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撒旦》减子

12、4(三）

　　chapter4(三）

　　午后的阳光温暖惬意，明晃晃的白色之中带了些倦懒的浅黄，暖融融地透过窗棂照进屋子，在地板上落下方方块块的光格，有风吹过时窗帘拂过，那些光格便渐渐晕开，模模糊糊地散成一片，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撩人幽思，这便是下午迷人的味道。
　　他们面对面坐着，只是都不说话，静静地呼吸着空气中迷人的味道。西门至宸望着窗外，阳光普照，绿树环阴，鸟儿们都归巢休息了，分明是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只是他的眉头有些蹙起，黑瞳深邃默然，却也带着浓浓的沉重和憔悴。莫小麦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宁静安详，俏生生坐在那里，目光自然垂下看着双腿前方的地板，不发一言，看起来柔弱温和的就像是一朵水中花朵，娇嫩的花瓣蕴满水意，静悄悄地在水面漂浮，姣好优美地顺流而逝、随波来动。
　　然而这样的安静与乖巧却让西门至宸感到陌生，好像这个曾经在阳光下对他娓娓而笑的女孩子，那个曾经在身边朝夕相处的女孩子，那个会理解他安慰他的女孩子，一下子距离自己很远，他心中蓦地一紧，无论自己如何做，还是伤到她了吗？她最终……还是受伤害了。
　　西门至宸稍稍挪动身体，将目光缓缓移向她，漆黑的乌眸微微一沉，不易察觉的那里面有一丝隐隐的伤痛划过，但随即平复，换以的是深藏不露的冷静与漠然，“不可以。”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没有愠怒与气恼，只是很平静地低语，好像一个小男孩在向姐姐倾诉心事，带着那样眷恋的低语与轻微的恳求，轻浅的让人难以察觉，好像微微眨眼的一瞬间，那种哀伤与无助就会逝去，轻易地便会被人忽略，被人遗忘。
　　小麦微微抬眼看看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那样和善温柔，语气是如此的平静，“不要去吗？西门先生，我们难道很熟悉吗？你凭什么来要求我呢？”
　　西门至宸愣了愣，嘴唇抿了抿，绷紧的纹路显示着内心的悸动于紧张，“不要给那些人演奏。”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也冷了几分，“他们不配。”说到最后，语音已经有些发颤，他们不配，难道自己就配了吗？
　　莫小麦笑了笑，眼睛微微向上一挑，“可是我喜欢给他们弹琴，我喜欢唱歌给他们听，我喜欢看着他们喝酒打架，你说怎么办呢？”她好像一点也不生气，不紧不慢地说着，脸上还有着那样友善的笑容。
　　西门至宸的眼中燃起一小撮怒意，她不能理解他吗？自始至终他都在保护她，他都在维护她，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的理解与配合，也许他并不要求她感激他，但是，她竟然一次又一次的枉费他的好心，这样，便不可饶恕。
　　他嘴角裂开冷笑，眼中闪过残酷的光，“喜欢？喜欢给他唱歌吧。”
　　“谁？”莫小麦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突然明白他说的什么，眼中的光彩一下子暗淡下去，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那样的声音很轻，缥缈的好像迎风的蛛丝，微微一吹便会消失不见，“你这样想吗？你难道一直都是这样想我的吗？”
　　西门至宸看着她有些微微发红的鼻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对她会有多大的打击，这是一个坚强而固执的女孩子，轻易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自己的软弱，他眼睛盯着她，黑眸在午后的阳光下，映着浅黄色的光线发出如深邃沉重的光芒，他紧紧抿住嘴唇，停了很久。
　　这一瞬间，房间安静得寂寞空落，仿佛灰尘也因为这一刻的静默而不知所从，漂浮到了空气中，在光线中与那淡淡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慢慢地在空中漂浮。
　　那一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柔轻飘，他的身子向前倾了一下似乎要走过去再一次将这个女孩搂入怀中，但是他按捺住了，那个姿势稍稍僵硬了一下，身体再一次地无力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我错了。”最终，他只是嗫嚅出这样三个字。
　　然而他一直深深地望着小麦，那样的黑眸是如此深邃，他望着她，静悄悄地望着她不发一言，然而那样的眼眸，那样的眼波流露早已代替了千言万语，那里面深深的哀伤，浓浓的无奈，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忍受，那是一种不能承担的痛楚，落入关心人的眼中，更成了割在心口上的刀伤。
　　“小麦，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知道我不是这样想的，我，我知道那是你的梦想，可是，”他停了下来，声音突然变得极轻极细，脆弱得让人不忍触碰，“可是，不要弹给他们听好不好？他们真的不配听到这样的音乐，你不用弹给他们听得。”
　　莫小麦忽地抬头，她惊异地看着这个男孩子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脆弱，她的心痛了起来，这个曾经像帝王一样的男孩，这个曾经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的男孩，从什么时候起，他要这样和别人说话，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中开始有了落寞与哀伤，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样敏感脆弱，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忽视自己的重要性开始鄙薄自己？
　　小麦的心像刀割一样痛，她再也想不了这许多，一下子扑了过去，紧紧的抱住西门至宸，没有任何理由，清清的泪水从脸上滑下，“我计较，因为你重要。”
　　不是吗？如果不是，我为什么会因为没有你的一句解释而耿耿于怀；如果不是，我为什么会因为别人的伤而忧心你的痛；如果不是，我为什么会害怕再一次见到你那蓦然的表情；如果不是，我为什么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死心在等待着你；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此刻我为何要拥抱住你任自己泪流满面。
　　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她轻轻地笑了笑，“你说得没有错，我能理解，我能懂得你的心意。”
　　西门至宸抬起头要说什么，小麦突然一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凝视着他的黑眸微微而笑，“不要说话，我可以听得到，听着你的心跳，我可以感受到它的心意，看着你的眼睛，我可以读懂其中的情感。”小麦突然起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以后有什么事情，我来和你一起承担，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没有关系，只要让我看到这双眼睛，只要让我听到你的心跳，我就能明白，我就可以懂得。”
　　她看着他，泪水突然再一次流了下来，不同的是，这次她的眼中带着笑意，“只是再也不要离开我，再也不要什么也不说就抛弃我，好不好？如果我做错了，告诉我，或者你不愿意说，就看着我，我就会改正的，好不好，只要不再离开我。”
　　西门至宸僵了僵，他贪恋此刻的温暖，这个女孩子又回到自己的身边，当阳光再次照耀在身上，当他的世界又有花香，当他开始可以看到笑容。
　　可是呢，自己能回报给她什么？可以带给她什么？他又有怎样的姿态可以站到她的身边，陪她一起微笑一起开心一起奔跑？难道此刻就要将她推开吗？当幸福刚刚眷顾、刚刚降临的时候就推开，注定的去走那条孤家寡人的道路？
　　不要！
　　即便是他自私，即便是他霸道，即便他再也回应不了她什么，他也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永永远远地留在自己身边，不让任何人夺走，不让任何人侵犯，他要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她，再不要让她出现那样受伤的表情，再不要让她流泪，再不要让她做那样低贱的事情，也再不要让自己对她未知的情况感到忧心。
　　他反手搂住小麦，一下子紧紧地拥住她，仿佛要把她死死地按入自己的身体里。他站起身来一下子将小麦按在桌子上，恶狠狠地吻了回去。“能的，不能的，只要你想，我全部都给你。”
　　有人轻轻敲门，西门至宸的眉头皱了一下，显出一丝烦躁，小麦的脸刷得一下子就红了，挣扎着从西门至宸的怀中跳开。
　　西门至宸瞟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一下子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进。”
　　来人是一个学生打扮的小孩，看起来也就是初中生的模样，他趴在西门至宸耳边说了几句话，西门至宸的面色越来越寒，一点点地沉了下去，他停了许久，看看莫小麦，“那个奚夜释和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小麦没想到他问这个，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说他是我哥哥的红颜知己，就是我的哥哥。”
　　“哥哥？”
　　西门至宸低声重复了一句，接着看到小麦那不在乎的表情，随即对那个人说到，“他要的都给他，老爷子那边我会去说。帮我谢谢他这段时间对小麦的照顾，有这样一个哥哥，我很高兴。”他看着那个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冰冰地道，“一个字不许错，听懂了吗？”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看了看那个人，戏谑道，“如果记不下来，写在纸上背下来吧。”
　　小麦在他的怀里狠狠地打了一个冷颤，轻轻地低语一句，“好冷。”
　　这时候一个男孩子静悄悄地推开门怯生生地贴着门边走了进来，站在门口一句话不说，睁着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看着屋里的人。
　　西门至宸朝着他指了指，对莫小麦说，“这孩子挺可怜的，做你弟弟吧？”
　　小麦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望了一下站在门口的男孩，“这是……”
　　“不要打听他的过去，”西门至宸打断她，“从今天起就做你的弟弟，好不好？”
　　小麦望向他，那漆黑明澈的双眸中清晰的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她点点头，没有犹豫，轻声应了句，“好。”
　　小玄一下子有些紧张，看着西门至宸，眉头轻轻皱起，细声细气地问道，“西门不要我了吗？”说着，向小麦的方向看了一眼，满面的不开心，“你抛弃我了？”他顿了顿，眼睛垂直地看着地上，神态有些别扭，“那样我可以回去的，没有关系。”
　　西门至宸脸色沉了下去，一时间寒意陡生，眼眸中难得的笑意渐渐褪去，“小玄，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说过，不要再做那种事情。”他看着他，不容置疑地说，“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过去，小麦是个好人，做她的弟弟吧。”
　　对于西门至宸而言，这样的语气已经是十分和善了，但是小玄明显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眨着一双大眼睛充满疑惑地看向莫小麦，又看看西门至宸，目光在他二人间游离，只是不肯开口说一句话。
　　小麦心底也有疑惑，但是她相信西门至宸，在刚刚那样的目光中，她读到了十足的善意与恳求，笑了笑，“小玄，过来，喝水吗？爱吃什么啊，姐姐一会带你去买。”
　　不问过去，不问原因，她按照他说得那样，接受了他，接受了这个弟弟。而且，她并不反感小玄，因为这样一个男孩，让她想起了另一个孩子，那个生活在幽暗的房间中，目不见光，执著地搭着自己的积木最后又要固执地推倒的孩子，在小玄的眼睛中，她看到了同样的孤独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