨悚然。
阿涛看了身边的奚夜释一眼,内心悸过感动,不给他活路?他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活路为这帮兄弟换活路吧,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感情冷漠的人竟然将兄弟看得这样重,没想到这个像狐狸一样狡猾,机关算计的人,竟然会为了朋友趟这个浑水,没想到这个独断独行,万事独善其身的人竟然也会将别人当作朋友。这样的感情,深挚真诚,足以成为感动。
奚夜释不经意间抬头,正对上阿涛有些闪动的目光,他立即明白他心理的情感波动,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不屑与嘲讽,对自己的不懈和嘲讽,他拍拍阿涛的肩,“别把我想得那么好。”
是啊,恶魔都是要吃肉的,天把他们吃了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