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小雨》朝花夕迟

4、第四章 礼物不能乱

　　半夜，周雨深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发呆，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她习惯开一点灯睡觉，因为害怕那种陷入黑暗中的无助感。翻了一个身，睡不着。
　　几声弱弱的敲门声响起，“进来吧，我没睡呢。”
　　虞霏探进来半个脑袋：“我就知道你睡不着。”周雨深让了个位置给她，两人挨着躺下。
　　周雨深属于慢热的人，只有和自己熟悉的人，她才能安心做自己，有什么说什么。
　　周雨深望着天花板，思绪混乱，“今天有点累，心累。”
　　虞霏看看她，“不习惯？还是不喜欢新班级。”
　　“嗯......怎么说呢，就，就有点害怕。”
　　“嗤~你胆子咋那么小，”虞霏轻笑，“诶呀，不过我也理解你啦，早就听说三中纨绔子弟多，特别是你待的那个班，那些人简直不学无术到登峰造极了。”
　　见周雨深一脸生无所恋的表情，虞霏忙安慰：“不过只要你安分守己，就应该没什么事儿的，你想想，他们再怎么混，顶多也就是被宠坏了的少爷小姐罢了，没事的阿。”
　　周雨深默默地反驳：“我之前的同桌和我说，他们之前还把道上的小混混打得送进医院了。”
　　“咳咳......”虞霏尴尬地笑笑，“我的妈，现在的中学生什么时候那么彪悍了。”
　　“大姐，你也是中学生。”
　　“谁是你大姐，人家明明是小妹好么。”
　　“......”
　　一夜没怎么睡好，这导致周雨深第二天没有赶上校巴，只能坐出租车去学校。
　　一下车，就听见优美的爱丽丝钢琴曲响起，那是她们学校的上课铃声。
　　就这样，在第一天正式上课的早晨，周雨深用人生最快的速度在偌大的校园里狂奔。
　　飞奔经过其他班级，尽是朗朗的读书声，但就在踏进二班的那一刻，周雨深怀疑自己进错了班级，因为，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可置信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反复看了课表确定第一节不是体育课。
　　“这是怎么回事阿，”周雨深小声嘟囔，“不是早读课么......”默默地掏出纸巾擦擦汗，等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影进来。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又过了许久快要上第一节课的时候，才零零散散进来几个打着哈欠的学生。
　　“哟，新同学来上早自习呢，”黄朋一进门就看见周雨深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我们班没人上早自习的。”
　　“哦，这样阿......”周雨深汗颜。
　　旁边的座位被人拉开，来人一坐下就趴在桌子闭着眼睡了，似乎很累的样子。
　　周雨深瞄了眼校霸熟睡的侧颜，忽然有一种世人皆睡而我独醒的苍凉之感。
　　周雨深的日子意外地很平静，除了上早自习的时候孤身一人坐在教室里会被路过的学生围观之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而她最畏惧的同桌，十堂课有八堂是不见人的，还有两堂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
　　当然，周雨深免不了要很被动地与他进行友好的交流谈话，
　　“欸，你怎么那么喜欢学习。”
　　“我，我就是自己喜欢看书做题。”
　　“你名字还挺好听的。”
　　“谢谢，那个你的名字也很好听。”礼尚往来嘛。
　　她自以为应付地很得体，殊不知，那傻里傻气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在某人眼里很是有趣。
　　日子就这样安稳而平静地过了一个礼拜，就在周雨深真心地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个学期时，老天爷告诉她她太天真了。
　　“欸，同学你等一等，你是二班新来的吧。”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拦住周雨深，周雨深点点头。
　　“那个，我们听说你是顾言之的同桌，”女生有些害羞地递过去一个袋子，里面放了一个礼物盒，“可以帮我把这个给他么。”
　　周雨深很想告诉她，同学，我很怕他，我跟他不熟，但是小周同学有一个很突出的特点，就是有点小怂，并且在因此吃过很多次亏以后也改不掉。
　　所以，就算她内心戏再多，在马尾女生软磨硬泡的攻势下她还是妥协了。
　　周雨深拎着漂亮的袋子，却仿佛拎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她似乎遥见了自己的未来，那就是化身邮递员，不停地帮各路女同学送礼物，无语泪千行。
　　中午吃饭的时间，教室里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也是趴在桌子上睡觉。周雨深看准时机，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放在顾言之课桌里，心想，大不了到时候装作不知道是谁放的不就好了。
　　于是她蹲到顾言之课桌旁边，他的课桌一直很乱，随意堆放着各种皱巴巴的试卷，练习册。
　　周雨深正想着怎么把东西放进去的时候，教室后门嘭地一声被人打开了。
　　顾言之没有穿校服，一身黑色外套，穿着耐克经典款，他背着光站着，高挑修长的身影隐在冬日的暖阳中，让人看得有些恍神。
　　周雨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僵硬地保持了半蹲的姿势，隐约觉得这个姿势有些熟悉。
　　顾言之默不作声地走近，俯身看着她：“你好像总喜欢蹲着阿，新同学。”
　　“那个，我......”周雨深麻利地站起来，用她最快的速度。
　　“哟呵，这什么情况阿。”又有几个男生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看见自己的老大正一脸笑意地盯着女同学看，简直是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我去，同学你挺有觉悟阿，刚来就知道给咱们老大送礼阿。”
　　顾言之插着口袋，偏头看着她，“礼物给我的？”
　　“言之，你这新同桌挺不错的嘛，”简城走过来，一把揽住顾言之的肩，“挺懂事的阿。”
　　未等周雨深说什么，简城一把拿过袋子，看见里面精美的包装盒，乐了：“不过小周同学，咱们言之呢，从来不收这么娘的东西，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他收着了，你的心意他领了阿。”
　　就在大家准备散了的时候，他们向来不解风情寡淡得很的老大，突然伸手从自己的好兄弟手里，把少女心爆棚的袋子接了过来。
　　众小弟：“......”
　　简城：“......”
　　黄朋：“......”
　　剧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周雨深恨不得天上滚一道雷下来劈死自己。反应慢害人害己啊，她再次哀叹。
　　然而午后时分天气格外地好，丝毫没有打雷下雨的样子。周雨深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下午的三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旁边的顾言之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如既往地逃着课。而她则陷入了深深的纠结当中。
　　去解释清楚？她想，后果很有可能被校霸恼羞成怒地揍一顿。
　　不解释？她又想，那万一东窗事发，最后她还是会被校霸恼羞成怒地揍一顿，而且会被全校的女同学鄙视。
　　痛苦地纠结了一个下午，无果。
　　周雨深失魂落魄地背着书包离开教室，又见到了那个马尾女，女生心情似乎很好，欢喜地上前和她打招呼，“同学你好阿，放学啦。”
　　周雨深木木地点点头，“你好。”
　　“今天谢谢你啦，你人还挺好的。”
　　周雨深感觉良心一痛，挠了挠头发，这是她心虚时的小动作：“没有没有。”
　　“我还以为他不会收呢，哈哈，太开心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看我的信。”
　　周雨深惊愕，“什么信阿......”
　　“嗯？哎哟，就是，就是告白的信啦。”女生有点不好意思，说完就跑开了，留下周雨深在风中凌乱。
　　良久，周雨深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扭头跑回教室，掏出纸和笔写着什么。
　　几乎是一开学，三中就和七中的人杠上了，原本打算安心享受校园生活的某人不胜其烦，收拾人的速度快了许多。黄朋嫌不过瘾，松松手腕：“欸我说言之啊，你对七中那帮人怎么那么不耐烦，人家话都没说完就动手了。”
　　顾言之看了看西斜的太阳，“过了这阵子，其他的事情你做主。”意思就是别来烦老子了。
　　黄朋：“言之，你不会要从良了吧。”
　　简城：“欸，男大不中留啊。”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下午，顾言之回教室拿书包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一个人了，那就是本来应该早早背着书包乖孩子一样按时回家的，周雨深。
　　“还没走。”
　　“嗯，我找你有点事。”
　　顾言之看了看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只见她低着头，红着脸，小心地走近。很熟悉的画面，曾经有些女生就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说着一些不知所云的话，往他手里塞个信封就跑。
　　顾言之偏头，见周雨深颤抖着手递上来一张叠着的纸条。
　　“这是？”周雨深听见他拖长的尾音，恨不得把小纸条甩在他身上调头就跑。
　　“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声音低低的。
　　“误会什么，”顾言之伸出两个手指接过来，“误会你表白阿。”
　　周雨深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不是表白，你，你看了就知道了。”她实在说不出口，她恨自己那么怂，只能用这样笨的方式去解释，周雨深已经做好了隔天被揍的准备，拔腿就想跑。
　　顾言之见她神色很是诡异，刚想说什么，只见她飞快地跑向教室门口，他皱眉：“站住。”语气里带了命令。
　　见周雨深很是听话地在门口停了下来，顾言之满意地坐在了座位上，他自己也讶异怎么会有那么好的耐心在这里和她耗着。
　　“你过来。”顾言之拉开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周雨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见鬼似地停在门口不动了，都是胆小惹的祸阿，她在心里暗叹。
　　慢慢地挪过去，恭敬地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听天由命。
　　顾言之看着她，忽然嗤地一声笑了起来，眉宇间褪去强势锋利，盛满了久违的开怀。
　　周雨深第一次见到笑起来那么好看的男生，才发现他眼角有浅浅的泪痣，笑起来很是招摇。顿时愣了愣。
　　“我说你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小。”
　　周雨深才意识到那春风般的笑，是嘲笑，咬了咬下唇，不敢说话，毕竟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对方会不会挥起拳头。
　　周雨深只敢用余光去看他，只见他慢慢悠悠地打开手里的小纸条，又漫不经心地读着上面的字。
　　周雨深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用了“老大”这样的称呼，好像显得自己很怂。
　　教室里的窗户半开着，徐徐的风吹进来，浅蓝的窗帘随风飘起来，带起丝丝光影的浮动。
　　空气安静得可怕，周雨深不敢先开口，她知道自己那几行字早已被他看完，就在她以为顾言之伸手要打她的时候，没想到，顾言之只是随意把手搭在了她的椅背上，他比她高出许多，所以顾言之稍微俯身过去，周雨深就整个人笼罩在了他的身影中。
　　周雨深听见他清冷的声音响起，由于靠的有些近，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淡淡舒服的香味，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周雨深感叹。
　　随即她听见“少爷”慢慢地说：“既然都叫老大了，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
　　什么？！这不是重点吧......
　　周雨深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了那双有些戏谑的眸子，迟疑了两秒：“不要！”
　　她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哪里来的勇气。
　　他莞尔，原来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问道：“为什么。”
　　周雨深脑袋里一团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她就随便抓住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混乱词汇：“我不喜欢当小弟......”
　　不喜欢当小弟......
　　等她自己回味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句话是多么地愚蠢，多么的无知。
　　“哦？所以，你想当老大阿。”
　　顾言之看着她，似乎很认真地说，“原来新同学是来制霸我们三中的阿。”
　　“不不不，我不是，我......”
　　“不是就好，小弟......”顾言之起身，拎起书包，“明天记得帮老大买早餐。”