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小雨》朝花夕迟

5、第五章 老大和小

　　周雨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顾言之的小弟。
　　就在她躺在床上感叹命运的无常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她翻身趴在床上接起电话：“妈。”
　　“深深阿，你放学了阿。”
　　在母亲不停地虚寒温暖中，周雨深小小的心灵终于得到了一丝温暖：“妈，你什么时候来看我阿。”
　　“深深阿，妈妈工作太忙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阿，妈妈一有时间就过去看你。”
　　“嗯，那好吧，你也注意身体。”
　　就在通话要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时，周母用极其平淡的声音对周雨深说道：“对了，顺便告诉你哦，妈妈要结婚了。”
　　周雨深：“......”
　　挂断电话，周雨深呆呆地坐在床上，父母早在她不记事的时候就离婚了，不知为何，她一直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从母亲嘴里得知，父亲放荡不羁爱自由，抛下年幼的她早早地远走高飞了。
　　她不想相信母亲的话，倒宁愿骗自己父亲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但是又是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让他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见呢？所以，她心里，或多或少是有点怨恨的。其实她很理解母亲再婚的决定，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孤独，仿佛在一个漫无边际的大海上漂着，脚下是暗无天日的无助空虚。
　　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脑子里飘来一个荒唐的想法，周雨深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到虞霏的父母下班回家，虞霏叫她起床吃饭时，她才迷糊着下床胡乱吃了点。
　　初春的早晨，空气里仍充斥着寒意，街边的早点铺早早地开张了，四处飘荡着热气腾腾的味道。
　　三三两两走着的学生打着哈欠停下来，在温热的雾气里买完早餐，有一口没一口地边吃边等车，偶尔还有几个学生捧着辅导书睁着惺忪的睡眼读着。
　　周雨深和虞霏在路口告别，分别去不同的地方等车，路过一个早餐铺，想起来自己沦为小弟的事实，颇为不甘地买了两份早餐。
　　其实在这个时间，二班其他大部分的人都还在睡梦里，之所以说大部分，是因为许欣然一大早就被一个电话吵醒。她扶额，有点烦躁：“简城你他妈有病吧，一大早打什么电话阿。”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许欣然嘟嘟囔囔地坐起来，“什么？顾言之这么早去学校干什么。”
　　“可不是，昨晚我们明明打游戏玩了个通宵，他居然洗了个澡就去学校了你说。”
　　许欣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不就是早点去学校了么，就因为这个你就来打扰老娘的好梦阿。”
　　“欸不是不是，问题是，咱们班谁还会那么早去学校。”
　　“谁阿。”
　　“新同学阿！新同学。”
　　许欣然沉默了几秒，爆发了：“靠你，简城你有这想象力你他妈怎么不去写小说呢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婆了阿。”
　　电话那头带着得意：“你就等着瞧吧，根据我对顾言之这厮的了解，他这几天极度反常，我有预感，他这回迟早载在这小周同学手里。”
　　“预你妹阿预，我挂了，睡觉！”
　　说完倒头就睡，丝毫不理会电话那头的呼喊，“要不要赌一把，赌一把阿。”
　　办公室里，二班班主任胡梅正批改着英语作业，改着改着叹了口气：“你说叫他们抄个单词还偷工减料的。”
　　原来，二班流行着一种名叫“鸳鸯笔”的东西，就是把好几枝笔并在一起，这样一写就是好几行的字，但写出来的字多半如同癫痫儿童的手笔。
　　一班班主任见状，恨铁不成钢，“英语作业你还收得上来，我五天前给你们班布置的一道数学题，现在还没收上来呢。”
　　办公室里二班的任课老师闻言，纷纷响应，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架势。
　　“胡姐阿，你想想，这都初三下学期了，你们班学习还不抓紧，升学率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那帮少爷们家里再有钱有势，到时候成绩不达标，吃苦的不仅是他们，还有你阿。”
　　一席话听得胡梅颇有危机感：“不行，不能再这样由着他们的性子来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抓抓我们班的学习。”
　　于是几个任课老师召开紧急会议，在短时间内一致同意要重振班风，仿佛是被压迫已久的农民要翻身做主人。最后他们得出结论，擒贼先擒王，就从最爱逃课闹事的顾言之一伙人下手，尤其将顾言之列为重点追捕对象。
　　秉着择日不如撞的精神，胡梅伙同一班班主任以及教导主任等一众二班任课老师，气势汹汹地准备去二班门口堵截不上早自习以及迟到的同学。
　　而正在此时，他们眼中的重点围捕对象，也就是顾言之，正坐在课桌上，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餐。
　　老师们面面相觑，顿时无话可说。胡梅甚至看了看太阳是不是照常从东边升起。
　　“坐在里面的人是我们班顾言之吗？”
　　“老胡，好像还真是，人在那吃早餐呢。”
　　“这......他今天这是怎么了。”
　　众老师：“......”
　　但人还是要抓的，班风还是要重振的。于是几位不用看守早自习的老师纷纷蹲守在教室前后门口，等着姗姗来迟的二班学生。
　　看了看教室外的动静，周雨深没有多理会，默默地翻开语文书，开始背课文，由于身边还坐了一个人，她将声音压倒最低，磕磕巴巴地背诵着。
　　顾言之一边悠哉游哉地吃着早餐，一边听她背课文，听了几遍，还能偶尔提醒她几句。
　　“你记性挺好的。”周雨深说道。
　　“嗯，不然怎么当你老大。”果然，没安好心，周雨深悄悄在心里翻个白眼，继续背课文。
　　顾言之靠在椅背上，一双长腿搭在前桌的椅子上，一晃一晃地，“小弟，有没有喝的。”
　　周雨深闻言，也没回头，从桌子里掏出一瓶娃哈哈AD钙递给他。
　　“你口味挺独特。”
　　“啊？怎么了。”
　　顾言之转着手里的饮料，看着儿时的回忆，“小弟，你上幼儿园呢吧。”
　　周雨深对于小弟这个称呼十分地不爽，但她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讪讪地嘟囔一声：“我就爱喝和这个，我从小到大都喝，我还天天都喝呢。”
　　“难怪那么傻兮兮的。”
　　周雨深努力控制自己冲他吼，“你不想喝就拉倒。”的冲动，一转头，只见他一脸满足地喝得正欢快。
　　二班一向是引人注目的班级，而今天更是格外备受瞩目。一个班，除了教室里坐了两人，其他人全部都在教室外面罚站，走廊虽然宽敞，但是一下子站三十几个人，还是有些拥挤，路过的同学更是战战兢兢，但同时也充满好奇。
　　一下早自习，其他班的同学纷纷趴在栏杆上望过来，对二班的同学们行注目礼。
　　也有其他班和他们班玩的好的人过来，周佳佳看见许欣然满是不耐烦，干脆问一边的林景郁：“林哥，你们班怎么回事儿阿，站了那么多人在外面。”
　　“班主任以及任课老师的阴谋。”
　　“阿？不会吧，以前你们迟到不是从来不管的嘛。”
　　“所以说是阴谋。”
　　简城整个早上都是一种老子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他撞撞黄朋：“你看见没，教室里坐着谁，顾言之阿，平时一上午都不见人的家伙阿。”
　　黄朋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简城顿时有种他乡遇故交的感动。
　　“难道言之早就知道了今天大围捕阿，真他妈不仗义。”简城汗颜地摸摸他的头，那个混世魔王什么时候怕过老师，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
　　直到第一节数学课开始，二班的同学才被放进来，坐在周雨深前座的是白富美陆菁菁，平时不怎么打交道，一进班就没好气地转过来：“喂，是你和老胡告的状吧。”
　　“告什么状阿，那个，老胡是谁阿？”
　　陆菁菁见她一脸无知的样子，顿时火大，正打算非难时，看见旁边的顾言之，面色不善地睨了自己一眼。
　　顾言之本身长得就很有侵略性，属于坏坏的长相，平时看着很好看的一张脸，只要一冷下来，就凌厉极了。
　　陆菁菁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被他那么一瞥，既害怕又恼怒，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她知道顾言之的脾气谁都摸不准，自然不想无缘无故撞枪口上，讪讪地转过身子，不再多话。
　　许欣然和顾言之隔着一个过道，她斜过身子叫他，“顾言之，你今天干嘛来这么早。”
　　顾言之一张招牌的冷漠脸，没有回答，自顾自趴在桌子上补大觉。
　　“不会真的被简城说中了吧。”说着，她抬眼看看安静坐在位置上做习题的周雨深，“怎么看都是一个典型的书呆子嘛，什么时候流行这种清汤寡水的了。”
　　由于突击检查，几乎全班都知道了，从不在前三节课之前来教室的顾言之，居然破天荒地上了个早自习。
　　有人觉得是偶然，有人觉得是阴谋，当然，也有人觉得咱们顾老大春心萌动。
　　当事人倒是一副极为坦然的样子，心安理得地使唤着刚招来的小弟。
　　“喂，帮你老大把书桌收拾一下。”
　　周雨深默默收拾书桌。
　　“位子下面有垃圾。”
　　周雨深默默扫地。
　　“有点饿了。”
　　周雨深默默掏出零食递过去。
　　“无聊死了，唱首歌来听听。”
　　“不会唱。”
　　周雨深有种被人霸凌的感觉，不是□□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她在心里喊了千万遍，你怎么还不逃课阿，你快逃离教室这个束缚你的牢笼，奔向外面广袤的天空去吧。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没办法，她就是个内心戏颇多的胆小鬼。
　　然而并没有如她所愿，顾言之一个上午都待在教室里，偶尔课间出去一会。就这样挨到了中午，就在周雨深以为解脱了的时候，那个欠欠的声音又响起，“走，陪你老大吃饭。”
　　周雨深叹了口气，默默跟在他后面出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