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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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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色的灯光照射在水晶制成的楼梯上,四散开来,更显得屋中光线晶莹剔透。
林叔走在前边,眼睛微微眯起,“少爷,昨天那个人还可以吗?”声音保持着礼节性的低沉,腰部微微弯着,显得毕恭毕敬。
西门至宸的嘴角紧紧抿起,目光满是厌恶和无奈,没有说话。
林叔在一扇门前边停了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少爷,你还是没有适应吗?”
西门至宸僵硬地点点头,“适应了。”他说这话时依旧没有表情,看了林叔一下,又补充一句,“挺好的,比想象的好。”
“嗯。”林叔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放心地点了点头,“往后适应了,那药就别吃了,上瘾的。”
“我懂。”
“呵呵,”林叔似乎是笑了起来,那道疤痕深了几分,“昨天你跟我说的那种。”说着向房门瞟了瞟,示意地看着西门至宸,“尽兴点。”
明显的,他感到西门的身子颤了颤。
他仍旧是害怕的,是畏惧的,这个孩子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坚强和习以为然,他从心底还是在排斥这些的。
西门至宸走进去,看见里面躺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女娘,看起来三十出头。
他没有回避,甚至都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去洗手间把衣服脱光。”语气生硬冰冷,不带着一丝活人的温暖与气息。
“呵呵……”床上的美娇娘掩口轻笑起来,“真是急呀,早就准备好了,来,过来吧。”
西门至宸没有动,“我说,脱光。”语气连变都没有变。
他看着女娘走进洗手间,突然一下子坐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药粉,盯了一会,眉头皱了皱,仰头服了下去,那一刻,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渐渐的,西门的脸色泛起了红润,额头有细细的汗珠,呼吸急促起来。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了,正在更衣的女娘有些吃惊刚要尖叫却看见西门至宸脸色血红的闯了进来,一下子将她压倒在浴缸里。
面前人的脸色涨红,呼吸急促,眼睛中露出野兽般贪婪的目光。
女娘起初还调笑几句,后来发现这个人根本不理自己,仿佛已丧失人性理智,此时与野兽无二,只要满足那点最原始本真的欲求。
转天。
林叔附在耳边低语,西门钦不时地微微点头,忽然抬头眼睛发亮地看着林叔,“我们不会害了他吧?”
林叔脸色一肃,眼睛低了低,腰微微弯下,低着头不卑不亢地说道,“老爷,无论如何我们都是爱他的,总比以后被其他人毁了强,更何况,如果他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这样只会让他变得更强。”他抬眼瞟了西门钦一眼,轻轻笑了起来,“对现实不要抱以太大的幻想,老爷,这点上您还是有经验的吧?”
西门钦眉头紧紧拧起,暴喝道,“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嘛!”
林叔的身子躬得又低了低,但是面色没有变,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老林呀,”西门钦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说得没错,我有教训,而且这正报应在我的独子身上。”他的语气很缓慢,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过现在想想,其实当时也是很快乐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呀,真是替至宸觉得心里冤枉。”
“老爷,少爷他没得选择,您要相信,这样是对他最好的。更何况,”林叔笑了笑,“他现在不知比您当初风流多少倍呢,也不算委屈了。”
西门钦疲惫地点点头,“暂且就这个办法了,那个药别总让他吃,对了,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咱们什么时候跟道上的人还有联系?”
林叔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透过疤痕泄露了出来,他走进西门钦,趴在他耳边低语着。
“这怎么回事!”西门钦明显有些不敢相信。
“呵呵,老爷,咱们刚刚收了几块地,他们现在肯定急着盘回来,缺钱得紧,有钱的生意当然作了。再说,到时候有证据事情还好办些。”
“律师那边怎么说?”
林叔毕恭毕敬的低着头回答,“赵律师就说了八个字,“钱证聚齐,一切好办。”
“他怎么这么讲话,哪里像个律师,”西门钦有些哭笑不得,“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涉及很多人?牵连这样广,我心中始终有些不安。”
林叔抬了一下头又立即低了下去,“老爷,圣人不是我们这些人做的。当我们还不能活的时候,就不要管别人的生死了。”声音依旧谨慎恭敬,然而西门钦没有看到的是,那一刻抬起头时,他目光中闪过嘲讽的森森冷意。
西门钦点点头,伸手掀开百叶窗,看了看窗外,不动声色地说,“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咱们过去吧。”
“是,老爷。”
酒店,包房。
房间大得像一座富丽堂皇的礼堂,几乎垂地的吊灯以八百八十八颗钻石镶嵌而成,从上至下分为27,每层四周各以白金雕刻着一只凤凰,凤凰栩栩如生,仿佛正在向天而吭,挥舞着雪翅,挣脱金银的束缚,冲霄凌云,于彩云迷雾之中,于山川秀美之间,于九天重霄之上,跳起绝美的独舞。从此艳绝天下,令一切颜色暗淡,一切声音喑哑,一切美好形秽。
每一只凤凰口中都含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珍珠,光华润泽,珠子中间镂空放着薰有龙涎香的蜡烛。每枚珠子都被镂刻上了精致的图案,各是一幅《水浒传》中的经典场景,整整凑齐一百零八英雄之数。
工艺之精巧,令人叹为观止。
礼堂的正中央摆着一架银色的三角钢琴,一位少女倩坐在钢琴前,面带微笑全神贯注地弹奏着。
少女容貌姣好,颈项曲线优美,身材玲珑有致,细腻光华的皮肤在烛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象牙色,漆黑乌亮的秀发垂坠下来,披散在俏肩上,映着烛光丝丝白晕,显得她早已不是这红尘俗子,仿佛是那月宫中,随着这皎洁月色一起飘零而落的精灵,化身为人间最高贵的公主,为那些虔诚的追随者们献上最美好的天籁。
赵律师在林叔的提示下顺着那人的目光望了过去,随后立即笑了笑,“佟法官觉得这个姑娘怎么样?”
“不错,如出水芙蓉,清丽典雅。”一位中年男子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这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脸型四方,皮肤有些发黄,不大的带着一副深棕色的宽边眼睛,下巴留着几撮浅浅的山羊胡。
西门钦看到这里笑了起来,“这女孩是音乐学院大二的学生,听说她还泡了一手得好茶,待会让她泡一壶给佟法官尝尝?”
“哈哈,那就太麻烦了。”佟法官大笑起来。
“来来,老林还不快给佟法官满上。”
“诶,等等,西门先生是知道我的,在谈正事之前是不沾酒的,”佟法官笑着不动声色挡下了林叔的劝酒,“我想,咱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西门钦向林叔使了个眼色,林叔随即会意,笑着站了起来给佟法官满满地倒了一杯,“哪里有什么事情了,我家老爷太久没有见到您了,您看您平时又公务繁忙,我家老也不过是找个机会跟您聚聚嘛,呵呵。“
那佟法官愣着了,有些呆的看着他,随即大笑起来,“哈哈,果然还是你这只老姜最辣。我明白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判决肯定得有证据。不然我也爱莫能助。”
“这里了。”坐在一旁的赵律师从报中拿出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
佟法官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一件一件地察看着,没有说什么,又不动声色地将文件装了进去,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干而尽,将酒杯微微向外一倾,“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态度了。”
林叔立即将酒到满,笑着说,“佟法官果然够仗义。”
佟法官摇了摇手,“你们想要个什么样的判决结果吧。”
“依您看……”西门钦沉吟良久。
“单是这条杀人罪成立,就足以死刑。”
林叔很细心的观察到他的后背细微的颤抖了一下,“不用死刑,不用做得那么绝,不用不用……”
“只要让他们一辈子不出来就可以了。”怕他一时心软,林叔赶快插上。
佟律师轻笑起来,“有证据的话就不难办。西门先生的酒真的是不错呀。”
“呵呵,”西门钦也笑了笑,“这还是祖上的窖藏,佟律师若是喜欢,不妨提一瓶走。”
那佟律师连忙摆手,“不用了,西门先生太过客气,佟某怎好再夺人之美。”说着,眼睛还不自禁地向那弹琴女孩望去。
“哈哈,这下我也明白了,”西门钦见状好像心中落下块大石般大笑起来,“佟法官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一定给你办妥。”
一个女孩子而已,如果真的可以促成这件事,他不妨再多送几个。
夜已深,天地被浓烈的黑色填斥着,静得让人不由而生地从心底涌现出一股悲凉来。
香料的气味浓浓地充满着房间,光线昏暗,隐隐地有哭泣的声音。
“痛……轻些……嗯哼……嘤……”
床单卷曲着,淡粉色的蚊帐在夜风中轻轻飞扬,窗台上的几盆海棠此时已悄悄绽出芳蕊。
窗外的夜色凄清寒冷,屋内却是如此的温馨暖和。
过了很久很久,渐渐地喘息声平静了下来,男孩依偎地趴在西门至宸的小腹上,西门至宸拽过薄被草草地盖在男孩身上,自己则从床边的地上拉起一条睡衣披在赤裸裸的上身上,倦倦地倚在床头。
床头灯昏暗的光线疏疏地照射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清俊冰冷的面容,映出他瘦削骨干的身材,映出他微盍的双目中透出的点点厌倦,映出他平淡安静的表情中满是的浓浓倦意。
男孩从他的腹中缓缓抬头,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有微微的晶莹光亮,嘴巴轻轻地嗫嚅着,泫然欲泣,满是委屈。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长得眉清目秀,五官如画,秀气的像是一个小姑娘,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西门至宸无意间抬眸,正看到他一双明晃晃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随即微微一笑,看起来满是疲惫,“还痛?”
男孩笑了起来,很快很肯定地摇了摇头,随即看着西门至宸的目光中又多了些哀伤,“今天没有状态呀,西门不舒服吗?”
西门至宸极迅速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仓皇,也有提防。他沉默许久,望着远方,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上神气有些消沉,“我要去坐牢了,小玄。”
“不会啊,”小玄原本满脸委屈担忧,听闻此言突然咧嘴一笑,很自信地摇了摇头,“林叔说过西门不会有事的,那西门就一定不会有事,林叔说过的话一定没错。”
西门至宸看着他,原本有些沉郁的脸上难得地绽出几抹笑容,“你很崇拜他?”
小玄用力地点点头,“是啊,他是我的偶像,世上的事情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
“呵呵,”西门至宸笑了起来,用力抚乱了他的短发,“很多道理你不懂。以后我走了要对自己好点,知道吗?”
“不要!”小玄突然一把紧紧抱住西门至宸,将脸深深埋入他的下腹之中,“西门不要离开,只有你对我最好了,我不想再和其他人在一起。”声音闷闷的。
西门至宸感觉小腹上一片冰凉,这个孩子说着说着竟然自己就哭了。他静静地望着小玄,目光渐渐溢出悲哀。
命运残忍对待的又岂止是自己呢,这样一个孩子命运同样也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刚刚出生便被强行灌送药物,从此渐成习惯,从此便为娈童,从此习以为然。
他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沉重悲哀,娈童其实是一个组织,专门经营这种生意,有着各种口味的攻与受,像是货物一样买卖租借转让,为那些有钱人的空虚提供替代品,说起来有些像古代的青楼。的确神通广大,林叔和这样的组织有所联系。
看着那些如今在江湖上风生水起、呼风唤雨的人,他心里总会响起林叔那句话,没错,自己真的是太单纯了,父亲将自己保护得太周到了,真的是一个不适合在江湖上行走的人。也许永远也做不到他们的现实尖刻,做不到他们的冷静睿智,做不到他们的不择手段。
他无法像他们那样抛开一切、不顾一切,他还有自己的梦想,有心中的那抹温柔,他还会时时地浮现出那个女孩温暖的笑容,他还有不能放弃的人,还有要守护的人。
如果再也没有资格平行地站在她的身旁,如果再也不配亲眼看到那温柔明媚的笑容,如果再也不能得到原谅和理解,他也不愿放弃她,他宁愿只是站在某个漆黑的角落里,默默地望着遥远的她,保护着她,当她快乐时,让那和煦的阳光也温暖他的心灵。
如果自己再也不能拥有梦想,那就化为一双羽翅,守护着她,让她无忧无虑地向着梦想飞去——那就是他最大的梦想。
他看着面前这个畏惧地趴在自己身上,有些依赖自己的男孩,声音有些冰冷,“不会有人对你这样了。”
男孩闻声抬起头来看着他,缀满泪珠的眼眸中满是疑惑。西门至宸没有理会他,疲惫地躺了下来,拽过被子搭在自己身上,静默了许久,呼吸渐渐平缓,沉沉地睡了过去。
“做个常人。”仿佛梦呓,过了许久,他又闷闷地说了一句。
清晨。
小玄偎依在西门至宸的怀里,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发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脸色铁青地将手机“砰”的一声扔到了床头柜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拿起手极迅速地拨打了一个号码,“粒粒,带人过去,给我砸了它。”“不用废话,别管他是谁。”
粒粒在电话那头静了一会,明显愣了一下,“西、西、西,西门,你冷、冷、冷、冷静,无论怎、怎、怎样砸都、都、都、都不是办法,你现、现、现、现在不能再、再、再、再惹事上身了。”
西门至宸的脸色愈发冷峻,低吼了一声,“你少管。”
“我、我、我、我不管你,”粒粒的语气有些无奈,但也知道现在不能惹他,这种情况谁刺激了他都没有好结果,“可是,小麦在、在、在、在那了,你、你、你、你总不、不、不能让、让、让、让她看、看、看见这、这、这种场面的。”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只能听到西门至宸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过了一会,那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把她带过来吧。”声音有些疲倦,似乎还轻轻地夹杂着叹了口气。
听到那头电话断线的声音,粒粒久久无语,似乎一夜之间,西门至宸苍老了起来,他心里装着太多的人和太多的事,活得太过沉重,当这些人都很幸福时,他可以过的比谁都张扬,比谁都浮夸,但是,一旦出现情况,他便会成为第一个承受打击的人,也是被伤害最深的人。
这样的西门至宸,自残自弃,让谁看了都皱眉,让谁看了都辛酸。但天使已然堕落,还有谁能拯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